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墨染 自从墨染见 ...
-
还没到奉月堂,嘈杂的人声已经不绝于耳,沈清玥不知道这幽静的迎月山庄还有这样热闹的地方,再往前走走,便如同入了市集一般,人潮如海。
所有与沈清玥擦肩而过的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步履匆匆,有的斜睨着眼睛看了一眼沈清玥后依旧步履匆匆的离开。沈清玥跨进奉月堂的大门,只见院内两侧立满了木质的告示榜,那些形色匆匆的人都在榜前驻留,有的托腮深思,有的左顾右盼,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哈哈大笑,但随即他们都在榜上撕下贴着的告示,如刚刚看到的那些人一样,面无表情,匆匆而去。
伶巧帮沈清玥避过那些险些撞到她的人,把她引到正堂,正堂倒是安静的很,庭外那些喧哗的声音丝毫没有破坏厅内的安静。沈清玥伫立在大厅的正中央,伶巧站在她身后,等不多时,从内室走出一个小厮,小厮侧身让出身后的主角——奉月堂堂主墨染。
初见墨染要不是从何婶那里得知性别,她定要和伶巧一样认错了。
只见墨染身材高挑,一头秀发被墨绿色绸缎绑成马尾随意散在身后,前额掉落几许碎发,肤色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剑眉星目,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当真是俊俏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沈清玥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墨染竟是这般仪表非凡、英姿飒爽。再回头看伶巧,伶巧满眼的崇拜之情早已溢于言表,沈清玥回过头来暗暗发笑,这不怪伶巧这些小丫头们五迷三道的,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难敌墨染的绰约风姿。
沈清玥轻声咳了一下算是提醒伶巧,二人均向墨染躬身施礼,墨染抬手示意二人起身,随即双手背于身后,身姿越发挺拔。墨染开口向二人介绍:“这奉月堂是杀手接任务的地方,你们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外面的告示板,上面按照等级划分出任务难度,你是新人,就从低级的做起吧。具体内容告示板都有。现在我带你们去后院。”
不由分说,墨染就大步流星越过二人走出正厅大门向后院走去,沈清玥连忙快步跟上,墨染的声音低沉悠远,伶巧早已魂不守舍,沈清玥拽着魂游九天的伶巧紧紧跟在墨染身后。
后院是杀手们休息生活的地方,“大部分的杀手都生活在这里,还有少数在其他两个堂。还有个别极少数顶级杀手,因任务关系,常年在外居住,只有达成任务或者领取任务的时候才会回来,顶尖杀手都是由庄主亲自安排任务,他们也不能算是奉月堂的人了。不过你也接触不到,你只要知道大部分的杀手都是我们奉月堂的就可以了。”
沈清玥连忙乖巧的点头称是,走到一个狭小的庭院,墨染驻足对沈清玥说:“由于奉月堂很少有女子,除了我恐怕就是你一个女杀手了,因此特殊照顾,你自己就住在这独院里吧,暂时让她照顾你起居,”随手一指伶巧“这也是我当年住的屋子,希望你也不要负了庄主心意。”
这是墨染曾经居住的地方?二人均在心里发出感叹,沈清玥自然是向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墨染这般所向披靡,而伶巧却在心中无限遐想:“这竟然是墨染堂主曾居住过的地方,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感谢上苍,感谢菩萨,感谢各位真人……不对,她刚刚说啥?她是女的?女的!墨染堂主竟然……”
伶巧心中的思绪太多,以至于脸上的表情也不停的转换,时而欣喜,时而迷惑,时而伤心的纠着眉,墨染盘手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伶巧,淡淡的问:“怎么?你有疑惑?”伶巧听到墨染竟然对自己发问,又是激动又是紧张,磕磕巴巴地说:“没,没,奴……奴婢没有……疑惑。”说完,羞涩地低下头,拼命看自己的脚尖。沈清玥看着伶巧那副囧样子,强忍笑意。
墨染闻言,丝毫没有理会,继续对沈清玥说:“我们迎月山庄都有特质的令牌也就是月令,执行完任务后都会留在案发现场已做为任务完成后的证据,当然,要留的隐蔽些为好,我们会派人去核验,核实后拿着任务单去悬赏处交差,给你计算工钱,并领取新的月令,工钱下月初发放。新人完成100个任务,会自动升级成中级杀手,月令也会根据等级不同有所差别。好了,你自便吧。”不等沈清玥反应,墨染带着手下便转身离开了。
沈清玥松了一口气,这墨染真是寒气逼人,不似一般女子。转身看着眼前的狭小的庭院,庭院中央只放得下一张石桌,天光映照在地上的青苔,青苔反射出翠绿色的光,四周一圈的房屋皆隐在天光之下,透出久无人居住的苍凉,尽管如此,这好歹是自己容身的安静之所,沈清玥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做到了,她想。
沈清玥踏进庭院,却发现伶巧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她,见她还在原地发呆,并喃喃自语,沈清玥掩嘴一笑,过去戳了戳她,逗弄她:“怎么,一见墨染大人,魂都没了?”
伶巧见被沈清玥发现了自己的窘迫,尴尬的满脸通红,娇嗔地说:“姑娘说什么啊,才没有呢。”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神神秘秘把沈清玥拉进院内,关上院门,低低说道:“姑娘,我没听错吧?墨染堂主说她是女的?”
沈清玥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没听错。”谁知得到沈清玥肯定的答案后,伶巧竟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看着伶巧哭得伤心,沈清玥却难忍笑意。
“姑娘看我哭的伤心,竟然还能笑出来,果然冷血的很呢。”沈清玥笑够了,擦拭伶巧脸上的泪珠,温柔地说:“那你也哭够了,我们该做正事了,你把屋子收拾一下,我再出去转转,熟悉下环境。”伶巧也听话地收起眼泪,转身开始收拾屋子去了。
扬州城内,一个偏偏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矮胖如南瓜的中年男子,男子不断擦拭着脸上豆大的汗珠,一边甩着衣袖扯着衣领,或许是快到正午,暑气上来了,男子喘着粗气,显然已经跟不上意气风发大步流星的少年,紧赶了几步拉住前面的少年:“公子,咱们体察民情也不急在一时,臣……哦不是,老奴我真的有点体力不支,还望公子见谅。”
少年这才发觉黄湜早已疲惫不堪,不觉心下愧疚:“子澄,若身子不爽,早和我说便是,是我思虑不周了。”说罢少年拿起手中的折扇,当下便为黄湜扇了起来,黄湜大惊:“公子万万不可,子澄何德何能……”还未等黄湜说完,朱允炆指着前边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说道:“子澄,正好要到中午了,我们就在前面的酒楼吃了饭再走吧。”黄湜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称是。主仆二人便匆匆往酒楼走去。
进了酒楼,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他们,黄湜本打算为了皇太孙的安危着想坐在楼上单间里,但是朱允炆这次来扬州本就是体察民情,因此断断不肯坐在包间,便找了个中间热闹的地方坐着,还好此时并非饭点,吃饭的人不多,黄湜左顾右盼观察了下情况,觉得还算安全,便一屁股先坐在凳子上擦汗。
朱允炆随即也坐下,问小二有什么点心先上一些。
“呦,二位客官是外地人啊?那定要尝尝我们这的三层玉带糕了。”
“三层玉带糕?何解?”朱允炆露出好奇的神色,毕竟朱允炆年纪尚轻,又未赶上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的日子,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是过着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即便是离应天这么近的扬州也是第一次来,自然满眼都是新奇,与其说是体察民情,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
“这三层玉带糕啊,是纯糯粉做糕,一层粉、一层猪油、白糖,夹好蒸之,蒸熟切开。甜糯又不腻,再配上一壶味香醇厚的绿杨春,啧啧啧,人间美味,包客官满意。”店小二满脸堆笑。
“好,就要这个,再给我来一些别的特色小点心,我们都要尝尝。”朱允炆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人间美味。
等茶点端上来,黄湜看着所谓的三层玉带糕有点失望:“公子,就这?店小二真是欺负我们外地人啊。”随即拿起一片满不在意的吃了起来,这一吃不要紧,突然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诶,公子,香甜软糯,酥松适口……”接着又赶紧喝了一口茶,啧啧称奇,连连赞叹。
朱允炆也赶紧吃了一口,果然名不虚传。“扬州禅智寺,隋之故宫,寺旁蜀岗,其茶甘香,味如蒙顶焉,古人果然诚不欺我。”朱允炆不禁赞叹道。
沈清玥来到告示牌前,现在已经过了巳时接近午时了,告示牌前的人已经不像初来时人那么多,只有几个在告示前浏览。沈清玥走近了,看到告示榜上贴着很多的告示,旁边有人刚好看中了,撕下一份告示,折好揣在衣服里便匆匆离去。
沈清玥也开始浏览起上面的告示:“取城南王屠户右臂,赏银八两……取城西崔寡妇性命,赏银五两……怎么要命的反而钱这么少……”旁边正好有人听到了沈清玥的喃喃自语,便插口道:“赏银得看买主,所以接这些差事得看你个人意愿,你觉得划算,你就可以接。”沈清玥看向说话人,是一个矮壮的男子,举手投足抓耳挠腮痞子气十足,这个人说话语速很快,而且很喜欢说话,谁说话他都要搭上两句,很多人都嗤之以鼻,他也不加理会,依旧自顾自地和别人搭着话。
沈清玥觉得此人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
“多谢仁兄相告,不知道仁兄尊姓大名?”沈清玥客气的问道。
“咦,小妹妹,是你呀,嘿嘿,你竟然活着进了奉月堂?我这仁兄肯定是仁兄,尊姓大名可论不上,我叫赵哑子,大家都叫我哑子,你也这么叫吧。”赵哑子说罢还往地上淬了口。
“是你?!”沈清玥忽然记起来,这是在噬魂殿一直隐匿无声突然冲出去的那个男人!
“哑子?这名字倒是适合你,噬魂殿里确实是无声无息。可现在我看你可一点都不哑啊,口若悬河的。”沈清玥不免有些好奇,一个能在噬魂殿隐忍这么久的人为何现在给人感觉如此口若悬河。
“哎,我爹说我小时候到了五岁时还不会说话,大家都以为我是哑巴,就都管我叫哑子了,谁想到,到了六岁,我就自己开始说话了,那时候我就爱说话啊,别人不让我说都不行,本来我会说话爹娘很高兴,可是渐渐地他们就不高兴了,因为我一点不闲着,惹得他们心烦,还不如以前哑了好呢,所以啊,他们更是管我叫哑子了。不过,嘿嘿,在噬魂殿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都是死人,你说吧我说话没人搭话我害怕,有人搭话,我不就更害怕了嘛,得~为了以后能多多说话,我那时就少说点呗,反正我小时候足足五年没说话,还差那几天!不过现在活着出来了,当然要把没说的话都说出来,是不是妹子。妹子我跟你说,你来了,咱们又同在噬魂殿一起拼过命,我早你几日出来,以后啊哥罩着你,有啥事儿你就找哥,准没错。”
沈清玥被赵哑子的直爽逗笑了,这时从沈清玥身后挤过来一个人,咧着嘴嗅着沈清玥身上淡淡的体香,沈清玥嫌恶地躲到一边,来人身材魁梧,样貌凶悍,看着沈清玥一脸□□,“早就听说我们奉月堂来了个美妞儿,果不其然啊,赵哑子,消息灵通啊,怎么不和乔爷我通个气儿啊。”说罢冲着赵哑子挤眉弄眼。
“滚滚滚,你个乔胖子,哪凉快哪呆着去,这么快就从任务失败中振作起来了啊?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跟得上,还有这个闲心呢。”赵哑子不屑地挤兑着此人,此人闻言,立刻换上一副羞愤的表情,恨恨地切了一声瞪了赵哑子和沈清玥一眼甩袖子走了。
赵哑子对沈清玥说:“你甭搭理他,他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伤了命根子了,你不用怕他,他就痛快痛快嘴吧,也算他活该,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他来山庄之前可没少□□妇女。谁成想老天爷把他这宝贝收走了……”赵哑子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沈清玥又不好打断,只好尴尬地缕了缕鬓边的秀发,赵哑子这人话虽多,但是却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着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就尴尬地咳了一声止住了话头,“咳,对了妹子,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啊。”
“叫我眠心就好。”
“这名字倒是雅致,啧啧啧,我和你说啊,咱们这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以后有事随时找哥,哥在这说话好使,上次那个……”赵哑子也自顾自地说起了他的“英雄事迹”,沈清玥没搭理他,自顾看起告示榜上的任务来。
“城南,田府讨债一千两,赏银三十两……这个竟然还有不用杀人就可以接到这么多赏金的,还好没被别人捷足先登。”
说时迟那时快,沈清玥的纤纤玉手掀起了这个告示,赵哑子大惊失色,但为时已晚,堂里的规矩,谁揭下的任务只能本人完成。沈清玥回头转身看赵哑子的同时,告示已在她手中了,她迷惑不解地问:“怎么了?你想要?”
赵哑子尴尬地笑笑:“不不不,咱们堂里有规定,谁揭的就算谁的。”
沈清玥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告示,对赵哑子说:“这个不用杀人。”
赵哑子讪讪地说:“眠心妹子,你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内情,这有时候啊,杀人比不杀人可简单多了。祝你好运兄弟。”说着拍了拍眠心的肩膀走了。
沈清玥讷讷地看着手中的告示,想来这是别人故意剩下的了,这才仔细看了上面的日期,竟是三个月前的告示了,看来真的不是一件好差事。
既来之则安之,我沈清玥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啊。沈清玥想着露出自信的微笑,向山庄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