《不鸣长夜》云深时见帆

3、镇尸钉

　　天明不久，魏志带着方承远敲响了漆府的门，开门却是一位小童。

　　魏志问：“请问漆言在吗？我们来看望族母。”

　　“少主出去了，族母…不便见客，你们回去吧。”阿成只把门开了一条缝，说完就关上了。

　　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过。

　　望着紧闭的大门，方承远焦急地对魏志说：“队长，我们连漆府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东西，留给我们的时间足够吗。”

　　魏志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唇间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急，慢慢来。”

　　——

　　漆言回来时，已经过了正午，身后跟着周巧，两人手上各挎了一个篮子，一回来便看见门口蹲着的魏志和方承远。

　　“魏队长？”漆言下意识说出口。

　　魏志笑着说：“我们来看望族母，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一切照旧，还是那句话，回去吧魏队长，漆家不欢迎外人，族母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看望起不到任何作用。”漆言抬手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小跑的哒哒声，不一会儿，阿成打开了大门，魏志轻轻撇了一眼周巧手里的竹篮，里面是满满的白蜡。

　　“这蜡烛能分我点吗，我拿东西和你换。”魏志对她说。

　　周巧连忙摇头：“不行，这些都是漆少主的东西，要匀给村里各户……”

　　“你用什么换？”已经走进大门的漆言忽然停下脚步开口。

　　“打火机，香烟，压缩饼干。”魏志掏出几样东西，考虑到这村子贫瘠的情况，他补充道，“暂时只有这些了，这个用来点火的，这个是吃的，那个…算了不向小孩儿卖这个，考虑一下？”

　　这个无名村四周环山，地形奇特，村中人不止多少年未出过山，比山外落后了不止一星半点，魏志拿出来的东西对这里的人既新奇又实用。

　　漆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朝他丢了两根蜡烛过去，魏志伸手接住，看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怀里抽走了压缩饼干。

　　“嘭”的一声，大门关上。

　　魏志拿着白烛，凉意从掌心直入皮下，他用布包住揣进怀里离开了。

　　———

　　夜间来得有些快，魏志坐在窗前，心头莫名的不安让他难以入眠，窗外杂乱的响动时近时远，像是有什么东西绕着屋子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神经令他疲惫不已，于是他翻上床合衣而眠。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耳边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明明感觉到距离很近，却又像隔着什么东西，始终听不真切。

　　脑海内混乱不堪，他下意识挣扎起来，猛然惊醒，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迷雾已经渗进了室内，魏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院里突然传来惨叫声。

　　魏志果断掏出枪翻出房间，大片血红入目，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周巧在地上匍匐爬行，身下血迹斑驳，一路蜿蜓至屋内，她双眼无神，死死盯着院门，那里有两支熄灭的白烛，她的声线颤抖，宛若一只厉鬼，癫狂地尖叫着："为什么？为什么！——焚炩烛会突然熄灭！！！为什么？！！”

　　雾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那东西表面肿烂不平，泛着点点不清晰的斑点。

　　魏志一眼看出那腐肉下的，是尸斑。

　　那东西隐隐约约长看长人形，勾着头似乎在啃食着什么，身下一滩血肉模糊，白骨同粗布料缠得难舍难分，其中有一块，竟是白日周姨手上绣的那块怕子，血液将半开的野花染成鲜艳的红色。

　　魏志掏出手枪，抬手扣动板机。

　　金属穿膛而过，血肉翻飞，怪物却丝毫未受到影响，反而被枪声吸引，将目光放在魏志身上。

　　凝视片刻，怪物以惊人的速度扑来，魏志连忙朝它开枪，一匣子子弹打完，不少血沫溅在了他的脸上，却依旧阻止不了人形怪物。

　　魏志只好收起枪，在地上就势一滚，怪物扑了空又调头死死追着魏志。他的身上已沾满了不少院里的泥土与血迹。

　　"队，队长!"

　　魏志扭头，方承远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看见院里这副场景，声线颤抖，眼神失焦。

　　"躲开！”魏志面目狰狞地朝他大吼，方承远下意识蹲下。

　　一只猩红的人形怪物从他上方掠过，血气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院里不只一只怪物。

　　魏远随手抄起一根长木条挡在方志身前，一个横扫挥开扑来的怪物，但没挥几下便落了下风，一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他的头，他来不及避躲，腥臭味扑面而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扫开方远身侧的怪物，双眼倒映着雾里衣角翻飞的身影。

　　阴风中，薄烟里，血雾混着尘土。

　　沈默从屋顶一跃而下，踹开魏远身前的怪物，怪物受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摩擦滑行了四五米，尘土飞扬。

　　沈默也就势在地上翻滚一圈，起身抬手劈向怪物。

　　手中弯刀泛着血光，一股腐臭的黑血洒在墙上，黑影又旋身几刀，砍掉了怪物的四肢，方才令魏志头疼不已的东西，此刻已几乎化成泥中的一抹血水。

　　尘土散去，露出一柄血气翻涌的弯刀，握着弯刀的手骨节分明，指腹的茧象征着主人的锋芒。

　　风吹起青年额前的碎发。

　　“多谢。”魏志将手里的木条丢给方承远，往沈默来的方向瞟了几眼，“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沈默屈了屈身，握紧弯刀。

　　“想办法去拿院门口白色的蜡烛。”沈默说。

　　“蜡烛？”方承远从怀里摸出一根白日魏志最后交给他保管的蜡烛，“我这里就有。”

　　“普通蜡烛不行，这些东西叫死人钉，邪门的很。”

　　“这就是村里人用的那种，队长用食物换的。”

　　沈默瞥了一眼，说：“点燃它。”

　　魏志丢过来一只打火机，方承远手忙脚乱地接过，火焰包裹着烛芯跳动。

　　沈默已经冲进了迷雾，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与人形的死人钉纠缠不休。

　　“点不了！”方承远喊道。

　　下一刻，一具镇尸钉的残肢被丢到脚边。

　　雾里传来沈默的声音：“烧尸体！再用尸体燃的火来点蜡烛！”

　　一抹火光在方承远手中绽开，他护着点燃的蜡烛走向魏志。

　　魏志一板将飞扑而来的怪物拍在地上，方承远顺势把蜡烛伸过去一燎，火焰瞬间将镇尸钉包裹，空气中腥气蔓延。

　　火势一起，怪物们的状态开始变得不对劲。

　　沈默一心只想速战速决。

　　三人各打各的，院里渐渐没了动静。

　　不少怪物悄悄隐于浓雾中离去，剩下的就缺胳膊少腿的倒在院里，化为一摊摊血水。

　　方承远瘫在墙边喘着粗气。

　　这时，院子里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