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随鸾凤飞腾远》郁离鸾鸢

7、女杀手成长记 府衙门前人

　　来到城中，沈清玥有种天上人间的感觉，想来她在山庄不过月余，却像与世隔绝了数年，这她再熟悉不过的扬州城好像连空气都变了味道。
　　正在品茶的朱允炆正巧看到背对着他的沈清玥，不禁咂舌：“子澄，都说江南水乡出美人儿，果不其然，你看眼前这位女子，竟连背影都这样清丽出尘。”
　　黄子澄只是淡淡一瞥，不屑一顾，摇头低笑，看来让皇太孙出来见见世面就对了，一个背影怎么就看出来清丽出尘了，还不如这茶点有味道。
　　沈清玥看着面前这座大宅—— 田府，没错了，就是这了。深吸一口气上前叫门，开门的是个贼眉鼠眼的门房，头从门缝里探出来，打量沈清玥：“你谁呀。”
　　“请问，贵府老爷在吗？”
　　“你谁呀你，我们老爷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说找就找的？”
　　“我……”沈清玥支吾了，是自己太莽撞了，没想清楚对策就草率要账，又是三个月都没有人应承的棘手任务。
　　那个人见沈清玥连自报家门都犹豫不决，挥手让沈清玥快滚。随即关上门。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仗就吃了闭门羹，沈清玥的登时便灰心了，连再次敲门都弱了三分。
　　大门再开，却是一个壮汉，叉着腰不怒自威，斜着眼看沈清玥道：“要帐的？”沈清玥本是没想到门还会开，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门不但开了还换了个人，着实没反应过来，只顺着壮汉的话机械地点头。
　　“呵呵，这耿家的真是没出息，要账还找个娘们儿，千八百两的银子也至于执着至此。难怪我们家老爷看不起他。”话音刚落，大手一抓，扯住沈清玥的胳膊：“给爷几个伺候高兴了，赏你几个钱，也不用你辛辛苦苦要帐了，哈哈哈哈哈。”他这一笑不要紧，院里传来了附和的狂笑声。不待沈清玥缓过神来，就把她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沈清玥大惊失色，啊啊大叫救命。
　　朱允炆本就喝茶看热闹，这一看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冲了出去。黄子澄还在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被朱允炆这一吓，手抖了，茶洒了自己一身，刚想问朱允炆发生何事，只见朱允炆已跑出街了，大惊“哎，长——公子，公子……”说罢也慌忙地往外跑。
　　“诶，客官，你还没付钱呢。”黄子澄一把就被跑堂的拦下了。“我，我能差你那几个钱。”黄子澄没好气地甩了一锭散碎银子，“不用找了。”便也跟着冲了出去。
　　就在壮汉要关门的刹那，一双白皙的手拦住了，壮汉和沈清玥都停下来看着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朱允炆一见沈清玥泪眼婆娑的小脸，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你放开这位姑娘……”“呦，这是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英雄救美，我劝你还是别不自量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当街强抢民女，大明怎可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人！”朱允炆说的是义正严辞，然而对方显然不屑一顾，把手里的沈清玥往肩头一扛，转身之际，一个拉扯，就把朱允炆也甩了进来，“哼，爷倒是看看你要如何英雄救美！”说罢命人关门，这下朱允炆也只得冲门外大喊：“子澄，救……”话还没说完，门便关上了。
　　“公子，公子……”来迟一步的黄子澄大惊失色，要不是皇太孙性命不保他准得昏过去。急得他浑圆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冲上去叫门，却想到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若是惹恼了把自己也抓进去，可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想到此处，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想来公子只是意外去救一个女子，两人没带随从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一路也装作公子带着管家出游，想必不是燕王设的局，大不了只是当地恶霸而已，哎，只能暴露身份找当地知府了。想到此处，黄子澄马不停蹄，朝知府处奔去。
　　田府内，被掳二人惊慌失措，沈清玥在壮汉背上连踢带打，却像打在石柱上，只磕得她手酸脚痛，那人却无动于衷，围观众人则哈哈大笑，朱允炆勉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这位壮士，君子当怀德怀刑……”
　　“君子？哈哈哈哈”众人的哄笑打断了朱允炆的长篇大论，朱允炆满脸涨得通红，不安地搓着双手。
　　“君子？竟然有人说我是君子，哈哈哈哈，看来你个白头粉面的酸小子是不知道什么叫人间善恶，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恶人！”说着把肩上的沈清玥往地上一摔，却抓着她的手没有让她摔倒，另一只手就欲扯她的衣衫，沈清玥急了，抓住他的手使劲地推开，却纹丝不动，只好上嘴咬，咬的狠了，痛得那人哇哇大叫，一把把她丢在地上，看看自己渗血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沈清玥白皙的玉面上，登时留下乌紫的掌印，嘴角也渗出血来。
　　“臭婊子，竟然敢咬老子，你当我们田府是吃素的，竟敢上我们府上来讨债，让哥几个把你玩够了卖到妓院去，你自己挣银子去吧。”说完还想再甩一巴掌，朱允炆纤弱的手急忙拦住：
　　“壮士，壮士，有话好好说，原来这位姑娘是来要债的，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话还没说完，朱允炆看见壮汉铜铃般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知道要是再讲什么大道理也是无用，立刻识时务地改口道：“不，不知贵府欠银几何，小人不才，愿，愿帮贵府还……还帐。”
　　哪知此人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你是觉得我们老爷差那一千两银子吗？”
　　“一，一千两？”朱允炆想来，才区区一千两，深深吸了口气，渐渐放松。
　　“没有？那你装什么英雄好汉！”一把也把朱允炆推在地上。
　　沈清玥此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计可施，想来此人不过是护院打手，至今连田府主人的面都没见到，若是栽在此处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好有这位陌生公子热心搭救，可是看他的样子也挨不了几时，谁会替陌生人偿还如此多的银两，况且，就算他肯，也未必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见到主人的面，不然真的是功亏一篑了，自己闯过了九九八十一难，谁想到阴沟里翻船。
　　“有，壮士，我出两千两，一千两替贵府还债，另外一千两请壮士喝酒，权当交壮士这个朋友，还望壮士放了我和这位姑娘，我即刻去找我的管家。”
　　闻言，沈清玥和那壮汉都吃惊地愣了一下，但不同于沈清玥的感动和脱离虎口的希望，那个壮汉哈哈大笑，拧着朱允炆的头发笑着说：“呦，没看出来，竟是个肥羊，不用你去，我亲自派人去，公子家住在哪儿啊，姓甚名谁？”
　　这一问，朱允炆接不上来了，就算自己说自己是皇太孙这个人也不会相信啊，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我是扬州知府陆炳的外甥，近日才到扬州，你可带着我亲自去拿钱。”
　　“放屁！昨日我与我家老爷才同知府大人喝酒，根本没听说近日有亲戚来，怕是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老爷的女儿，可是知府大人得宠的小妾，说句不恭敬的话，我家老爷也算得上是知府的岳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闻听此言，沈清玥和朱允炆双双呆住，真是不巧的很啊！
　　“甭管你编什么瞎话唬我，看你打扮的也算贵气，我把你捆了，画了你的画像，拿到街上去，若真有人认得，自会拿钱来赎你。”
　　朱允炆本就是想低调行事，才乔装打扮只和黄子澄二人出巡，若是他四叔朱棣得知他的行踪恐生事端。可是壮汉却不给他多家思索的机会，招呼众人绑了朱允炆，又对着沈清玥露出□□：
　　“这么好的美人坯子，我要是献给老爷，老爷他定会很高兴，等老爷玩完了我们再来疼你，哈哈哈哈……”
　　朱允炆和沈清玥眼见着已无计可施，都吓得大叫，也顾不得昔日公子淑女的形象了，沈清玥早已哭的稀里哗啦，嗓子也喊哑了，可是再大的声音都淹没在护院们的狂笑声中……“哎……”房梁上传来一声叹息，可早已淹没在哭喊和狂笑声中，二人在众人的拉扯下哭得声嘶力竭，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内院，房上一人影闪过，抓着沈清玥的那个壮汉就被一脚踹飞，众人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着朱允炆的那个人也被踢飞在地，等众人缓过神儿来，只见是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衫的俊朗少年，众人立刻蜂拥而至，操起家伙朝那人砍去。“墨染……”沈清玥惊呼一声，不错，来人正是早上才见过的奉月堂堂主——墨染。
　　墨染身手敏捷，上下翻飞之间便把围上来的人都打倒在地，吵闹的打斗声终于把田老爷引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叫停，一把长剑便抵在他肥硕的颈上，他大气也不敢喘，颤声问：“你们是什么人啊。”
　　“讨债的。”墨染淡淡开口。
　　“多……多少啊？”
　　“不多，一千两。”
　　“快，快去取！”田老爷短粗的手在身后挥了挥，立刻有人连滚带爬地去取银子。

　　另一边黄子澄大汗淋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到了扬州知府，陆炳正在听小曲晒太阳，悠然自得，听门房来报说太常寺卿黄大人到访，扣扣耳朵，置若罔闻，手指还跟着曲调打着节拍。
　　“陆知府，好悠闲啊。”黄子澄看到陆炳那个样子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陆知府一看，果然是黄子澄，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翻过去，连忙起身相迎，恭维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黄子澄怼了回去：“客套话不用说了，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奉皇上之命，随皇太孙殿□□察民情，如今你们扬州民风倒是彪悍的很啊，我们刚到贵宝地，殿下已然被贼人扣了！陆大人，你的官当的好啊！”后几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吓得陆炳连忙行礼，就差给黄子澄跪下了。“黄大人，现在太孙殿下身处何处啊？”
　　“城南田府，陆大人，快带兵去救殿下，救出殿下你便安然无事，若救不出，皇上的脾气你是了解的！”
　　陆炳哪敢想救不出的事，一听说是太孙殿下出了事便已吓得魂飞魄散了，时不待人，赶紧召集兵马向城南奔去。
　　等他们到了田府，只见吓得屁滚尿流的田老爷瘫坐在地上，朱允炆虽衣衫不整但也好好地站在一旁，地上还七倒八歪躺着一群壮汉，难不成皇太孙殿下果然是天选之人，拥有天之神力？再环顾四周才发现伫立在一旁的那个容貌俊俏的“祸水”姑娘，她和皇太孙殿下一样也是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几串未干的泪珠，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年，“啧啧啧，果然祸水啊，我们殿下操的哪门子心啊，把自己都搭上了。”黄子澄心里全是怨气。
　　墨染拉着沈清玥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沈清玥就欲跟着她离开，末了，回头看着朱允炆点了一下头，这也算是对他这个萍水相逢之人表达了感谢吧，在墨染的拉扯下，沈清玥低着头离开了。
　　“姑……”朱允炆想喊，可是人早已不见了，他只能怅然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公子啊，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险些闹出大事啊，下次不要肆意乱为了。”
　　朱允炆挠挠头，羞愧地笑笑，这时，陆炳赶紧跪在地上，正要说救驾来迟，一把被朱允炆拉起来，朱允炆冲着陆炳使了个眼色道：“舅舅来了，外甥见过舅舅。”说完还冲着陆炳鞠了一躬，陆炳魂还没有归位，这一吓，差点真的要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了，好在陆炳最会看人眼色，想必皇太孙没有暴露身份，既然皇太孙殿下管他叫舅舅了，他也只好把这出戏演完，想必后面他在同皇太孙求情，定会被饶恕，皇太孙殿下向来是最仁义善良的。
　　陆炳把田老爷严厉地训斥了一番，并借此机会没收了他部分田产，便带着朱允炆回到了自己府中，刚一入府，屏退左右，啪地一下就给朱允炆跪下，连连磕头，朱允炆扶起他，大致讲了一下始末，并象征性地感谢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不过陆大人，虽然我刚到扬州便遇到此事，可是我却谎称你的外甥，想来以大人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怎么应对吧，如果除你之外再有第二个人知道皇太孙殿下现居扬州，你应该知道你的下场。”
　　“是是是，下官明白，明白，下官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出去的。”
　　朱允炆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又轻松起来：“既然我都是你的外甥了，那不妨就暂住在你府上，这样出入有陆大人你保护，想必也万无一失。你说呢，子澄？”转身对身后的黄子澄说。
　　“既然殿下已有良策，子澄定会为殿下打点好一切。”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着的陆炳。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陆炳又连连磕头。
　　朱允炆让他起来，他立刻招管家说这是远房外甥省亲，让管家安排厢房并妥善打点起居。既来之则安之，朱允炆想，如此有了知府外甥的身份，做起事来也更便利，便化名周韵炆当起了阔少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另一边，墨染对眠心说：“身为女子你这样单独出任务太危险了，总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任务没完成，再把自己搭进去，身为杀手，总要对自己负责的。”
　　眠心只有点头的份，心底里也是无比愧疚，贸然自己出任务，结果要不是墨染搭救，自己如今真的要被卖进青楼或者遭受到更多得凌辱，想来自己也是太冲动了。
　　见眠心低头不语，墨染叹了口气，说：“我来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你自己私下多加练习，日后莫要再拖累与我。”
　　沈清玥连连点头，自是不敢懈怠，立马单膝跪地：“师父在上，受眠心一拜。”
　　“我可不是你师父，我只是不希望你拖我们山庄的后腿。”
　　“是，眠心知道了，伶巧，堂主说了这许多话定是口渴了，快去倒茶。”
　　伶巧转身进房倒了一杯茶递给墨染，墨染抿了一口，沈清玥脏兮兮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桃花潋滟的笑容:“师父，喝了徒儿的茶，徒儿就认定你这个师父了，师父可不许耍赖皮。”说罢自顾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墨染嘴角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想：这小妮子还是挺上道的。可是嘴上却说：“自作多情，我只会教你几招防身功夫罢了。”说罢起身扶起沈清玥。
　　“啪”的一声，一个小物件从沈清玥身上掉出来，墨染拾起来，一看是一个扇形金边玉佩，沈清玥见了立刻接了过来，眼底略过一丝伤感。
　　“这是？”
　　“这是我娘在我弟弟满月的时候把我爹爹给她的定情玉佩找能工巧匠分成三份给我们姐弟三人，每人的玉佩上还刻上了名字。”沈清玥强忍眼中的泪水，还是有一滴滴在玉佩正中的“玥”字上。
　　墨染心头一凛，这个特殊的玉佩她竟然在哪里见过，一时实在是想不起来，但是她敢肯定，这枚玉佩的另一个主人，一定也在山庄之内，突然，那张冷漠寡淡少年的脸庞闪过脑海，是他！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是庄主刻意为之吗？可是用意何在？
　　“师父？”沈清玥怔怔地看着脸色凝重的墨染，不解地把她拉回现实。墨染回过神，说了一句以后人前就叫她墨染堂主即可，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目光凌厉地扫过一旁的伶巧，伶巧扑通跪地，抱拳施礼：“奴婢不敢，绝不会说出此事。”
　　墨染满意地点点头，给了沈清玥一个竹哨，找我的话吹响此哨，我若在附近闻得此哨我定会出现。至少在山庄里任何角落我都可以听见。
　　沈清玥感激地收起竹哨，墨染随即又传了一套心法口诀给眠心，让她背熟，还教了一些步法配合心法使用，这是一套最基本的逃脱步法，能迅速让自己脱离危险中心。墨染知道沈清玥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贸然教武功她也不见得会学得会，不如教一些防身之法，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了。而她自己，还得去少年处查探一番，看看究竟是巧合还是庄主的安排，因为她有点不安，庄主对眠心显然是照顾有加，不然眠心当初在噬魂殿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