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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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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刚亮,陈河穿着衣服,睡眼惺忪,一副没睡好的表情。
赵悠然揉揉眼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脑袋灵光的打跑了困意。
“腾”的一声坐起来,拉着他的胳膊,打商量:“陈河,你能帮我个忙吗?”
赵悠然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漂亮的像个娃娃。
“说,我很忙的。”陈河清清嗓子。
“那个……那个……”
“你到底说不说。”
“那你先答应我。”
“好,你说。”他说的玩味。
“我要你把苍月山所有被拐卖的女孩子都送回家,让她们恢复自由。”赵悠然清澈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被看的有些不安。
“不可能。”
“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打定主意了,知道付山舟肯定不会娶我,然后你就等,等他不要我了,你再接受,这样我就无可奈何对不对?而我被卖进山里也不是意外,是你故意为之,为的是牵制我父亲,不得不说陈河,你真的没有心。”
打的一手好算盘,自己永远也不会吃亏,所有的算计都向着别人,眼里永远有一把利箭,随时等候开弓。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河安静的解开领带,有些喘不过气。
赵悠然不想看见他,捂着脸:“我也不知道,刚刚突然想起来的。”
“悠然,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不会撒谎?嗯?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星期以前。”
“这一个星期你很难受吧!”
“难受?呵,陈河你想要什么可以直白的告诉我,我曾经说过的话算数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我不需要你给我,我想要的都会握在手里,从来不需要施舍。”
“好,那你怎样才能放过山里的人!”
“你以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山塌了,谁都出不来,她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陈河,你混蛋!”
陈河笑得展颜:“你的夸奖我很受用。”
赵悠然看着陈河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可怕的要命,冷血动物是注定捂不热的。
“我求你,放我走吧,我已经没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了,赵家早就是你的了,我早就没用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落寞,陈河看的有些心惊,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赵悠然,你不能怕我。”
“陈河,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你让我害怕,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们不无辜吗?她们伤害过你吗?她们有对不起你吗?她们没有,都没有,可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们呢?”赵悠然眼泪决堤,颤抖着双手抱住自己,以逃避的姿态躲避他的存在。
陈河无能无力的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可以放了她们,但是……”
“好,只要你放了她们,其他都好商量。”
“我要你嫁给我,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赵悠然呼吸滞了一瞬,呆滞的目光有些涣散。
“可以,但不是现在,一个月以后,如果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我就嫁给你,只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不重要,你属于我就够了。”
陈河收拾好,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赵悠然,心里闷闷的,看着她不高兴,他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陈河伸手去摸她的头,她躲了很远,摇了摇头:“不用。”
手僵在空中,心里堵得慌。
“你就不能装一下吗?”
“我累了,你走吧。”
……
赵悠然哭了一整天,想起来就哭,哭的没完没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如果早知道陈河是这样的人,她打死都不会和他有瓜葛,她一开始想要的只是付山舟平安无事,为什么到后来,越来越偏离轨道,朝着无法估量的方向发展。
她现在连走出这个大门都没有办法,还怎么去保他平安无事?
她又恨,又想笑,如果她不蠢,长个脑子,聪明一些就好了……
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地步了!
亲手把狼引进窝里,该怪谁呢?
是怪狼,还是怪自己。
也许谁都不怪……
当晚,赵悠然做了个梦,梦里秋菊满身是血,对她说了一句话,她听完浑身战栗。
“月亮死于黑夜,是你亲手杀死他的!”
赵悠然夜半惊醒,喘着粗气,一身冷汗,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如果做梦惊醒,就不会再睡着,睁着眼一直到天明。
她抱着双腿,一直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因为这个梦,一连着四五天都睡不好觉,保镖发现了这个问题,给陈河打了电话,说赵悠然老是夜半尖叫,有些不对劲。
陈河回来的时候,赵悠然假装没看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悠然,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别吓我。”
陈河满脸担忧。
赵悠然把脸扭向一边,不想看他。
“悠然,你再不说话,我答应你的事就都不作数了。”
“不要。”
她虚弱的开口,嗓音沙哑,脸色也有些白。
“你要放过她们。”
“嗯。你好好休息。”
陈河安抚着哄她入睡,去了阳台打电话。
“动手。”陈河一向不容置疑,一句话斩断了对面人的心思。
冯哥踹了睡的跟死猪一样的队友,出声:“开工。”
强子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小卷毛翘起来几缕,给他凶煞的模样增添了一丝亲和:“冯哥,这次去哪儿啊?”
“苍月山。”
“不是去过吗?还去干嘛?挺远的。”
“收钱。”
冯哥话少,人狠,听到他说收钱本能的发抖:“冯哥……我……我就不去了。”
“强子,有钱不赚……”
“王八蛋。”
冯哥笑了,他长的像个村里的教书先生,一看就很有学问,会算账,也很和善。
但事实相反,人总是戴着面具,面具下的是早就坏死的皮囊,永远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冯哥一笑,没有威慑力,但就是比强子笑起来更瘆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瘆人。
看得到,和看不到的,是两种东西,前者不可怕,后者要人命。
一月八号,天灰蒙蒙的,空气很差,人在外面走一圈可能会中毒,赵悠然望着窗子发呆,窗户的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手指在上面写字,一擦就看不到了。
她用力哈了一大口气,一片小水洲出来了,葱白的指头,粉嘟嘟的指甲,一笔一划写在上面。
祝他平安无事。
“在写什么?”
陈河的声音总是格外惹人不快,她抬起袖子,擦干净,不自觉的摸摸脖子,高领毛衣的触感令她有些陌生,转身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珠子像一颗玻璃球,亮晶晶的,没什么威慑力,可爱倒是多的是。
“来喝药了。”
“我没病,我不喝药。”
“悠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赵悠然想起来他前天打她,她就头痛,身子往后退,贴着墙壁,蹲下来,抱着头,求饶:“不要……不要……”
眼泪如流水开闸,止都止不住。
陈河在她面前蹲下,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心脏痛的后悔:“我以后就算死,也不会再伤害你分毫。”
而且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喝酒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陈河喝醉了酒,被送到了公寓,公寓只有她和保镖,保镖知道他们的关系就把人直接送到了她床上。
十点多的时候,赵悠然起床喝水,看到床上的人,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黑夜寂静,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
他的呼吸沉重,有化不开的坚冰,赵悠然本能的后退,他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失去了神志。
狼是怎么捕食的?
先压倒性的按住猎物,再用尖尖的牙齿咬断猎物的脖子,等猎物停止呼吸再松开。
等第二天人们赶到的时候,赵悠然已经失血昏迷了,陈河酒醒的时候记起自己干了什么,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赵悠然脖子被咬破了,所幸没有咬断动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身上青青紫紫的好几块,胳膊上最严重,小臂上都是牙印,可能会留疤。
陈河抱她,她发抖的后退,可是退无可退,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陈河,我没病,我没病……”
“我知道,乖乖喝药,喝完就不怕了。”
陈河请了省里的专家,配合药物,打算抹掉她那晚的记忆,这几天有点效果,但一刺激她就还能想起来。
陈河阴鸷的眉眼浓如化不开的墨色,深沉而忧郁。
那晚之后保镖换了个遍,赵悠然也被允许出门,但她没有心思出门,这段时间她的心情总是很低落,提不起来劲。
眼看着生日快到了,她一点也不兴奋,反而有些害怕。
时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一寸一寸的逼近死穴。
海浪拍打礁石,卷走晦暗不明的声音,不停歇的飞去了远方。
“我知道,可是我快控制不住他了。”贺一宁踢踢脚边的沙子,抱着胳膊通电话。
“他想来,就让他来。”对面人的嗓音阴沉,如攀爬的蛇,一寸一寸的绞紧脖子。
“陈河,你不会想杀了他吧?你答应我不杀他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陈河,之前说好的,我带他走,你就放过他。”
“贺一宁,是你没本事,拿不下他,别在我面前乱咬人。”
“放屁,明明是你无用,管不住自己的女人。”
陈河听到自己的女人几个字,很受用的笑了,心情好了不少,不和对面的人计较。
“看好他。”
贺一宁握着手机想直接抛进海里,气的她浑身发抖,她是有病跟陈河合作,最后什么也没落着,赵家也被他独吞了,什么都没给她剩。
付山舟坐在床上发呆,来到海边别墅的时候,贺一宁告诉他要等几天才能去找赵悠然,他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贺一宁又拿别的当借口,还把他所有的证件,钱都藏了起来,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在海边小镇前几天见到的路人齐刷刷的堵住了他的去路。
“回去。”
“让开!”付山舟从小什么重活都干过,力气不小,拉着堵着他去路的人的手,一把摔开,气势汹汹的准备离开。
保镖也没想到,遇到对手了,力气不小,切磋切磋。
刚伸手,还没碰着,贺一宁就吼他:“滚,谁让你们动手的!”
“老大吩咐了,跑的话腿打断。”
“齐浩,你最好明白,给我收着你的狗脾气,再让我看到你伸爪子,小心我给你剁了!”贺一宁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散在肩上,眉头蹙在一起,薄唇粉嫩水润,亮莹莹的,一看就很好亲。
齐浩是小头头,当过兵,身手不错,爱找人切磋,谁都不服,也谁都不放在眼里。
“宁宁,你为了他凶我,人家伤心死了。”齐浩嬉皮笑脸的玩笑,看着付山舟的眼神淬了毒。
“滚,别恶心我。”
贺一宁推开他,把付山舟塞进门里,拽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顿骂:“你个笨蛋,就知道打架,除了打架你还知道什么?”
齐浩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被她牵着,弯了腰。
贱笑着,很享受的说:“宁宁,我想你了。”
贺一宁甩手打了他一巴掌,松开他,抬眼:“站直了!”
“是。”齐浩站军姿,挺拔的身姿,犹如高峻的山峰。
“你看你像什么样,五年前你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了吗?”
贺一宁想起来就来气。
“我没忘,但是我等不及了。”
“你着什么急?好好的在部队呆着不好吗?非要跟着陈河瞎胡闹!”
“我再等,你就跟人跑了。”
“你才多大,脑子里能装点有用的吗?”
“我都快二十了,不小了。”
“唉,我跟你算是讲不通道理。”
贺一宁无奈的叹了口气,烦躁的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一只手逞强的扎头发。
头发跑来跑去,老是少一缕。
齐浩高大的肩膀站在她面前,无声的给她扎头发。
少年的轮廓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里面多了些她说不清的感觉,好像确实比以前挺拔不少,皮肤也黑了。
“你还真是长大了。”
贺一宁感叹。
“嗯,我早就可以保护你了。”
“我用得着你保护吗?”
“用的,这是我的承诺。”
很早的承诺。
“我怎么不记得,你天天就知道瞎胡闹。”
“宁宁,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说着凑近她,亲了他想了很久的嘴巴。
只是他亲的有点猛,贺一宁牙齿痛的眼睛直飙泪,声音拔高:“齐浩!”
齐浩一看不对,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捂着嘴,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小孩,满足的原地跳高。
“唔……妈妈我没有欺负她,我没有……我没有……”五岁的贺一宁靠在杂货间冰凉的门上,哭的稀里哗啦,声音糯糯的,小胳膊倔强的擦擦眼泪,不服的小眼神,透过门缝,用力的看了门外的人一眼。
赵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怀里的小悠然,走远了。
炎热的夏天,白色的纱裙粘腻的粘在身上,脸上的碎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贺一宁热的难受,跑到窗户边,踮着脚够比她高很多的窗户。
妄想打开。
窗外的树叶摇了摇头,带进来一丝凉爽,贺一宁更加想打开窗户,伸着胳膊,小脸贴在墙上,全身都在用力。
可是还是够不到,贺一宁开始搬杂货间的箱子,放在窗户下面,爬了上去,够到了窗户,小脸开心的红彤彤的。
用力的往右推,窗户没动,往左推,窗户还没动,抬头看,小耳朵形状的锁,死死的卡在正中间。
贺一宁委屈的抬头哭,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门外一个小屁孩闻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火车,车箱是五颜六色的,像长龙一样,在他手里乱晃。
黑色的宝石,明艳动人,贺一宁被他看的羞恼,红着脸凶他:“看什么看,不许看!”
小孩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傻乎乎的继续看,以为是什么表演。
女孩乱糟糟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脸上也都是泪和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白色的纱裙皱巴巴的,小白花凌乱的开在上面,惹人怜爱。
“浩浩,你跑这里干什么,快过来,跟妈妈回家。”蒋敏温婉的抱起了他,摸摸他的小西瓜头。
三岁的小浩浩终于看清了对面窗子里的人,笑嘻嘻的晃了晃手,小奶牙全露了出来,樱粉色的舌头动了动,说了什么。
蒋敏以为小儿子开心的在跳舞,也没在意,抱着他头也不回的笑着走了。
后来,在齐浩差不多五岁的时候,又见到了贺一宁,那是他最后一次在赵家见到她。
七岁的贺一宁头发很长,扎了个高马尾,黑丝如瀑布,一走一跳皆灵动鲜活。
“你叫什么?”齐浩一米的小身高,头才到人家肚子上。
贺一宁帮妈妈干活,换了个地方,不搭理小家伙。
小家伙不死心,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走哪里跟哪里,贺一宁拿正眼瞧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擦桌子吗?”
“看到了,你叫什么?”他还留着西瓜头,脑袋圆溜溜的,滑稽可爱,看着人的眼睛始终笑着。
“我认识你吗?一上来就问我名字,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要懂礼貌吗?”
“教了,我叫齐浩,你呢?”小孩的嗓音总是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又软又甜,和奶糖一个味。
“贺一宁!”
贺一宁被小家伙弄的没脾气,端着盆,虎着脸蛋,走开了。
赵悠然从楼梯上下来,一看见齐浩就不开心,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以后不许出现在我家。”
“我给你糖,你不要赶我走……”小齐浩肉肉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七彩的糖果,心疼的想哭,原本是要给贺一宁的,但刚刚忘了。
幼儿园老师说,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你要试着和他们讲道理,糖果是沟通的好帮手。
“谁稀罕!”赵悠然打翻糖果,掉了一地。
贺一宁换好水回来就看到这个场面,老母鸡似的把齐浩护在身后:“你欺负他干嘛!”
“你管我!”小公主有点委屈,撅着嘴,脸蛋红红的。
贺一宁是他们三个里最大的,看到小朋友打架,就头疼。
柔声哄她:“悠然不可以欺负小朋友。”
赵悠然炸毛了:“我不喜欢他,就要欺负他。”
齐浩哇的哭了,贺一宁头痛的抱着他,拍着他的肩膀,小家伙挺重,抱着有点累,贺一宁赶忙抱着往外走,想着快点找到他的妈妈,交给她。
齐浩朝着贺一宁做鬼脸,得意的笑笑。
赵悠然一脚踹翻椅子,红着眼睛浑身颤抖,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颤抖着呼吸小声说:“姐姐,别不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