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太女日常》乔出

9、上元节

　　无瑕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曾在京郊有一面之缘的商时序——无他，在一众锦衣少年中，其白氅木冠，朴素却出尘。不过，无瑕还是先按着家世高低的顺序，依次走动，和众子弟打起招呼，时而驻足聊天。
　　来到曾经对陈煜透露太守子嗣进京消息的楚天阔附近时，无瑕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他引到一边，“楚公子，楚将军年节仍驻守边关，令人敬佩。”楚家，是实权军功勋贵，楚天阔则是楚将军嫡幼子，自小养在京中，招猫逗狗，无所不作。
　　“在下代父多谢殿下挂怀。”楚天阔今日一改往日颇露锋芒的红衣打扮，金冠束发，一身织锦宝蓝色锦袍，平添几分儒雅，他一笑，桃花眼风波婉转，“殿下，臣近日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无奈总不得驯服，臣听闻没有殿下驯服不了的马，不知可愿拨冗一见？”
　　“不听话，杀了就是，本宫就不去了。”无瑕似笑非笑，“楚公子，既是赴本宫宴会，有什么事可以和本宫说，私下打赏问下人陈公子在何处，是否有些失礼。”
　　楚天阔笑容有些僵硬，“殿下，臣，臣是和陈公子有些旧交…”
　　无瑕忽笑了，“称心，领楚公子入内见陈公子罢。”
　　楚天阔露出惊喜神色，“多谢殿下。”复而又有些纠结似的，“殿下，可臣还想和您…”
　　无瑕微笑，“来日方长，你重情，本宫很喜欢。”
　　楚天阔似被笑晃了眼，晕乎乎的和侍人称心走了。
　　无瑕脸上笑意转冷，眸中杀意闪过。

　　“…殿下？”无瑕回身，正见到手持梅花的白衣商时序和其兄商时和。商时序不知是不是被木炭热的，他脸红红的，外氅微松，清冷中带着丝可爱，眼带期待，“殿下，我，在下是商时序，那日京郊您救了我…您还记得吗？”
　　“商公子丰神俊秀，本宫自然记得。”无瑕温和道，看向商时序旁边较为年长成熟的商时和。
　　“在下商时和，时序的兄长，见过太女殿下。”商时和行了个正式的礼节。
　　“荆南街的粥铺，便是商大公子所设吧？本宫前些日子路过，百姓多有感念，商大公子心怀百姓，本宫代百姓谢过了。”
　　“哪里，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商时和眼中闪过惊喜，“太女殿下日理万机，在下能为您分忧，是在下的福气。”
　　商时序在旁，眼中略带落寞，是了，哥哥是嫡长子，身体又好，外貌比他不差，哪怕曾有前尘，太女殿下的眼光也只会在哥哥身上。
　　“两位公子，本宫新得了一西域特制九连环，不似平常易解，不知二位可愿一试？”无瑕示意侍人送上前，“若解开，过几日可再登门拜访本宫。今日人多，多有不便。”
　　商家兄弟两人同时大喜过望，得了太女此许诺，这就是入得青眼了！当下商时和紧张激动的接过，端方俊秀的脸微红，对上弟弟同样欣喜的眼神，笑意微滞。

　　“太女殿下。”新科进士曾奕，如今已为七品翰林，今日一身青灰儒袍，眉目清正，当日赏花宴上沉郁之气尽去，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了——太女殿下随手的一次维护，足够其在翰林院内畅通无阻了。
　　“是曾大人呀。”无瑕温和点头，“薛家、王家，后来没有找你麻烦吧？”
　　曾奕略微涩然，“并无，太女殿下治下，国法重如山，官吏无论寒门巨户一视同仁，是在下当日狭隘了，还望殿下莫要责怪。”
　　“曾大人为官不过几月，拍马屁的功夫倒是长进了。”无瑕一笑，也不似真的责怪，“官场之治，任重而道远，还望曾大人这样有才学的人能和本宫说说实际话，才能大治，曾大人说，是不是？”
　　曾奕脸上官样文章的微笑凝住，他露出郑重神色，“殿下明察秋毫，是微臣之失。”说着，他略犹豫，最终还是相信据观察得到太女的胸襟气量非小，这才道，“那微臣有几句话直言。微臣所受关照，大抵是诸人猜测微臣受殿下青睐，更有猜测为入幕之宾。微臣虽受宠若惊，然臣以为，太女殿下先为主，再为女人，如今如青眼某人却每每被认为带上暖味色彩，未免有碍威严、官场清正。”
　　他抬眼偷看无瑕，见其面无表情，却咬咬牙还是说了下去，“微臣听说过一件事，听闻一年前的李翰林，因据传得殿下青眼，上官委任其为京兆通判…而其全无实学，手下冤假错案无数，虽数月后罢官，但因他而死的百姓却终究枉死。”
　　“你想如何？”无瑕声音平稳道，似乎不是很在意。
　　“殿下，微臣斗胆献策，如有一人为殿下所钟，又错大事被殿下亲手雷霆处置，想必再不会有人效仿随意提拔才不配位之人。”曾奕叩首道，“臣，愿为此先。”
　　无瑕心知肚明有不少人投其所好，不说别的，如今盛国官场容貌出色的男子极多，且多不婚。不过，她没想过腾出手专门解决——因姻亲的，因利禄的，不正当升官的原因有很多，若才不配位，在严酷法律下早晚落马，她又能瞧几个男人？如今因她而兴的女子的地位并不稳固，她此时绝不会做这等可能动摇自身地位的事，有时间，不如捉几个贪官污吏。不过，这曾奕会思考，敢直言，倒算是个人才。
　　“起来吧。”无瑕道，“本宫倒是有个方法更好。你说，本宫设三夫四侍，皆不入仕，岂不更好？”
　　见曾奕怔怔发愣，无瑕轻笑，“曾大人是个有想法的好官，本宫很欣赏你。以后，有事可往太女府写信，本宫会回的。”

　　接下来宴会并无太多波澜，无瑕穿梭众人之间，根据外貌、家世权衡，随手选了几人给予信物，如商家兄弟的九连环般，给出了诸如玉梅花、金香笼等，共给出了九份，意思便是可凭信物上门邀约、继续接触。其余人等，也各赏下金银玉器，因此没得到信物的人虽失落，却也表现得颇为体面，算是宾主尽欢。
　　“楚天阔走了吗？”无瑕问侍从称心。
　　“回殿下，楚公子半个时辰前走的，在陈公子处呆了一个时辰。”称心低头答道，他似乎总是低着头，很少直起身子。“殿下可要去陈公子处？”
　　“不必。”无瑕摇头，“去详细查一下曾奕为人如何，做事如何，可是能臣之料。”
　　夜晚，无瑕在太女府内专门引来的温泉内洗浴，洗去白日交际的疲乏。
　　“喵呜～”
　　无瑕凝眉去看，却是那异色瞳小黑猫。“你怎么来了？你的猫奴呢？”
　　小黑猫高高的翘着尾巴，眼睛圆圆的歪着头，似乎在得意的诉说着自己如何甩掉愚蠢的人类。无瑕伸出手，摸了一下，小猫不喜水，抖抖猫，从窗户跳走了。
　　“影十二。”
　　“属下在。”影十二从房梁上跳下来，单膝跪地道。
　　“去信，把茶必合叫回来吧，让他回公主府养他的小黑。”
　　待影十二消失，无瑕喃喃道，“先生，你当年让我调走茶必合…如今他回来，你要不要出来，和我算算账？”
　　冷月溶溶，满院寂静。
　　…
　　第二日，也是上元节，一早，无瑕得知陈煜退烧了。侍人禀报陈公子求见，无瑕却摇头拒绝了，只叫人转告，“让他自己想，自己斟酌。”至于陈煜也许并无特殊话要说，只是想一起放花灯的可能，则被无瑕忽略了。
　　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无瑕入宫，同父皇母后吃了自制的“汤圆”，心情颇好。她换上白布常衣，扮作一普通女书生，准备大隐隐于市，今夜与民同乐，去观河灯，猜字谜。
　　夜晚，满城花灯相继亮起，百里皆见光明而几乎夺去月色，游人如织，莫不上街游乐。无瑕由影十二暗中护卫，信步街头，来到面具摊，买了一个狐狸面具，走近猜灯谜处。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来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
　　无瑕停在一盏兔子灯附近，这灯颇为精巧，栩栩如生，她一时兴起，写下谜底，递给摊主换花灯，摊主回身正想为无瑕取下花灯，却见一细白手已拿起它，声音清脆道，“是竹夫人，对不对？摊主，我想要这兔子灯。”
　　“郎君，真是对不住，是这位姑娘先猜出来的，你看这字条先写的…您要不要，试试猜猜其他的花灯？”
　　这少年身穿红衣，却洗得有些发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头发简单束起，眉目明艳清秀，颇有几分灵秀。他看向无瑕，抿了抿嘴，失落之情溢于言表，却没再说什么。
　　“便送与这位公子罢。”无瑕递出兔子灯，“小公子，上元佳节，玩得愉快呀。”
　　红衣少年高兴的接过兔子花灯，不小心碰到无瑕染了寇丹、纤长细腻的手指，他忽的红了耳朵，鼓起勇气道，“谢谢你！我叫文蝶，可以，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无瑕扶了一下狐狸面具，语带笑意，“你可以叫我萧长生。”无瑕的母亲姓萧名微。
　　说完，无瑕没再停留，回身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