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鸣长夜》云深时见帆

2、沈默 雾气氤

　　雾气氤氲，连同夜色将祭台包裹。

　　漆言点燃一根白色的蜡烛，握在手上。

　　烛火轻晃，将雾映成温暖的黄色，眼前的路却依旧虚无缥缈。

　　他不觉加快了脚步，快步走回村。

　　整个村子门户紧闭，寂静中一切动静变得无比清晰，四周传来窸窸窣窣地声响。

　　他埋头快步走着，白雾撩绕视线里却忽然多出一只黑色的靴子，漆言一惊，但来不及收回步子，下一刻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对方闷哼一声，漆言抬头，只看见一副轮廓清晰优越的下巴。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漆言绕过那人继续走，路过对方身旁时，好意提醒：“天黑之后，不要在村里乱走。”

　　对方笑了一声，抓住漆言的手腕。

　　漆言皱眉，刚想挣脱，却被周围奇怪的声响打断。

　　“别动 ”耳边传来男人微哑的低语，“有人过来了。”

　　四周像是有人在向他们靠近，一步一步踩在软土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动。

　　“直接走。”漆言就着被抓住的手腕直接将男人拉走了。

　　不然等那些东西将他们围住就麻烦了。

　　漆言另一只手举着白蜡烛，他们走过的地方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只是脚步声依然杂乱地围绕在身旁响起。

　　黑夜同浓雾混合，如同身陷混沌之中，唯有手中烛火照亮的一小块地方。

　　右侧云雾翻涌，漆言扭头，却对上一张枯烂的人脸，难以言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下意识想躲，耳边忽然刮过一阵风，烛火被吹的一晃，只见身侧人一脚将那鬼东西踹回雾里，没了动静。

　　“踢的真漂亮。”漆言拽着他继续跑，“不过你只有两条腿，不知道够不够用。”

　　雾里现出更多的人影，他们渐渐被堵的没了出路。

　　那人放开了漆言的手腕，说：“离我近点，我不帮人收尸。”

　　话音刚落就有东西扑了上来，男人拉着漆言一起躲开，又旋身踢向身后，动作利落干脆。

　　但是寡不敌众，数量一多根本招架不住。

　　漆言把手上的蜡烛往人堆里一丢，那些人影立刻散开，空出一个大缺口，他毫不犹豫地从缺口钻了出去。

　　沈默见状也跟在漆言身后跑。

　　“果然没你们本地人有经验。”沈默追上漆言边跑边说。

　　漆言没理他，弯弯曲曲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体力耗尽前翻进了一面墙。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皱眉问：“我回我家，你跟进来干什么？”

　　“你回自家还翻墙啊，”对方脸上挂着笑，不见半分求人的态度，漫不经心地嘟囔，“这荒山野岭怪东西真多。”

　　漆言说：“你在别的地方见过？”

　　“见过，但不一样，本质上应该差不了多少。”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默，京州镇阴世家，专抓这种东西。”

　　沈默从兜里掏出掏出手机，随意划了两下又啪地一声关了，“还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漆言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又把目光放在这个人身上。

　　一身黑衣干净利落，骨骼优越，肌肉发达，脸庞线条分明，长相十分占人眼球。

　　对方也向他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接，沈默开口：“它们怕你丢出去的蜡烛？”

　　“这种蜡烛是由阴气凝成的，烧的也是阴气，那种东西叫做死人钉，阴气旺盛，烛火一沾就能燃。”

　　漆言顿了顿，又接着说：“除了克阴的东西，其他方式都伤不了它们。”

　　“那这个呢？”沈默抬手，一把黑柄弯刀静静地躺着手心，月光下泛着冷光。

　　漆言伸出右手，指尖若有若无地触了触刀面，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他蜷起指节，看向沈默，对方面色如常。

　　“好刀。”漆言淡淡说道。

　　“漆少主！漆少主！”堂内有个小孩向两人跑来，“您终于回来了。”

　　“阿成，你怎么没回家？”漆言皱着眉，“你跟家里人说过了吗？”

　　“您走后，族母就饿了，但是您一直没回来，我不放心就留下来了…啊，我提前跟我娘说了，今晚留着这。”阿成两只手捏着衣摆，怯怯地说。

　　漆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转头却见一旁的沈默一脸怪异的盯着自己。

　　不给饭吃？虐待老人？不像啊，果然，不能以貌取人。沈默心想。

　　“等等，”漆言叫住阿成，“带他找个房间。”

　　沈默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跟着小孩走了。

　　*

　　嘎吱——

　　门被人推开，漆黑一片的房间透出一缕光亮。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族母？”漆言跨过门槛，周身阴气缭绕。

　　他摸黑走到床前，身上的气息向前卷席。

　　床上的人撑大嘴巴，阴气立刻如潮涌进。

　　“今天又来了一个山外的人，”漆言盯着黑暗中疯狂扭动的人影，“和白日那些不一样，他还见过其他像我们一样的怪物。”

　　漆言抬起右手，借着门外寡淡如水的月光，他看见自己方才触过刀面的指尖血肉模糊一片。

　　人影动作狰狞，嘴巴张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阴气被源源不断地吸进去，一副贪婪的模样，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漆言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他扭头看向门外：“这里开始变得热闹了，但是我还是希望，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