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怕死，真的只是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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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枪声响起时，娄澈一是没反应过来的。
紧随枪声后的是系统的提醒声。
它说：“闭眼。”
已经来不及了。
旋转着的子弹能把活人变成一堆还在进行神经反射的死肉，也能把再怎样坚韧的灵魂搅成一团稀泥。
那是任何奇技淫巧都无法抵抗的掠夺。
时间似乎被无限放慢，叫人把所有残忍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少年的眼睛被刺激到，后知后觉眨了一下，那滴飞溅入眼的鲜血又顺着眼眶流了出去，和脸上的其他血迹混在一起。
如果说站在楼顶狙击还有些似真似假的上帝视角荒谬感，近距离带来的冲击则更让他无法欺骗自己。这掠夺生命的强权本身正站在门口，毫无歉意地碾虫子一样碾碎了他的同类。
“Gin……”
娄澈一想往后退一步，又被男人的尸体绊着，差点腿一软坐下，所以他只好抹把脸，慢吞吞地往前走。
这太恐怖了。
我只是拿着枪，而琴酒是枪本身。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他这样想着，有些难过地发现，自己因琴酒对生命的漠视而恐惧，因自己某天会成为男人碾过的一粒飞虫而恐惧，但又忍不住向他寻求庇护。
因为害怕，所以渴求安全。
即使对他来说，这恐惧感和安全感的来源是同一个人。
小坂介的尸体还倒在背后，那颤抖而坚定的灵魂好像还在絮絮低语。
娄澈一不敢回头，只能向前走。
“你要给他陪葬？”
琴酒心情不错，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想死就快点滚出来”的气息。
他竟然算得上反常的没怀疑什么。
“哥把我吓到了。”
少年很诚实地叹了口气：“腿软，你等等吧。”
他知道前面不是光明，只是燃起的熊熊大火。
他也知道，他是不如小坂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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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的时候时候，男人刚刚洗完澡。
他是有吹头发的习惯的，毕竟湿着头发干什么都不方便，组织人员也大概猜到这一点，每次安排的住处都有吹风机。
又或者是boss手下的人安排的，老人总是对这种细枝末节奇怪的关心，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头显眼长发已经作为组织的门面了，应该仔细爱护才是。
所以无论老人是抱着吸引火力或作为标志，还是什么别的念头，他都把它完好地留了下来。
但他很少湿着头发见人——鉴于他本身就是组织威慑力的一环，当然是越体面、越机械、越不似活人越好。
虽然他最后还是开了门。
少年正抱着他那个可笑的猫咪玩偶。
相比初见时他已经长高了不少，却还是总在散漫里能找出几分担忧或惶惶似的神情。
“今天我能和你睡吗？”
“理由？”
“害怕。”
“你今年十七岁，不是七岁。”
他像是硬挤出些泪光闪闪：“你万一打偏了或者是子弹回弹就打我身上了，差点儿的事，就算我今年七十一岁也……”
“滚。”
这也太果断了吧。
被关在门外的娄澈一又叹了口气，倒不算太意外。
他尽量小声地靠着门坐在地上，不让衣服与门的摩擦声引起男人注意，听着屋内响起的吹风机声慢慢安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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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
“我没杀。”
“你杀了我。”
“是那边屋里的人杀的。”
“你杀了我。”
“你本来就想死。”
“澈一先生你在和谁说话？”
“小坂介。”他被烦的一肚子火。
“小坂介不是死了吗？”系统的机械音都听出点儿瑟瑟缩缩：“你别这样，我害怕。”
“……是鬼魂吧？”
“没有这种设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别吓我。”少年的头发乱的像一窝稻草，从床上爬起来。“已经不早了，就算我现在起床也绝对不会写作业的，你让我好好睡吧。”
“……系统先生，你看见了吗？”
“看什么？”
娄澈一望着被灯火映亮的窗户，倒退几步，倒影中男人与自己均被子弹击中，变成一片一片的玻璃碎片。
“看见窗户碎了。”炎热的空气涌进来，他捞起玩偶关上空调，没理会身后“小坂介”的重复问句。
“明明是你自己打碎了……手没事吧？你今天怪怪的。”
“谁知道它不是钢化玻璃。”他心情也不太好，“我去琴酒那屋蹭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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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好不礼貌。”
这是琴酒打开门后，因为惯性躺在地上的娄澈一说的第一句话。
“需要我拉你？”
“需要。”
琴酒没和他争辩真正不礼貌的是谁。
“我窗户碎了。”
八月末的曼哈顿确实酷暑难耐。
“客厅有空调。”
“客厅的窗户也能碎。”
……
“真害怕？”
琴酒穿着居家服，低了些头望少年，墨绿色眼眸被睫毛掩了大半，生出一种他很会纵容别人的错觉。
“就一点儿。”娄澈一还挺不服气。
男人没再管，绕过他出去倒酒。
他也权当他默许了，先一步闪进门里参观。
从他敲门开始，那疑似“小坂介”的杂音就消失不见，倒让澈一松了口气，就当作是那位Top Killer的煞气天然克一切不科学因素——天知道他差点就要去给君度打电话了。
琴酒的房间里生活气息也少得可怜，衣柜合的相当严实，床的另一边是大型书架，书之整齐让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机关掩饰，拨动哪本书就会转出来密室。
相对比下，那个被收整好的吹风机竟然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人性之光了。
“……我不是故意把玻璃弄碎的。”
“这边用的是特制玻璃，用点劲按了就碎。”琴酒并不惊讶。
琥珀色的酒体在方杯中荡漾，男人顺了本书，此刻正靠在床头翻动着，银发垂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想必又是那种冷冰冰的神情——他冷不冷和笑不笑是完全没关系的。
娄澈一在书架上左看右看，只要能看得懂，感觉哪个都有趣。刚才明明还困着，被惊吓的劲儿缓过去后又开始紧张了。
最后还是抽出来一本《海涅诗集》——一看名字就很困。
他已经有点开始后悔过来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这个荒唐决定，对方又是怎么同意的。
……希望哥的心情足够好，不至于半夜起床气让自己陷入永眠，也希望自己的运气够好，能赶快睡着，不用面对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了。
这么想着他随意在木地板上坐下。
……
“你要在地上睡？”
“我不能在地上睡？”
“……我没意见。”
……等等？娄澈一回过味来：“哥该不会想让我上床睡吧？”
诚然那床是双人床，别说一个琴酒和澈一，就是四个伏特加挤挤也能躺下。
但那地是木质地板，大被一裹也是能睡得的。
琴酒没说话，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那我上去……算了。”
话没说完气势先衰，娄澈一被一卷靠着床躺下，觉得为难自己和琴酒都是不道德的行为。
他翻了两页书向上望，在这个角度只露出对方的书脊一角。
“陀思妥耶夫斯基……？”
书是俄文，但那个“费奥多尔”的俄文太过好认，中间的e头上有两个点，像是大鹅的脸，第三个字又像是吃惊张嘴，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原来哥真的会俄文啊。
他这样的人也会看这种书吗？
娄澈一是没法想象他读《罪与罚》的情形的，也许场景会相当诙谐幽默，他会嘲笑对方杀个人就良心不安吗？还是觉得罗佳这么废物的人如果是自己手下都活不到让他投案自首那一步？
他是肯定理解不了罗佳在想什么吧……
“哥。”
少年的书盖在脸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听话，你别杀我。”
“不杀你。”
一只手把那本深绿封皮的海涅诗集拿走，塞回书架。
“睡吧。”
灯被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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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的睡眠很浅，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和伏特加或其他组织成员一人一个沙发，穿着大衣躺半个小时。
但卧室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叫了少年进来，也是因为他自己不打算睡了。
夜色融融落在蜷缩着的人身上，露出来的半张脸还皱着眉。
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害怕。
对于琴酒来说，所有恐惧只源于火力不足，他不怕死，更不怕别人死。
虽然杀人对他来说更像一份愉快的日常工作，但不是没有组织成员对此露出犹疑来，因此下不去手只能转去情报组之类或干脆处理掉的也大有人在。可少年则是很好的把情感和行为分两套系统运转，光明正大的软弱，也能干脆利落的击毙目标。
倒是把他对这种常在卧底身上发现的情感评价从“令人作呕”提升为“有点反感”了。
琴酒确实是能敏锐察觉出别人的不妥之处的，但大部分情况他厌烦了去猜，小部分情况都贡献给卧底了。
与此相比，片寄澈一任务完成的不错，又总是直白，他并不介意对其他方面酌情容忍些。
甚至再酌情一些也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怕死，真的只是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