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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贝雕进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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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渔赚来的几个钱还不够请来大夫的。
唐浅望着并排躺在家里那张小破床上的两个男人发愁。一个是她亲爹,一个是那捡来的少年。
亲爹的病得了三年,虽然状态不好,可也算得上稳定,总不会一夕之间如山倾倒。倒是这看起来精悍英气的少年救回来后很快发起了高热,唐浅没法子,除去用湿布为他物理降温以外,只得去隔壁邻居家讨来一点草药,给他煎水服下。可眼见着他的高热也不见好,唐浅琢磨着,必须要给他赶紧请个大夫来才行。
唐浅翻遍了屋子,也没找见可以典当的东西。这屋子早已空空如也,几乎只能叫做“房子”,不能叫做“家”了。不过她倒是在窗边找到了几串贝壳做的风铃。海风吹来的时候,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唐浅取下风铃,看着上面保存完整的贝壳,心中有了主意。
“小助手,你说你希望我能在这个时代将贝雕发扬光大?”
【正是。】
唐浅把玩着手里的风铃,“那么,就让我们从这个小渔村开始试试吧。”
这屋子连张桌椅都没有,她坐在地上,从脑海中调出工具箱,将里面的工具在面前一一码放开来:不同尺寸的打坯刀与修光刀,上上下下起码有好几十把;铅笔钢针、凿子矬子、剪刀砂轮,匠人常备的工具,这箱子里应有尽有。
唐浅不由称赞,“你这道具准备倒是齐全。”
小助手害羞地笑了笑,【我还只是个初级的小系统。随着大师将贝雕向大众普及,我还可以解锁更多道具,以后大师可以在贝雕上加入玉石或者金银,我们可以做出更复杂更华丽的贝雕。】
唐浅笑道:“不错。”说着,她用剪刀剪开串着风铃的棉线,将贝壳一一取下。
大个的那个是江瑶贝,表面呈苍黑色,肉眼看去是富有层次的色泽,从黑褐色渐变为青色和浅绿,配合小一点的银壳贝表面漂亮的银色刚好能做成精致的树叶。唐浅从刻刀里挑出了一把比较大的,用来剔去贝壳外的粗糙表皮。随后她用铅笔在贝壳上勾勒出叶子草图,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贝壳的厚度,确定了后续雕刻的深浅。
她又选出另一把稍小些的刻刀,对贝壳沿着方才绘制的轮廓加以雕琢。草图粗略的模样出来后,她又拿起钢针在边缘处仔细地修磨,力求精细刻画细节。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放下手中的这片已然初具树叶模样的贝壳,转而拿起了砂轮。
现代社会的砂轮基本可以靠电力完成运转,但古代显然不行。因此系统给她的这个手持小砂轮是纯靠机械运转的,需要她转动摇杆才能使砂轮动起来,起到抛光的作用。
她随手抓来一块布遮住脸,以免待会吸入抛光磨下来的碎屑。因为还不习惯手中道具,唐浅做得很慢,但她很有耐心,明灭的烛火之下,她紧紧地注视着手中的贝壳,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奇珍。
绿叶做好,她又拿起银壳贝,重复上述过程,又做出了几片银色的叶子。
她将绿叶与银叶排布设计,贴合在一起,做成了一簇树叶的模样。小助手一点点看着贝壳在她的手中渐渐有了生命,不由称赞,【呜呜,大师不愧是大师,好出色的手艺。】
唐浅笑笑,“这算什么?你可知有些贝雕画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一件几十斤重的贝雕画,可能需要一两吨的制作原料。”她声音渐渐放柔,眼神也放空,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为美妙的记忆,“但是成品是真的华美,你若是能亲眼见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
小助手鼓励,【大师有一天也可以做到的!】
唐浅挑眉,“但愿吧。不过我首先得带着我们爷仨儿活下去。”她朝床边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投入到贝雕当中。
当夜,草屋的烛火亮了一夜。
次日,唐浅整理好成品,给老爹喂了点米汤,又给少年换了降温的巾帕,匆忙出门赶集。
路上她还碰见了渔村的邻居,人家见她行色匆匆,好奇地问她做什么去,她答:“做了点小玩意儿,看看能不能去集市卖一卖。”
邻居便叮嘱她去集市东边,东市更靠近镇里,偶尔也会有富贵人家来那里淘点海鲜,她也更有机会把货物卖出去。
唐浅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在东市寻了个位置,把昨天熬了一夜的东西摆好,便坐下来看着来往人群。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
“刚打的鲈鱼,可新鲜嘞!”
“沉甸甸的牡蛎,个头也大,您老人家看着便宜给!”
……
唐浅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小贩们张罗生意。
她喜欢热闹的地方,不过现世里她工作太忙,已很少去逛商超这些地方了。没想到穿越一遭,她竟还有机会融入这份市井生活,想想也是奇妙。
只不过她的清闲没能维持太久。在集市里,她作为唯一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算得上十分显眼。渐渐地,有些百姓凑到她的摊位面前,“诶,你这是卖什么呢?”
唐浅指着面前的三个小物件,“喏,就是这三个。”
有人定睛一看,“呀,好漂亮的叶子,你这是用什么做的?”
唐浅微笑,“贝壳。”
“小姑娘莫要玩笑,隔壁那卖的牡蛎就用来吃的,虽说吃着好吃,可一个个又黑又丑,哪里做的出来你这么好看的小玩意儿。”
“就是,可没听说过牡蛎壳儿还能变成这么好看的东西。”
唐浅耐心地指着树叶贝雕,“你看这里,不就是贝壳的光泽吗?”
那人一愣,仔细地看了看,“还真是!”
路过的百姓见着稀奇,纷纷围上来,“哎,你这小东西怎么卖的?”
唐浅还有些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物价,落落大方道:“没有定价,价高者得。”
先来问询的那人想了想,“我出五十文。”
“也太低了吧!你看她这个小树叶,上面的纹路都清晰着,定是花了心血的,怎么要个一钱银子吧!”
于是便有人叫道:“那我出一钱。”
忽而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一两。”
一两在古代可不太便宜,百姓纷纷回头,见到来人后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唐浅疑惑地看着来人。
那人衣着体面,看上去像是个大户人家的管家。气度也不凡,两旁百姓让路他会点头致意,可看他站在那里的模样,便知他和普通百姓不一样。
唐浅倒不太在乎他那股强大的气场,“树叶、红枫、雏菊,要哪个?”
那人彬彬有礼道:“劳驾,我全要了,每件一两。”
百姓一阵惊呼,“三两!”
物价低廉的古代,三两可以够一家人一个月生活了。
唐浅却摇了摇头,“不行。”
百姓又是一阵哗然,哪有钱到了手边还不拿的!
那人微微皱眉。
唐浅道:“客官莫怪,我要留下一个。你可以买两个。”
“那便树叶与雏菊吧,有花有叶,总归是个好意头。”
唐浅依言与对方银货两讫。那人拿到贝雕后却没走,唐浅也不在意,拿过桌上剩的那片枫叶,转头递给最开始来到她摊位面前的那个老百姓。
那人受宠若惊地摆手,“这,这是何意?”
唐浅笑笑,“感谢客官识货。”她将枫叶塞进对方手中,看着剩下的百姓,“诸位,我这次带来的货物太少,也没有考察过市场,不知道该卖多少银钱。几日后我会再来售卖贝雕,并想好价格,到时候还请各位客官再来赏识。”
收下枫叶的那人激动道:“来!肯定来!”他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枫叶,越看越喜欢,“是真的很漂亮啊!孩儿她娘定会开心。”
他这厢开心着,剩下的百姓只有羡慕的份儿。
唐浅收了摊,却发现那位出手阔绰的客人还在,不由笑道:“客官怎么还在这里?”
那人也笑,笑容却有些疏离,“你的手艺确实很好,不知我可否向你订购一样东西?”
唐浅道:“客官请直言。”
“实不相瞒,我是青州知府的管家,此番前来此地本是为了前来滨海为我家小姐购买一些成色上等的珍珠,用以做小姐大婚凤冠的配饰。路遇此地,见姑娘手艺精巧,想请姑娘帮忙打上几件首饰,价钱好商量。”
唐浅眼前一亮,来的正好!她正愁市场还未开拓,缺钱治病啊!
“自然可以。”唐浅道,“我家便在海滨,客官不妨与我同路,好交代一些您需要的细节。”
管家颔首。两人一路相谈,不知不觉便回了海边。唐浅明白了对方的需求,便先行告辞回家赶工。
只不过,路没走出两步,却又看见了她那对讨厌的兄嫂。
她不想理他们,低头便想绕路。
嫂嫂也跟着她挪,“小妹这是要去哪?”
唐浅冷笑,“自然是走人走的路。怎么,你连人走的路都不认得吗?”
嫂嫂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跟嫂嫂说话呢?”
唐浅不理,撞开她的身体就要走,却又被唐禄拦住。
唐浅抬眼,“你也要拦我?”
唐禄不语,嫂嫂却在她身后开口:“听说你今天去集市上做生意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唐浅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定然是早上提醒过她东市更热闹的那个邻居嘴巴太大,将她的去向告诉了兄嫂。
她不由叹气。
这一天,可真是成也邻居,败也邻居。
她转回身,冷淡地看着嫂嫂,“我若说没钱,你们要上来抢么?”
嫂嫂凉凉地笑了笑,跟唐禄一起靠近唐浅,“那自然是不能的。但是兄嫂管教任性顽劣的小妹,总不算是什么没道理的事,对吗?”
唐浅叹了口气,袖中刻刀又滑至手中,准备动手。
“住手!”
唐浅一惊,将刀收回袖中,看向来人。
那知府管家几步走过来,皱着眉,“我早就注意到你们两个怪怪的,我们刚一走近渔村,你们就悄悄地看我们。现在更是准备明抢,晋朝铁律禁止抢夺他人财物,你们要以身试法吗?”
嫂嫂眉头一挑就要反驳,但是看清了对方的衣着后,不由被对方通身的气势震慑,讪讪地闭了嘴,“误会,都是误会。”
唐浅却道:“我看可不是误会。”
嫂嫂瞪了她一眼。唐浅装作没看见,“哎呀,好像听到谁咬牙的声音了。当心咬碎一口银牙哦。”
嫂嫂重重地跺了下脚,拉扯着唐禄离开。
那管家看了唐浅一眼,“这是姑娘的家人?”
唐浅耸肩,“不是,仇人。”
管家道:“那姑娘日后当要小心。这二人单看面相便知薄情寡义,尤其那妇人,面皮紧绷,唇薄颌窄,乃是自私至极之人。”
唐浅笑道:“客官不愧是官家之人,看人眼光毒辣。”
管家另有事做,也不与她多言。两人作别后,唐浅缓步回家,心中盘算着手头总算有了银子,该给那少年请个大夫。
不知不觉,天色渐深。唐浅推开家门时,屋内已经黑了。
她借着月光点亮烛火,动作却忽地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来,看到那海边捡回来的少年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凝肃如无情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