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破防 “于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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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天有时候雾蒙蒙的，但今天的阳光很好，国槐树的叶子在头顶翻动着，把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于迟夏其实早就看到周述禹了，他从校门口那条路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用余光扫到了他的轮廓。白色短袖，深色长裤，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像一棵会移动的树，从远处慢慢走近。
她没有立刻转头看他。她站在树下，面前是那个递情书的小男生，粉红色的信封在他的手里微微晃动，他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了，她一直没接，他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她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也可以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但那一刻，某种说不清的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谢谢，我会看的。”
小男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色：“同学，那你……那你看了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吗？”
“好。”
小男生非常腼腆，想请她一起去喝奶茶，又不好意思开口。
于迟夏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还没来得及收起，面前的光被挡住了。她抬起头，周述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一道很轻的线条浮在他的眉骨和嘴角之间，不是怒气，更像一种被掂量过的沉默。
“于迟夏，你对得起我吗？在高崎机场的那个吻到底算什么，你就这么践踏我的一颗真心。”
他一口气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她手里那个粉红色信封上面。
于迟夏：“？？？”
小奶狗：“？？？”
周述禹故意往于迟夏和小男生中间站，把小男生挤到旁边。
“ 持证上岗。”
少年声调一如既往的懒散，看着自己面前一脸懵逼的女孩，“白纸黑字，别想赖账。”
于迟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张十几年前的游戏家属券，年代很是久远，表面都已经泛黄。
于迟夏：“……”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留着小时候她根本没当回事的游戏胜利品。
纸张很旧了，边角卷起，纸面泛黄，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折痕处已经快要裂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写的。
上面写的是：“家属券，持此券者，可永久获得于迟夏家属身份。盖章生效。——于迟夏。”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章，圆形的，用铅笔画出来的，里面写着“于迟夏专用”。
她看着那张纸条，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她没有说话，目光从那个歪歪扭扭的“于”字滑下来，越过纸面上泛黄的折痕，落在他站在风里沉默地等她的身影上。
“周述禹，这是什么东西？”她抬头看他，明知故问。
“你小时候自己签的。”他说，“那时候你跟我玩游戏打赌，输了就签这个。”
“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性一直不好。”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铅笔的字迹确实是她小时候写的，那歪歪扭扭的笔画，那个“夏”字里多出来的一点，被涂成一个小红心，和她在红领巾上写的那个心一模一样。
递情书的小男生还没走，看到这一幕，停在几步之外，目光在那张泛黄的纸条和于迟夏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看到周述禹气势汹汹地站在于迟夏面前的样子，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转身跑了。
于迟夏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有效期：永远，涂改无效。”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和自己的粉色信封一起攥在手里。纸张的质感是不一样的，信封光滑而崭新，纸条粗糙而柔软，像一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她手里的线。
她抬头看着周述禹：“你一直留着这个？”
“嗯。”
“十几年了。”
“嗯。”
“你当时几岁？”
“七岁。”
“七岁的东西你留到现在？”
“你给的东西，哪怕是垃圾，我都不舍得扔。”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于迟夏站在那里，国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翻动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肩上、在她手里的纸上，落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她低头，想把那封粉红色的情书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把那张泛黄的纸，轻轻折好，也打算放在同一个口袋。
结果还没放进去，情书就被周述禹抽走了。
于迟夏茫然抬头看他。
“你不会想脚踏两条船吧。”
“你想啥呢，这个情书我会退回去的。”她说。
“不用这么麻烦。”周述禹转身把那封粉色情书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于迟夏目瞪口呆。
他转回身看着她。
头顶的树叶又在风里翻动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也从远处吹过来，穿过走廊和树影，绕过他们的衣摆，向更远的地方吹去。他站在台阶下，微仰着脸，逆光中轮廓清晰而舒展。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才是最早那个拿到入场券的人，已经没别人的份儿了。”
于迟夏不想再跟他耗下去，转身就走。
周述禹跟上她，和她并肩而行。
于迟夏停下脚步：“周述禹，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行，你还需要多少时间冷静，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如果你冷静够了，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可以直说，我不会再缠着你。”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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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壮从后海酒吧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他最近跟姜晴闹分手，心情很糟糕，一个人跑到酒吧买醉，发现借酒消愁也没什么太大作用。最后打电话让周述禹来接他。
两个难兄难弟碰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有烟吗？”牛大壮把胳膊搭在周述禹肩膀上。
“我从来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述禹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拿下去。
“你跟于迟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没有，我在等她答复。”
牛大壮哀叹一声：“你说咱俩咋就这么窝囊呢，俩大老爷们被两个女人治的服服帖帖。”
周述禹没吭声，低头看着地面。
凌晨两点的北京后海，路灯把水面照得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酒吧街已经安静下来了，偶尔还有几家亮着灯，音乐声从门缝里渗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牛大壮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头仰着，看着天。北京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几片灰白色的云慢吞吞地移动着。
“你说咱俩咋就这么窝囊呢？”他又重复了一遍，“俩大老爷们一点骨气都没有？”
周述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他没有喝，只是握着瓶身，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你跟姜晴为什么吵架？”
“也没什么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牛大壮的声音有些含混，“就是她觉得我不够认真，说我对未来没什么规划，又说我不靠谱。”
“那你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吗？”
牛大壮顿了一下：“唔……确实不太靠谱。”
“那她想分手不是很正常。”
“你说得轻巧。”牛大壮转头看他，“那你呢？你跟于迟夏不也卡在这儿了？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比我们小吧，毕竟你爷爷和她舅舅还是宿敌。”
周述禹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壁上的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小的光点，像散了满手的碎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她。”
“那她要是一直不给你答复呢？”
“那就继续等。”
牛大壮看了他好一会儿：“真服了你了，傻不傻呀，世上就她一个女的了？”
风从湖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和夜晚特有的凉意。周述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你去找姜晴吧，现在就去，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开。”
“现在？”
“现在，明天起来她更不想见你。”
牛大壮坐着没动，像是在犹豫。周述禹低头看着他：“你要是拉不下脸，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说‘窝囊’两个字，因为你本来就是个窝囊废。”
牛大壮抬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我去。”
周述禹看着他：“先醒醒酒，清醒着去。”
牛大壮没有说话，转身往姜晴住的方向走了。
周述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坐回长椅上，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微涩，在喉咙里滚过一圈，留下一道很轻的凉意。湖边的风还在吹着，把水面上的灯光吹成碎片，又在下一阵风来的时候重新拼好。
牛大壮走到姜晴租住的小区楼下，在单元门口站了很久，几次伸手又缩回。最后他借着路灯的光，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在楼下，想跟你聊聊。”然后按了发送键。屏幕上显示消息已送达，他攥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等，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变浓又变淡。
过了大概十分钟，单元门开了。姜晴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牛大壮，你是不是有毛病！”
“凌晨两点四十五。”
“你还知道？”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来。”
姜晴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也没有关门。风从楼道里穿过来，把她的外套吹起来一点。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别站在楼下丢人现眼。”
牛大壮跟着她上了楼。房间不大，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她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好好的处。”牛大壮站在茶几前，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今天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也不应该一声不吭跑掉。”
“你对我发脾气的次数还少吗？”
“以后再也不发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他顿了一下，“我已经让周述禹大半夜跑来后海捞我一次了，再有一次我就真没脸见他了。”
姜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酒吧的烟味，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喝了多少？”
“就……就喝了一点。”
“骗鬼呢，下次别喝了。”
“那以后你管着我，我就不喝。”
姜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牛大壮走过去，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枚发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姜晴接过来，看到发夹的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Q”字。
“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日本的时候，在奈良那家小店，你看了很久没买，我偷偷买了，准备找个时间给你。”
姜晴拿过去，看着那枚发夹，没有戴，也没有放下，只是用指腹在那道浅浅的刻痕上慢慢摩挲过去。“你还挺有眼力见的。”
“那是，不然我也当不上你男朋友。”
她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茶几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把发夹放进口袋，然后侧过头看他：“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了。
后海边的长椅上，周述禹还坐在那里。
路灯在他头顶亮着，湖面上的光在水波里碎成细密的银色线条。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来自于迟夏新的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沿着湖边往回走。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凉凉的，把他衣摆的一角吹起来又放下。他的步子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一个正在划掉的答案。夜风把岸边的柳枝吹向同一个方向，像是也在等一个它还没收到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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