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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目标闯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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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浅迟疑开口:“你……”
少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忽然和缓下来,露出那种小动物一般迷茫无助的神情。
任谁看到一个前一秒能用眼神杀死自己的人在下一秒便毫无破绽地切换成能用眼神萌死自己的样子都会被惊到的,唐浅狐疑地看着少年,“你看着我做什么?”
少年顶着那张英挺的脸,无助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浅一愣,“你不能说话?”
少年点点头,鸦羽般乌黑的长睫失落地垂下,遮住了他眼中的彷徨。
唐浅看得心中一软,从小助手工具箱中取出笔和纸,“那你写给我。”
少年接过那支铅笔怔了怔。唐浅解释道:“你就当这是炭笔吧。”
少年于是埋头写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令人心中安静。唐浅趁他写字的工夫,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啧,还是烫的。
少年很温顺地任她试温,仍是专心写字。唐浅又去看了眼自家爹,发现老爹依然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不由叹息。
一个两个,还是不省心啊。
少年写好了,将纸递给唐浅。她低头一看——
“我没有在看你,我是在看光。”
光?
唐浅若有所悟,回身拿起那盏她随手做来的贝壳灯,“你是说这个吗?”
那原本只是一个简陋至极的烛台,被她在外面缀了一层贝壳,是这破旧草屋中唯一一点让人觉得有人气儿的东西。
少年点点头,又写:“你没回来之前,这里很黑,我很害怕。”
唐浅低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像他这般年纪,倒是很少见到有人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怕黑了。她有几分欣赏这孩子的坦诚,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有些怜惜地摸摸他的头,“不怕,我给你点灯。”
少年害羞地笑了笑。
唐浅又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落入海中?”
她本是随意地一问,却看到少年的神情忽然惶恐起来。他神经质地抬起手,像是想拿起什么东西,却又很快放下,反复数次,眼神剧烈地变幻,时而平静温和,时而冰冷锋锐。
唐浅见状,急忙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我不叫你想了。”她见对方半天还是不能平静下来,犹豫了一下,抱了抱对方,“乖啦,不怕。”
她心里想着,她自己是穿越者,对这世界一塌糊涂还则罢了,怎么好不容易捡了个原住民,还是个失忆的小哑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少年被她抱住的一刻,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渐渐停止了挣扎。
然而他看上去是被她安抚住了,手却紧紧揪住她的衣角。
唐浅无奈,“我去给你换一块帕子,你还在发热呢。”
少年固执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想她离开。
“怎么没事?”唐浅不由分说地拍开他的手,“你乖乖的,先再喝一晚上白粥,明天我给你讲个大夫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少年被她打开手,又不依不饶地揪了回来,眼神软软地看着唐浅。
嘶——唐浅直想喊救命,平时不常见大男孩撒娇也就算了,冷不丁碰上一个,还是个脸蛋长得如此对她胃口的少年。
这少年虽然还在生病,可生得是真的好看。不是现代社会那种文弱清瘦的审美,而是与之截然不同的剑眉星目,一看就很挺拔英气的模样。他人看着年轻,却好像可以顶天立地。
这样的一个人对着唐浅撒娇,唐浅遭不住啊。
她对这少年一时间生出了满心的姐姐爱和母爱,只觉得少年要啥她都得给他弄回来。但出于为他的身体考虑,她还是硬下心来,把少年按回了床上,“你好好躺着,我去做饭,等下吃过饭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姐姐去给你请大夫。”
少年无辜地看着她,好似明白了她的决心,扁了扁嘴,点点头。
唐浅转身去做饭,看着见了底的米缸叹了口气。
生活是什么?
生活就是赚到银子,再把刚到手的银子花出去的过程啊。
粥煮好后,她看着少年捧着碗乖乖喝粥,她自己则又给老爹喂了点米汤。哄着这二人睡下后,她才去锅里打了碗已经有些冷掉的剩粥,一边吃一边想要怎么利用贝雕事业谋生。
次日,她出门走了二十里的路,才将那大夫请了过来。
渔村附近倒是也有赤脚郎中,可她总觉得老爹的病拖了三年也没医好,一半是唐家没钱的锅,另一半是那赤脚医生的锅,毕竟老爹看着只是人病恹恹的,整日提不起精神,看不出什么要命的症状。因此她特地走了很远,去隔壁的镇子上请了个开医馆的大夫来出诊。
诊金自然而然地也就贵上去了,不过她昨天赚了那二两,总算有些底气。
大夫来了之后,只抬眼扫了少年和老爹一眼,果断先捞起了少年的手腕。
少年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
唐浅安抚:“别怕。”
老大夫捻着胡须,凝神静听,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放下少年的手腕,一时却没有说话,反而去诊老爹的脉搏。
少顷,他放下老爹的手,看向唐浅,“姑娘,你带我来看的这两位患者,可都不是什么好医治的啊。”
唐浅愣了愣,“先生何出此言?”
老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头看向少年,盯着他的眼睛,“后生仔,你可知为何我要先看你的腕脉?”
少年不安地看了唐浅一眼,对着老大夫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们两人我看上一眼便知,你的问题,要比这位卧病日久的患疾之人还要严重得多。”
唐浅不由皱眉,“他怎么了?”
“你年纪虽轻,早些年间却受过重伤,只因有奇珍良药续命,方才从地府迈回人间。得此际遇,你却没有珍惜,反而继续作贱身体,满腹思虑,不肯停下一时片刻调养。此番落海,你体内重重隐忧同时爆发,才累得你高热不退。”
他越说,少年的神色越慌张。听到后来,少年几乎想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老大夫起身避开,唐浅上前按住少年。
“你或许以为热退你就又会恢复如常。老夫告诉你,不会,此次发热是你体内脏腑全悉受累。纵使热退,你之脏腑也是俱受损伤,不花上三年五载耐心将养,定然会落下病根。后生仔——”老大夫说到这里,淡淡地抬眼看了少年一眼,“老夫知你心中所思,但不管你想什么,老夫只为你的身体考虑,言尽于此。”
唐浅感到手下少年的身体由僵硬渐渐软了下来,不由也放松了束缚,低头看他,蹙眉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倒是经历颇丰。”她看向大夫,“他似乎还有失语和失忆的问题,不知大夫可否医治?”
老大夫淡淡反问:“失语和失忆?”他看了少年一眼,摇了摇头,“药只能医病,但这两者都不是他的病。我不能医治。”
唐浅听得云里雾里。怎么这些专家年纪大了说话都喜欢藏一半露一半?她无奈地顺着大夫道:“那敢请大夫为我这位弟弟开些退热的药方,我去购药。”
“不必。”大夫平静道,“他只要肯静心休息,什么都可以自愈。用药在他身上,只是浪费。”
唐浅见少年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不安,赶忙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你就在家休息,什么也不用担心。”
大夫说完少年的事,注意力又转到老爹身上,“至于这位患者,问题倒还简单些。他只不过是经年累月的劳累摧垮了身体,又长久地住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中,伤了身体的元气。我写个方子给你,你去抓药。”
唐浅应下。
“不过……”大夫忽然迟疑了一下,又瞟了少年一眼,“若是能为他寻到那味药材,也许他可以更快地恢复。”
唐浅问:“什么药?”
“五裂黄连。”
听名字就知道很贵。唐浅吸了口气,“敢问京城何处可以买到?”
“买不到。”大夫淡淡道,“这天下只有一处收集五裂黄连,便是皇宫御药房。”
唐浅:……
好的,她知道她的奋斗目标了——
首先,要让贝雕事业名扬天下;其次,顺手还得去皇宫御药房问皇帝他老人家讨个药。
对一个东海之滨贫瘠小渔村的渔女而言,这可真的不难哦。
她送走了老大夫,拿着药方给老爹抓好了药回来,刚刚进门就被少年拉住了手。
她任少年拉着,“你要带我去哪?”
少年带她去了灶台边上。锅里饭香扑鼻,边上还摆着两个炒菜,小炒肉和清炒蔬菜。
少年邀功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唐浅是真的有点惊讶,明明她昨晚才看过,米缸都已经空了,他是从哪里找到的粮食?
她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就见少年腼腆地笑了笑,在纸上写,“你的兄长和嫂嫂来要钱,我看他们不像好人,跟着他们去家里拿了粮食。”
唐浅:……这个“拿”字用的就很灵性。
她看着少年顶着一张正气凌然的脸,却说着叫人哭笑不得的话,不由笑出声来,“干得漂亮。”
她心里也隐隐觉得温暖。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自己吃没吃饭。
她吃过饭后,给老爹喂过药后,又出门去收集贝壳,准备为知府千金的凤冠头饰采集原料。这一忙便是一下午,回来时夜又已经深了。
少年似乎有些累,早早地睡下了。
唐浅想起,老大夫口中的“体内脏腑全悉受累”,不由有些担心。
她目光落在少年的领口处。她把少年从海边救回来后,曾经为他换过一次衣服。
那日她看到少年的胸膛之上,满是伤痕。最凶险的一道从左上锁骨直劈右下腹,眼看着就要剖开他的肚腹。
她大约能意识到,这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毕竟那一身的伤,是战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