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北》如梦兰华

48、第 48 章 “大汗

　　“大汗，你猜想得没错，沙霾刚结束戎人就有所动作了。”

　　岱钦一脸钦佩地看着特木尔：“大汗简直是料事如神。”

　　特木尔长期以来的肃容终于有所缓和：“并非我料事如神，而是他们也坐不住了。”

　　大家都想尽早结束战事，在这种时候只要放一个诱饵，不论大小，总会有鱼咬钩的。

　　哈剌的士兵看到戎军突然发起进攻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士气也远不如最初旺盛。

　　“王上，他们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戎的左将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依我看，这八成是特木尔在耍诈，想以退为进，把我们引到草原上。”戎的军师自信地说道。

　　毕竟这一招他们自己也用过，面对此形势自然一看便知。

　　“那我们追不追？”左将军挠了挠头，私心里带着些不情愿。

　　一看就有诈，还要再一味往前追赶，岂不是头脑不正常。

　　“当然要追！”军师看出他的犹豫，猛地一拍桌子。

　　“若是在这紧要关头放弃，那就是白白放掉一个机会。”

　　这场仗哈剌拖不得，戎当然也不想拖，他不甘心让猎物眼睁睁在面前溜走，若是行动及时，没准还有机会把哈剌大军一网打尽。

　　二人争辩不下，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王帐内一时吵闹不堪。

　　终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王上，前线又传来消息，哈剌并未再撤退，而是开始反攻了。”

　　“这……”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不知哈剌用的是什么套路，若是无需在东线战事上分心，和戎打起来或许还有六七分胜算，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突然拼死反抗又是玩的是哪一出，难不成他们是要背水一战？

　　“这倒是有些意思……”

　　兀勒海一抬手，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看来他们是被逼急了，打算殊死一搏。”

　　说话的是兀勒海的大王子，布图。他双手抱拳，主动请缨：“还请父王允许儿子亲自出战，生擒特木尔！”

　　兀勒海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暗暗思忖了一番。

　　若论兵力和补给，哈剌都比不上戎，因此他们现在来和自己硬碰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除非是想要遮掩什么……

　　看着布图急切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布图，你带一队人马亲自出战。记住，要紧紧盯着特木尔的动向，若他有逃离的意图，就立刻想办法将他擒获。”

　　另一边，特木尔看到远处的滚滚烟尘，纵身跃上了马。

　　“大汗，看那身影，似乎不像是兀勒海。”岱钦担忧地说道。

　　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半天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小鱼，可以说得上是血本无归。

　　可若是不继续按计划进行，那此刻在前线奋力搏杀的弟兄们，所做的就是无谓的牺牲。

　　特木尔却并不太意外：“兀勒海为人谨慎，他不主动露面也是意料之中。”

　　“你和我任务互换，计划继续进行。”

　　“这太危险了。”岱钦大惊：“戎王帐必定有重兵把守，何况兀勒海此刻还在那里，守卫肯定更加严密，此去九死一生，大汗三思啊！”

　　“这是活捉我最好的时机，他们带的人一定不会太少，你要做的就是将人引得越远越好，为我争取时间。”特木尔将自己的银盔交给岱钦：“若是我回不来，下一任汗王就是呼布其，只要和芒来把东边守住，就还有希望。”特木尔淡淡道。

　　“至于赵徵姜……”他顿了一下，“无需特意告诉她，她日后大概会知道的。”

　　岱钦心情有些沉重，用力在特木尔肩上拍了一下：“大汗不必再多说，剩下的话还是留着回来再告诉我们吧。”

　　“哪个是特木尔，难道他现在还在人群后面当缩头乌龟？”布图看着眼前混乱的厮杀场景已经好一会儿，他没见过特木尔，只能从服饰上分辨，却半天没见到该找的人。

　　身边的几个将领也摸不着头脑，这次王上交给他们的任务是生擒哈剌大汗，可如今连人都找不到，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哎，大王子，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离开了？”

　　其中一个人张望半天，终于发现了点踪迹。

　　布图闻言看去，果然在战场的角落发现了众多人影，他们中间还围着一个人，一群人正向着巴音塔拉草原的方向飞驰。

　　布图大喜：“一定是哈剌的大汗了，父王所料不假，他果然想跑，所有人，随我上！”

　　岱钦边跑边回头看，只见戎新派出的那个将领不出所料带人追了上来，于是策马跑得更快了。

　　特木尔临走前，将自己的宝马也给了岱钦，是以岱钦座下生风，后面追赶着的布图只觉怎么也追不上。

　　他心里升腾起一股火，却又有些欣喜，早知特木尔有匹汗血宝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原本还有所怀疑，但此刻心里也更确信自己追赶的正是哈喇的大汗。

　　转眼间已行进了不到一个时辰，离主战场也越来越远，布图已看不见黄色的沙土，身侧都变成了绿树枯草。

　　身边的将领有些不耐，但碍于大王子在身边，因此只敢小声抱怨几句。

　　眼看已近傍晚，布图早跑得满身大汗，同时也听到了随行将领的不满。

　　为了生擒特木尔，他没带几个弓箭手，而且放任一行人越走越远。

　　布图知道哈剌的大汗不会这么轻易让自己擒获，猜测对方这是在引诱自己，可他又不明白，走了这么久都看不见哈剌的埋伏，特木尔也明知身后有人在追自己，怎么连反攻都没有，还在一刻不停地跑？

　　等等，他好像漏了什么。

　　布图眉心一跳，突然勒住马。

　　“敌人可能使诈，快回去看看！”

　　众人不明所以，但看着布图焦急的神情，还是放弃了追逐，调转马身原路返回。

　　岱钦不时扭头听一听动静，确保戎人还在自己身后，但当他又一次看向身后时，突然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些人好像离开了。

　　这可不太妙，岱钦估摸了一下，大汗此刻应该还没到王庭，若是中途又遇到回去支援的这些人，一定会有危险。

　　他懊恼地捶了下腿：“快跟我回去拖住他们。”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布图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着是一声大吼——

　　“你这小子怎的毫无毅力，追了我们半天怎么还原路返回了？”

　　布图听着这声中气十足的喊声，暗暗攥紧缰绳，缓缓转过了身。

　　此人面色红润，唇边蓄着长须，怎么看都和特木尔的年纪对不上。

　　“你不是特木尔，你是谁？”

　　此人还算聪明，岱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是大汗身边的将领岱钦，你也不是兀勒海，你又是谁？”

　　这下布图再怎么愚钝也清楚了哈剌的用意，“大汗”逃跑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大汗恐怕还在前线，不，八成是直奔戎的王帐去了！

　　特木尔竟如此大胆！

　　可笑自己追着一个替身跑了这么长时间，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冷哼一声：“我是父王的长子布图，如今我已经知晓你们真正的意图，你没法再拖延我了。”

　　他说着就要离开，岱钦一看心底更加着急，一扬鞭子赶了上来：“既然你自己来到了我面前，就没有让你随便离开的道理了！”

　　布图带的人马有数百，一看便是真心存了要活捉哈剌大汗的念头，岱钦这边加起来只有不到对方的一半，岱钦不知自己能将他们拦到何时，唯一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搏。

　　看着这群人在戳破身份后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不放，本就火大的布图一下子被激起了斗志，他想到父王那边还有一千精锐士兵把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们先跟我把这群碍事的东西处理掉，再赶回去支援父王。”

　　……

　　前线的战役还打得昏天暗地，特木尔已快马加鞭带着四百骑兵绕道找到了戎的王帐附近。

　　特木尔紧紧握着手中的弯刀，心里明白，这一仗极有可能关乎哈剌的存亡。

　　跟在他身边的士兵无一不是久经沙场之人，无需特木尔多言，众人都已做好准备，无声地朝着前方进发。

　　兀勒海正在帐中阖眼小憩，忽然听得外面一下子嘈杂起来。

　　他有些不满，唤来外面巡视的士兵：“发生了什么，这么大动静？”

　　“回王上，东北方向有两个帐子似乎走水了，大家正忙着救火。”

　　“走水？”兀勒海瞬间拧起了眉。

　　东北处的帐子里没有什么易燃的东西，怎么会突然走水？

　　布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本就让人心焦，为求谨慎，他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免得出什么纰漏。

　　就在他踏出帐子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响。

　　兀勒海闻声迅速撤了回去，一把顺起榻上的弓箭。

　　“王上，哈剌士兵打进来了！”

　　“什么？”

　　兀勒海大惊，随后迅速明白过来，能够青天白日直闯王帐的除了特木尔还能有谁！

　　而另一边的布图八成是追错了人。

　　他们被特木尔骗了！

　　他又气又恼，一把拂开身前的士兵：“不必阻拦我，他特木尔能带多少人，寡不敌众罢了，待我亲自去会会他。”

　　事发突然，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随着火势蔓延，原本静悄悄的营地瞬间叫喊连天。

　　但很快戎人就集结起来，在上千精锐骑兵面前，哈喇这几百余人显然不够看。

　　即使如此，哈剌的士兵们各个抱着必死的信念，以一当十，竟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直冲兀勒海所在的王帐而去。

　　“不可恋战。”特木尔提醒道。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兀勒海的首级，若是在别处耽搁太长时间，恐要生变。

　　此时，一片熊熊火光中，一个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虫蚁敢在本王门前撒野？”

　　兀勒海一手持弓，一手握刀，身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雄浑有力。

　　“终于把你逼出来了。”特木尔轻笑：“我是今日取你性命的人。”

　　“特木尔，你果然狡诈，可恨的是我那傻儿子被你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被人牵制无法回来，真是正合你意了吧。”

　　兀勒海说着，挥刀便冲了上来：“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特木尔见状神色一凛，同兀勒海厮杀起来。

　　另一边，岱钦已经成了血人，他双目赤红，身边的弟兄只剩下了十个，几人紧咬牙关，仍在和对面对峙。

　　布图也没有讨得了好，论武艺，他远远比不过已经在沙场摸爬滚打数百次的岱钦，此刻他身上挂了十几道彩，所带的人马也折损了大半。

　　不能继续在这些人身上拖时间了，他暗道。不知王帐那边有没有及时向前线飞出信鸽，因此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回到主战场，将父王遇袭之事告诉前线那几个将军。

　　他留下了几十人和岱钦他们继续搏斗，自己则一夹马腹，想要在众人的掩护下带兵离开。

　　“想走？哪那么容易！”

　　岱钦硬撑着一口气，驱马上前，随后一跃来到布图的马上。

　　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放箭！放箭！”布图这时才想起来放箭，可随行的几个弓箭手互相看了看彼此，几次抬手又数次放下。

　　那哈剌的将军此刻正紧紧抱着大王子，若是随意放箭，万一他用王子当人肉盾牌可怎么办？

　　若是将人伤了，事后不仅得面对大王子的责罚，回去还不知要被王上如何处置。

　　布图却不管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岱钦太烦人，像个虱子一样揪着自己不放。

　　“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先给我把他从这里弄走！”布图恶狠狠道。

　　得了命令，几人这才敢重新拿起弓箭，听着弓弦拉满的声音，岱钦心里一颤，这时，他余光瞟到了不远处一块地势低凹的地方，心一横，带着布图就往那里冲了过去。

　　在他拖着布图掉下去的一瞬间，身后插满了十数支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