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致富无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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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看过后的次日，少年便退了热。
他毕竟年轻。就算如那老大夫所言，体内脏腑俱损，身体也很快自发地调整过来。唐浅本以为他还要再烧上几日，但他的病情竟然如此快地好转……简直就像是有意地在向她证明，他恢复得很好，根本没有那大夫说得那么严重似的。
但唐浅可不敢轻忽。那老大夫一看便知胸有丘壑，倒是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一切正常，却被大夫下了论断——作贱身体，满腹思虑。
他甚至还有一身的战伤，每当叫他回想过去的记忆时又会流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他到底……是什么人？
唐浅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昨日她收集贝壳回来的路上，顺便用赚来的银钱给家里添置了一套桌椅。原主的身体也不好，她不能总是坐在地上制作贝雕，否则长此以往，草屋的破床上即将同时躺下三个病号。
她的眼前，大大小小的刻刀铺满了一桌，雕刻好的贝雕都没有地方放，只好被她无奈地贴着窗沿一个挨一个地挤在了一起。那是几朵细碎的小花瓣，红润精致，小巧漂亮。她手中的机械砂轮正在运转，打磨着另一片花瓣，桌面上挨着她放的正是几个小小的红娇凤凰螺。
红娇螺的壳色是白色，但开口处却是讨人喜欢、带一点儿橘调的鲜红，用来制作花瓣正是活泼可爱。不过很可惜的是，一枚红娇螺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可以用来制作花瓣，其余的部分大多情况下都是废弃了。唐浅昨天忙了半天，才收集回来这十几枚红娇螺，只够做一朵花的。
她想要给那位知府千金的凤冠之上做九朵红牡丹，图个长长久久。但眼下手头材料不够，她一时也没法子，就对着窗户发起了呆。
那少年又哑身体又不好，脑子里一片空白，还身无长物，比唐浅还要可怜。她既然把他捡回来了，好歹也算是个缘分，自然是要管他的。不过，虽然昨日那大夫说她老爹的病尚算可医，可他开出的方子上都是些名贵的补药。唐浅虽然赚了二两银子，也不够老爹吃上几副的。
两个都要管，可唐浅没有钱，也没有力。
她自己其实也还很虚弱，这几日病刚养好就去赶海，白天晚上的忙活，几乎是一刻也未停歇。像此刻这样呆呆地坐在窗子边，已是她难得的放松了。
她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尽快赚到钱。可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是她一个病弱女子所能做到的。在这个时代，如几日前她去市场上售卖贝雕都会被人用惊异的眼光看待，她又如何才能凭一己之力带老爹和少年过上好的生活？
她又如何才能如小助手所言，将贝雕技艺弘扬光大？
【叮——检测到大师陷入迷茫，小助手上线啦。】
唐浅意动，“你来啦？”
小助手大约是扫描过了唐浅面前的桌面，【哇，大师又在做好看的贝雕作品啦，这是牡丹花吗？】
“是。”唐浅叹了口气，“但是这附近成色好的红娇螺都要被我捡光了，我的材料不够，体力也不够。答应给人家做的首饰不知何时才能兑现了。”
【原来大师在为了此事烦忧。】小助手的声音欢脱，【大师忘了小助手吗？贝雕小助手系统专为贝雕技艺而生，可为大师解决这方面的许多难题！】
唐浅眼前一亮，“快说快说。”
【小助手检测到五十里外的海滩处有大量红娇螺可收集，大师尽可动身前往。】
小助手这句话一说出来，唐浅刚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来，“五十里……好远。”
昨日走了二十里的路去请大夫她都觉得要了她半条命，更别说这五十里了。
小助手终究只是系统，不能理解她的虚弱，【大师……】
唐浅郁闷地摆摆手，“没事，让我来想想办法。”
还没等小助手回话，有个人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
唐浅猛地闭嘴，回头看去，果然是少年。
少年看起来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昨日还未退热时，他就着急忙活着给唐浅烧上一顿饭菜。今日他恢复了一些，更是闲不下来。就在刚才唐浅雕刻牡丹花的时候，他自告奋勇跑出去买菜，唐浅几番试图劝阻，终究拦不住他，便也放任他去。
现在他回来了，大约是听见了唐浅跟小助手的对话，见唐浅转头看他，他睁大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满含信任与担忧地望着她，默默递上来一张字条。
唐浅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你在和谁说话”。
他大约是听到了唐浅最后那句“我来想办法”，虽然唐浅很喜欢这个弟弟，但这问题是万万不能如实作答的。
否则这少年的眼神估计要更不对了，不外乎是什么“这个姐姐怎么尽说些胡话她是不是也生病了”之类的。
唐浅沉默片刻，镇定道：“我在，与天对话。”
少年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她。
唐浅看着少年那双干净的眸子，不由暗想，这孩子真是好乖，说什么信什么。她笑着看他，“做我们这些手艺人的，偶尔也需要与天地沟通。”
少年呆了一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浅见他这个反应，反而把自己逗乐了，“你怎么这样乖的？我不逗你了，怎么样，菜买回来了吗？”
少年提着手上的菜篮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唐浅低头看去，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买菜，这是把菜市场搬回来了吧？谁能告诉她，究竟是怎样的收纳能力才能在一个小小的菜篮子里同时放下四个红萝卜两颗大白菜和无数个小土豆的？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她好像只给了少年三十文钱。
唐浅幽幽道：“你不会是又去我那倒霉催的兄嫂家里……”
少年眯眯眼笑了起来，他本来长得很是英俊，笑起来的样子更是阳光正直，整个人几乎就长在唐浅的萌点上。
唐浅表面上神情平静，暗地里心潮澎湃，十分跟想跟她现世的那些好姐妹们炫耀：这个弟弟，看到没？我的！
但少年笑过后，只是摇了摇头，低头写字。
唐浅一边看着一边走了神，只觉这少年的字写得真好看。他们古人随便一个人写字都是这么好看的么？
但当少年写完后，她的心情立刻就不快乐了。
因为少年写的是：我不告诉你。
唐浅面无表情：呵，臭弟弟。
她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交代道：“我看你也挺精神的。我先去集市上再去卖点东西，你好好看家，给老爹做点好吃的。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知道了吗？”
少年愣了一下，在纸上写，“你不吃饭了吗？”
唐浅道：“不吃了，再不出门赶不上集了。”
她说着，将昨夜临时赶制的几个小玩意儿打包起来，匆匆忙忙就出了门。
这次她还算是顺利，很快就卖出了货品。她的贝雕制品精巧讨喜，卖的很快，但是今天没有前两天那样的大主顾，她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手工艺品直接定价为一两银子一件，那样太不现实了。
她想，贝雕虽然是工艺品，但是不应该高悬于老百姓的生活之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够了解贝雕、参与到贝雕的制作中来。
毕竟在现世……掌握贝雕技艺的人已经不多了啊。
她卖得了三钱银子，自觉已很满意，正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带来的小包袱。她本低着头，忽然感觉到一道身影站在了自己的身前。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姑娘，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整整两天，上次你说过几日再来，可我家孩儿她娘说你上次送给我们的小叶子那么精致，定然贵重，要我日日过来等着，好寻个机会报答你呢。”
唐浅愕然抬头，却见来人正是上一次她来摆摊时第一个过来问价的那个老百姓。那是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穿着打扮不像是富贵人家，只一身短褐，面容上带着点朴实憨厚的笑意。
唐浅自然是摇头笑笑，“客气了，没什么好报答的，客官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跟别的邻里讲一讲，照顾一下我的生意便好了。”
那男子也摇头，认真道：“不行，孩儿她娘说我们一定要回报你。我上次听姑娘说，你那些小玩意儿都是用贝壳做的是不？我明日刚好要去邻村，去帮忙搬卸货物做做苦力，那边的海滩大一些，我想着姑娘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从那边捎回来的东西？如果你需要你就和我说，我没什么钱……”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微一红，但很快又咧嘴笑起来，“但是我能帮姑娘跑跑腿，姑娘你千万别和我客气。”
“不用……”唐浅微笑地听他说完这一串，正打算拒绝，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大师答应他！他说的那个海滩正是我检测到的红娇螺产地！】
于是唐浅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是不可能的。多谢大哥好意，实不相瞒，我最近正想去那边的海滩收集一些原料，不知大哥是否方便捎我人一程？”
男子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睁开，愣了一下，才笑道：“方便，当然方便。”
唐浅于是跟那力夫商量好，次日跟着他拉货的马车走这一程，两日后回来。她回来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少年，少年一听她要离开便显得不大开心，但也只是乖巧地表示会照顾好自己和老爹。
唐浅于是放心离开。她出发的时候，少年就站在那间破草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走远。
唐浅心里直想吐槽，我只是走两天，不是两年！你怎么看起来像是我要一去不回了似的……
但她看着少年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心头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依赖她呢。
被人依赖的感觉并不算坏。唐浅坐在力夫的马车上回头，对少年喊道：“怕黑你就点灯，我很快回来！”
少年愣了愣，用力地点了点头。
唐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起来，想，还不知道这少年的名字呢，等她回来，不如就给少年取名叫做“小灯”吧。他那么怕黑，有这个名字保佑，也许能帮助他克服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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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浅走后，少年默默地走回了房内。
这草房破败，隐隐露风。他在唐浅平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她握惯的刻刀。大约是觉得有些冷了，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平时他脸上最常出现的安静温顺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冰冷如铁的漠然。
那种表情，在他醒来第一次见到唐浅和被唐浅问及旧忆时的错乱中短暂地出现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唐浅也没有在意。
若唐浅在这里，或许会很震惊，这个方才在她眼里还乖巧可怜的弟弟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冷厉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少年握着刻刀把玩了一会儿，忽而起身，将刀收进了衣上的口袋里。他在老爹的病床前站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老爹两眼后，出手在老爹的脑顶点了一下。
老爹本来在沉重地呼吸着，睡得很浅，被他点了一下，头忽地一歪，陷入了酣甜的沉梦当中。
而少年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致富无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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