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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说服 围攻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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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王都已经有些日子,芒来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变得死寂。
他们几乎不用费多少力气,只阿布其的几个王子便足以将王都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芒来志得意满之际,他收到了特木尔的一封来信。
特木尔让他去攻中州。
中州如今被恩克和都拉克占据,想到自己的那位兄长,芒来不禁愁得皱起了眉。
他从前只知都拉克和特木尔不对付,却不知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让都拉克叛逃哈喇的地步。
马上,他和都拉克便要正式地兵戎相见了。
王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芒来猜到中州将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于是清点好士兵,匆匆赶往中州。
没想到刚到中州城下,他便听到都拉克刺杀了恩克的消息。
如今,都拉克便是这座城真正的主人了。
据探子来报,恩克和都拉克之前也并非齐心协力,两人之间不时有争执发生,现在恩克身死,都拉克完全掌握了中州,中州恐怕会更难以攻打。
哈喇刚刚取得大捷,如今士气正盛,很快便有按捺不住的将领征询芒来的意见“我们不如正面硬攻,快速破城,料他都拉克也反应不来。”
芒来摇头:“不妥,若是都拉克拼死抵抗,我们的损失不会太低。”
过去的几年,他便看出都拉克有心和特木尔争夺汗位,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他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可惜都拉克的这份野心用错了地方,不仅没能带给哈喇辉煌,反而在部落最危急的时刻反咬一口,使哈喇雪上加霜。
这也是他争不过特木尔的原因之一。
即使知道都拉克并非父汗的儿子,可这么长时间的兄弟情谊还是做不了假,这些天芒来也在暗暗纠结,他希冀着用这最后一点情分唤醒都拉克,让他回到哈喇,亲自在父汗的坟前请罪。
“……让我试一试。”芒来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定。
“哈剌那边派的是谁,芒来?”中州城里,都拉克静静听着属下的汇报,饶有趣味地问道。
不过仔细想来,理应如此。
芒来是父汗的儿子,哈喇的王子,作为特木尔派遣的使者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他总觉得特木尔轻视自己。
都拉克向来自负,他痛恨着特木尔,可又觉得只有特木尔这样的人才配来与他面谈。
“敌军已至,我们是否要加强防守。”下属小心翼翼看了眼都拉克,征询他的意见。
“暂且不必。”都拉克挥手:“对这个弟弟,我还算有些了解,不到最后一刻,他还不会和我兵戎相见。”
都拉克的想法是对的,几天后,一封议谈书呈到了他的桌上。
“将军,您果真要一个人去见那叛贼吗?”芒来军中的人得知芒来竟要只身赴都拉克的鸿门宴,纷纷劝阻道。
芒来拿着都拉克的回信,眉眼间带着少年的英气,眼神愈发坚决“不必再阻拦我,都拉克虽然行为恶劣,但他不会轻易取我性命。”
将领们看他如此自信,一时间不好说什么,纷纷缄口。
芒来虽语气肯定,但也知晓此行险恶,因此叮嘱道“若我两日之后没有归来,你们便拔营后撤二十里,然后通知大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思虑再三,终究是领了命。
清晨,当旷野上还是茫茫一片时,芒来已在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城门口。
芒来抬起手,挡住头顶的一缕晨光,看到都拉克正站在城楼上。
看不清神色,自然不知都拉克所想,可他猜测,都拉克心中想必是极畅快的。
从前父汗虽也重用他,但汗位的继承者是特木尔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都拉克受不了永远被人压一头的滋味,因此才滋生出恨意。
如今他成了一方领主,甚至有胆量和特木尔公开叫板,都拉克很享受现在俯瞰一切的滋味吧……
都拉克一声问候,打断了芒来的思绪“弟弟,好久不见了。”
芒来保持仰头姿势不动,唇边也勾起笑意“好久不见,兄长。”
都拉克轻笑一声,向侍卫挥手,很快城门便开了。
芒来没有犹豫,打马便从城门下通过。
跟在后面的侍卫不放心,正欲再往前,却被守城的士兵拦下:“将军说了,只能让芒来王子一人入内。”
几个侍卫虽明白他们进城希望渺茫,却也气极,想着刚刚都拉克对芒来的态度,一时间竟也不知都拉克对他的弟弟究竟还有没有情分。
芒来一个人骑马晃晃悠悠进了城,正碰上从城楼走下来的都拉克。
“你还是头一次到中州吧,我领你在城里转转。”都拉克面带微笑,朝芒来伸出了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还是孤身一人处在敌方大营,芒来跳下马,算是答应了都拉克的邀请。
兄弟二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芒来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各个商户几乎都大门紧闭,没有一人在街上走动。
似是看出芒来所想,都拉克轻笑一声“眼下战事未平,人们自然是只求活命,还有谁顾得上做生意呢。
话虽如此,但芒来还是皱了下眉,他总觉得,都拉克在中州的声望并不高。
战事未平,可都拉克已经完全掌握了中州,百姓哪里是无心做生意,恐怕是因畏惧而不愿出来谋生罢了。
可看着都拉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他能否看出这一点。
”很久没看见特木尔,他近来如何?”
都拉克并不像是会与人耐心虚与委蛇的人,如今他突然主动提起特木尔,芒来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快速准备着措辞。
“大汗一切都好,多谢您的挂念。”
得了回答,都拉克垂下眸,轻哼一声“想当年我们兄弟四人还在为父汗四处征战,如今特木尔成了大汗,呼布其在后方给他当军师,你做了将军。只有我独占着中州成了草寇,我们之间的隔阂也越发深了。”
“怎么会”芒来道,“对于父汗来说,看着我们一步步成长起来,走到今天,他若有知,一定很是欣慰。”
“父汗……”都拉克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轻声重复道。
“父汗走时,可说过什么。”
“他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
见都拉克不说话,芒来又急急道:“你应该很清楚我来这里的用意,若是我们能达成共识,何必到最后兵戎相见呢。”
都拉克终于抬头,看向芒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好了,你我好久不见,我在府里为你设下酒宴,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芒来心知自己再也劝不动都拉克,解铃还须系铃人,都拉克为了和特木尔一争高下,不惜走到现在这一步,投降求和对他而言必然不甘,若他是都拉克,怕是也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在他心里,究竟还剩下了几分?
自从和都拉克在集市分开,芒来便被护送到了驿站之中,他明白,美其名曰是护送,实则自己已经被监视了起来。
这在他的意料之内,因此芒来并不惊慌,而是沿路暗中记下了中州的布局,为之后做好准备。
夜幕降临,中州城主府内觥筹交错。
都拉克居于上位,举杯看向芒来:“今日我便以兄长的身份敬你一杯。”
许是掌握一方大权的缘故,都拉克相比于在哈喇时意外的和善。
只是不知,过了今晚,他这声兄长还作不作数。
芒来笑笑,面上挂笑,毫无芥蒂地饮尽杯中酒。
都拉克见此笑容更真了些,酒过三巡,他头脑微微有些发热,突然开口。
“在这几个兄弟里面,我最愿意亲近的就是你。”
“特木尔不必多言,自打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哈喇上下哪个不是对他寄予厚望;呼布其沉闷寡言,可我知道,他从来都是唯特木尔马首是瞻……”
“至于你”都拉克道“你是我们几人最年幼的,可是能力却并不逊色,十岁起便跟着父汗四处征战,这么多年过去了,特木尔成了大汗,呼布其是他的军师,我勉强占了一座城池,你却丝毫未变,依然是最出色的先锋,是那把最锋利的矛。”
都拉克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些蛊惑的意味:“父汗为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如今他已故去,你难道还甘愿按照他为你安排的轨迹前行么?”
芒来握着杯的手微微一顿,似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才敛了神色,酒杯不轻不重地被搁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兄长说笑了,父汗是芒来的父亲,大汗,呼布其和你是我的哥哥,无论谁有需要,我都会为你们冲锋陷阵,勇往直前。”
“是么?”都拉克低笑两声,不再追问,而是道:“你的一片忠心我都知晓,只是弟弟不妨在这里多住几天,看看我们亲爱的大哥会不会甘愿为一时冲动而孤身进入中州的弟弟付出呢?”
……
秋冬时节,北方寒气逼人,更不用说今年又格外冷些。
自从知道芒来一个人进了中州城已然过去五天。
特木尔的大军刚刚到达中州城下,便被前来请罪的将军们团团围住。
“大汗,都是我们不好,早在芒来王子做出这个决定时,便该将他捆起来等候您的命令!”
为首的将军一脸悔恨,芒来进去还不到两天,大家心里便已经惴惴不安,因此派人马不停蹄地前去通知大汗。
特木尔听着众人在下面七嘴八舌,却迟迟不发一言。
“还请大汗决断!”
知道几个人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大家终于沉默下来,看向特木尔。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特木尔的表情却称不上多焦急,反而很是平静。
“既然这是芒来自己的主意,诸位不用急着请罪。”
芒来一直风风火火,冲动却不莽撞,心中最重视的便是手足亲情,若是他一直老老实实和都拉克在城内外对峙,才不像他的作风。
“这些日子安插进城里的人可有消息?”特木尔问道。
众人一头雾水,还是特木尔身边的岱钦回道:“都拉克一直严防死守,想要安插人手确实不易,不过中州主城并非以农业为主,饮食还需治下镇子供给,我们的人前天刚刚跟随运粮部队混入城中,现在想必已经和芒来王子接上了头。”
“很好。”特木尔颔首,他料想的不错,都拉克不仅不会杀芒来,反而还抱着策反的念头。
听到这里,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大汗早就有所准备。
“难怪芒来这么有把握,原来是和您事先商量好的。”众人纷纷赞叹。
却见特木尔牵了牵嘴角,摇头:“主意都是芒来出的,我不过是帮他一把。”
言下之意,便是芒来冲动进城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明明帐外是寒风刺骨的时节,军帐里的几个大汉却感觉后背有些发汗。
正如大汗所说,城里的内应是几天前就安插好的,芒来对此也并不知情。
可没记错的话,那时大汗还在百里之外的巴音塔拉。
他预判的不止是对面的都拉克,还有身为自己人的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