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告白》甜糖鸿书猫

71、暧昧期yyds “补上这个

　　日本之行的最后一站是高崎机场免税店。
　　明亮的光线笼罩着宽阔的店铺，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白色恋人和东京香蕉的包装盒，酒柜中的威士忌被灯光照出琥珀色的光泽。
　　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应接不暇。
　　旅客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轮子碾过地毯，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广播正在播放登机通知，女声在日文和英文之间切换，平稳而疏离，像一首听不腻的旧曲。

　　于迟夏独自走在一个货架前。
　　刚才大家在化妆品柜台那边散开，自由逛一个小时以后在登机口集合。
　　她独自走到了这边。架子上摆着各种包装精美的伴手礼，印着“北海道限定”“东京车站限定”的字样。她拿起一盒樱花图案的糖果看了看，又放下。她还不想加入最后的采购潮，只想在这段旅程结束前，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熟悉的步频。
　　她没有回头。“你不是去买纪念品了吗？”
　　“买完了。”周述禹走到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免税店的袋子，里面不是纪念品，但他也没有解释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于迟夏把手里的糖果放回架上：“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她顿了顿，“该买的在北海道都买过了，饼干也买了，你给我买的那盒白色恋人我放在行李箱里了。”

　　“那盒饼干你还真没拆？”

　　“没拆，舍不得。”

　　“一盒饼干而已。”

　　“不一样的。”她说，“那盒饼干是你买的，意义不一样。”

　　他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看着他。店里的人来人往在他们身后形成虚焦的背景，那些交谈声和移动的光影都退远了，留给他们一段刚好够说出真话的距离。

　　“周述禹，你还记得你在名古屋说过什么吗？”

　　“记得。”

　　“你说欠我一个吻。”

　　“记得。”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伸出手搂住他脖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免税店里，微微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却激起了一圈一圈扩展开的波纹。他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微微凉的，停在那里大概两秒，又或者更久，他没法去理智地数。然后她退回去，站直了，看着他。

　　“我来补上这个吻，”她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很稳，没有躲闪。她说完那句话，没有转身走开。她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了就不急着收回去。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像一片刚刚落定的雪。
　　“你这算是……”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像需要重新找回说话的节奏，“算是回答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

　　“别想太多，只是突然想亲你一下，毕竟马上回国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然后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微微凉，他没有松开，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压着她的手背，像在确认她不会忽然跑掉。
　　“你是不是因为你舅舅才一直不敢迈出这一步，不敢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平稳，“你一直觉得你们张家亏欠了周家。”

　　于迟夏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有一层薄薄的茧。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差不多该登机了，剩下的等回国再说。”

　　“那你刚才那个吻又算什么，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你要吊着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永远都这么有耐心的，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周述禹故意这么说，想给她一点危机感。

　　她果断松开他的手，他也没有再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穿过免税店亮堂堂的走廊。

　　周述禹看她一直不说话，又开始慌了，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跟她说那些话。

　　“于迟夏，这个是送给你的。”周述禹把刚才在免税店买的东西递给她。

　　于迟夏没有拆开看：“谢谢，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都不便宜吧，这次来日本，你送我的两样东西，花了你多少个月的零花钱？”

　　“别心疼我的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于迟夏抬腿作势要踢他：“真是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窗外的停机坪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变得低沉而遥远。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牛大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快就逛好了，离登机还有二十多分钟，赵婷婷和王小蕊还在血拼。”

　　他看了看于迟夏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周述禹的表情，在确认那道弧度的真实含义，然后也笑了起来：“懂了懂了，你俩准备啥时候公开，就别瞒我了吧，我早就看出你俩不对劲了。”

　　周述禹哼笑一声：“那你跟姜晴怎么回事，也说来听听。”

　　牛大壮冲过去勾住他肩膀将人往下压：“靠，我们藏的这么深都被你发现了，我咋没发现周述禹你眼神这么好使呢。”

　　于迟夏实在看不去两个大男人在机场旁若无人地打打闹闹：“牛大壮，你每次看将姜晴的眼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都快拉丝了。”

　　牛大壮如梦初醒：“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瞒不住的。”

　　大家陆续排进登机队伍里。
　　于迟夏走在前面，周述禹走在她后面，两人各怀心事。
　　窗外的天空正在变暗，从淡蓝渐变成暮色中特有的深灰蓝色。她看着窗外那架即将载着他们回去的飞机，机身上的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正等着她，而她也有了心里的答案。

　　于迟夏回到榆城，把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在日本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白色恋人的铁盒饼干、几包樱花糖果、一枚在鸟取买的柯南徽章。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枚徽章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抽屉里。

　　周述禹在机场送给她的是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还是当季最新款。

　　她拿着项链在灯光下看了很久，还是觉得太贵重了。

　　那个吻留在记忆里，在第二天醒来时变得像一场梦，只有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还在提醒她那是真的。

　　但那个吻并不能算初吻，在她自己的定义里，亲吻必须发生在两个人事男女朋友这种关系下，她和周述禹顶多算暧昧关系。

　　可她清醒之后，那些被她暂时抛在脑后的现实问题又重新浮了上来，周德福的轮椅、周志强站在门口说“滚”时的眼神、她外公和舅舅跪在地上的背影，还有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回想的画面，在沉默中一件件浮出水面，像雨水渗过地板，慢慢洇湿了整片心绪。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没办法在他面前假装那些事不存在，更没办法把他爸爸的恨和她舅舅的错从他身上剥离出来。她知道他是无辜的，可她也知道，那些伤痕没有真正消失过。

　　她和他不是孤立的个体，他们都有和家人的关系要处理。

　　她想了很久，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打字。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复了很多遍才按下发送键：

　　“周述禹，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跟你说清楚。我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那个吻也是真的。但我也没办法骗自己说那些事不存在。我舅舅的事，你们家的态度，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爸对我的家人是什么看法，我心里清楚，我也不能要求你不管家里人的想法来迁就我。所以我想，在我们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应该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那个能够理直气壮站在你面前说我们在一起吧的答案。

　　“但我愿意去找，也希望到时候你还在等我。我知道有些事我们没办法忽略，也不该忽略。我们可以在不改变目标的前提下，各自想清楚一些事。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做出理智的决定比头脑一热就在一起要好的多，我不想你将来因为自己的某个决定后悔，我也一样，9月一起去北京吧，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也可以坐同一趟火车出发。这样就算分头走，也还是一起往前走。”

　　发完之后，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灰蓝慢慢变成暗紫。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他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好，等我们都想清楚那天。”然后是另一行：“火车票我来买。你坐我旁边就好。”于迟夏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正传来初秋的蝉鸣，比盛夏时低了许多，像一段旋律正在慢慢转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