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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众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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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惊失色,忙顺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找去,方才发现,他们掉下去的地方哪是什么低凹的土坡,分明是一处河道!
河道早已干涸,长满了杂草枯树,岱钦也只是想暂时找个掩体,再用身边的戎王子做人质,掩护自己离去,却没想到会直挺挺摔了下去。
这条河道深不到百米,但十分陡峭,沿途一路还有茂密的灌木丛,留在上面的人想安全下去只能绕道。
“我率几十人留在这里搜寻王子的踪迹,剩下的带着这些人回去通知各位将军!”
说话的人是布图的亲兵首领,他皱着眉,指了指剩下的几个哈剌士兵,吩咐道。
眼下群龙无首,这个首领是为数不多能做主的人,士兵们此刻也无法,只好应了他的安排。
岱钦虽然穿着结实的铠甲,但一路滑下去难免受伤,他头先坠地,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过了片刻才悠悠转醒。
岱钦醒来,身边不见随他一同掉下来的布图的身影,灌丛密密麻麻,他分辨了会儿才辨别出大致的方向。
他双手撑地,浑身剧痛,却知道自己须得立马行动,否则被戎人找过来,一切就都完了。
不知大汗那里此时的情况如何,也不知前线还能不能守住,岱钦思索道。
自己此时走投无路,只能先回去找几位老将军替他拿主意。
岱钦竭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戎王帐处,特木尔和兀勒海已经打了上百来回,却还未决出胜负。
只是特木尔面色还如常,兀勒海却有些气喘吁吁。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了右将军。
对方暗暗向他点了点头,兀勒海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他已经将消息派人传至前线,这样就算布图那里出了什么差错,最多再拖一炷香的时间大约就能等到援军了。
若不是早先没有防备,使得营地还被他们放了把大火,就凭双方兵力来看,他们早就该把特木尔拿下了。
兀勒海面色如霜,向特木尔狰狞地笑了笑:“到底是年轻,竟然敢亲自闯到我这里来。”
特木尔并不在意他话语里的讽意,直言道:“戎在几十年前就不断侵轧哈剌的边界,骚乱不断,可惜你们欺压我们惯了,却忘记再温顺的绵羊也是会反抗的。”
如今哈剌不止反抗了,还直接打到了戎的王帐。
兀勒海却只是乜了他一眼,面上的轻视怎样都遮掩不住:“那又如何,虽然现在我落于下风,但你自己清楚,你们无论兵力还是装备都不如戎,否则怎么会被逼到冒险来取我的命呢。”
特木尔不欲跟他多言,兀勒海大概早命人传书至前线,因此必须速战速决。
“闲话少叙。”他握紧了长刀,目光坚定:“开始吧。”
*
一连过了数日,没有人再找上门来,赵徵姜这才微微才松了一口气。
隔壁的周娘子倒是偶尔来串门,带些自家做的糕饼,两家的关系更熟稔起来。
“蓝娘子,看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总是闭门不出,正巧今日我家摊位不开门,闲来无事,不如和我一起去街上转转吧。”春棠热情说道。
“这……”赵徵姜绞着衣袖,有些纠结。
她自回了大宁,的确一直没出去过,整日闷在屋子里,的确无趣得很。
看出她有些动摇,春棠拉住了她的手:“娘子看着瘦弱,前几天被风一吹就病,更要常出去走走才是。”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赵徵姜勉强地笑了笑,却终究推拒不了春棠的好意,同意和她一起出门逛逛。
“绫香,你留下守家,我一会儿就回来。”赵徵姜捏了捏绫香的手,低声说道。
她们住的位置在城东北,汝王府在城南,她应是碰不到王府那些人的。
绫香也心疼赵徵姜一直躲来躲去,如今能有机会出一趟门也是难得,于是并未多拦:“娘子放心,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嘱咐完绫香,赵徵姜这才和春棠手挽手出了门。
两人来到市场,春棠今日出门其实也并非全然为了游玩,而是还要采买一些做胡饼的原料。
赵徵姜微微低着头,静悄悄跟在春棠身边,眼前是一片厚厚的幂篱。
卖调料的摊主和春棠熟识,突然见她身边多了个年轻娘子,于是多嘴问了一句:“周娘子,你身边这位是谁,看着好面生。”
赵徵姜心里一缩,刚要犹豫着回话,热情的春棠却无意中帮她解了围。
“这是我娘家的一位远房妹妹,因为北原太乱避难来的,刚来不久呢,没怎么出过门,难怪李娘子看她陌生。”
“是周娘子的妹妹啊。”李娘子了然,提起北原,她忽然想起来周娘子好像就是北原人。
她凑近了些,小声道:“北原不是一直打仗没消停过么,今早我听北城门的守卫说,那边终于打完了。”
“打完了?!”周春棠一挑眉,她出身于博特格其部,自从部落被哈剌收服后,她也就变成了哈剌人,因此听到关于哈剌的消息后,自然要留意几分。
她只顾着继续打听,却没看到身后赵徵姜紧紧握起的拳头。
赵徵姜的身上一阵阵发凉,凉得她以为自己又染上了风寒。
哈剌和戎的仗打完了?什么时候的事?
若是哈剌胜了,按照消息传来的速度,特木尔应该早派人联系自己的,除非……
赵徵姜不敢接着往下想,却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李娘子叹息道:“听说那哈剌的大汗也是年轻有为,谁承想还是不敌戎的首领,两人打了半天,最后哈剌的大汗失踪了!”
“那就是戎人赢了?”春棠皱着眉,她不太懂这些战场的弯弯绕,但她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哈剌打到最后连大汗都找不到了,那还怎么赢?
“可不就是。”李娘子点头。
“对了。”她想起什么,又往前凑了凑:“汝王手下沈将军家的仆妇昨天刚来我这里采买,她说听沈将军同旁人提过一嘴,接下来大宁也要开始练兵备战了。”
“戎人蛮横残暴,又鲁莽好战,他们吞了哈剌这么肥的肉,胃口大了,当然不会只觊觎这一片北方了。”春棠脸色不太好,她的确什么都不懂,但她过往和戎人打过交道,当然知道他们整个部落上下都是些什么德行。
自己刚从北原逃出来,本以为大宁地大势大能庇护自己一二,却没想到大宁也要开始打仗了。
春棠暗暗神伤,感慨自己真是颠沛流离,心想着回去须得和丈夫提一句,要不要赶紧再往南搬。
李娘子又忙着做其他人的生意去了,春棠回过神,拉了拉赵徵姜的手。
“哎呀,娘子,你的手怎么突然这样凉!”
春棠透过幂篱看向赵徵姜的脸,却发现她的脸和唇毫无血色。
春棠的声音又拔高几分,这才唤醒了悲恸中的赵徵姜。
她握着春棠的手,这才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我没事,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春棠没有多想,闻言也不准备接着逛了,坚持要把赵徵姜送回家。
一路上,赵徵姜脑海一片空白,思绪乱成一团麻线。
那位沈将军她认识,是父王手下的亲信,他的话应当不会有假,那这位李娘子所说的就是真的了。
特木尔突然失踪,哈剌的西线已然是失守了,那芒来那边呢,他那里怎样了呢?
话说回来,特木尔只是失踪,并没传出确定的死讯,不知若是派人到处搜寻能否将他找到。
原本若是哈剌败了,她便按照计划让绫香离开朔谷,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潜藏着一丝侥幸,让她迟迟不肯下决定。
就在这犹豫和挣扎中,春棠终于带她回到了巷口。
“真是抱歉啊蓝娘子,今日是我硬要拉你出来,惹得你身子不舒服了。”她懊悔地说道:“若是再等两天就好了。”
“无妨,是我愿意出来的。”赵徵姜笑容勉强,却还是宽慰她:“若是娘子有意,我们……”
赵徵姜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春棠有些纳闷,正要问询,一抬头,却见巷子的尽头处,站满了披甲执剑的士兵。
从当中走出一个面色白净的人,一开口声音纤细:“和安县主,回到大宁怎么也不回王府看看,王爷和太妃可是经常念叨您呢。”
赵徵姜大骇,此人是父王身边的其中一个宦官,名叫来顺,平日里常为汝王在各处搜集情报。
她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被汝王府的人发现,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再见汝王,两人不再是上回那样针锋相对,而是半晌无言。
待赵秉鉴面前的茶水被第七次替换了时,他终于说话了,然而一张嘴便令赵徵姜毛骨悚然。
“你回到大宁的第四天,王府便注意到你了。”
赵秉鉴慢悠悠说着,又上下扫视了赵徵姜一番:“虽然上次你逃婚,同那将军的婚约不作数了,但身为宗室女,你该尽的职责也一分都不能少。此次战役特木尔生死未卜,你也最好打消了回北原的心,陛下昨日刚传旨与我,亲自为你指了一桩婚事。”
“此人是东夷的节义王魏粟,去年率东夷三部归降,陛下给他赐了国姓,如今被封为东海王,封地在越州,那里水土风景都比朔谷好,你若是嫁给他,后半生便能安稳无忧了。”
出乎赵秉鉴意料,赵徵姜听闻后只是抬眸冷淡地瞥了眼自己,随后又低下了头。
他以为赵徵姜大约是心灰意冷不愿反抗了,于是叹了口气,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无奈:“你的脾气有时像你母妃,认准一件事不肯回头,可世上哪能事事如你所愿呢?”
想到那赵粟,赵秉鉴顿了顿,又道:“有时你不愿接受的反而是最好的,我身为你的父王,今日言尽于此,明天一早京城的使者就到了,这是你留在朔谷的最后一天,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