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禁地多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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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壹拾柒的带领下，唐浅与小灯缓步慢行，穿过重雾。雾后山影幢幢，在月光与雾气的掩映之下，连平实无奇的小山头也变得诡秘起来。
壹拾柒走到一处石壁前面，不知做了些什么，他面前的石壁缓缓滑开，石块与土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看起来确实如首领所言身体较为孱弱，在这雾气中站了一会儿后，他的身姿已不如方才笔挺，打开大门后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似乎不太能站得住。
唐浅有些诧异，因为她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女，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那黑衣首领说这雾气会使寻常人手脚酸软，可她却毫无异样。她正疑惑着，忽听身侧小灯轻轻地咳嗽起来，她望过去，却对上小灯安静的眸光。
他看着唐浅，淡淡地笑了笑。
唐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她在脑海中呼唤小助手，“小助手，他们好像都不太舒服，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小助手的回答很淡定，【这个啊。大师，小助手我为贝雕技艺化灵而来，既然请大师在这个时代帮忙弘扬贝雕技艺，自然要尽己所能为大师做好全方位的准备。雕刻一行多生粉尘，这里又不可能有抽风系统。小助手虽然不能在雕刻这门手艺上帮助大师，但绝对可以做一个合格的辅助。小助手为大师的呼吸系统做了加成，经由呼吸所吸入的粉尘、沙土、毒物都不会对大师造成伤害哦。】
唐浅不禁笑起来，“你真是太棒了。”没想到贝雕小助手还能当个防毒面罩用，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小助手道：【都是小助手应该做的——咦？】
唐浅道：“怎么了？”
小助手却似乎很震惊，【那是……】
唐浅抬头看去，跟着壹拾柒往石壁后走了几步。石壁后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窑洞，洞挖得很深，洞壁两侧每隔数米嵌了盏壁灯。从唐浅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个身影似乎在跟壹拾柒交谈，但却看不清那个人的具体样貌。她往前凑近一步，随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明明灭灭的烛光下，站在壹拾柒对面的那个“人”纤细苗条，面皮苍白如纸，脸上的五官浓墨重彩，那好像是被人用油彩涂抹出来的眉眼活动起来的时候有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灵动，满带鲜活的意味，却没有半分的真实。
唐浅的目光一寸寸下移，看到那“人”皮革良木的骨肉和树脂清漆的皮囊，心头猛地一跳。
它分明是个偶人，不可能是活人……
可它在对壹拾柒说话！
唐浅眼睁睁地看着那皮革怪人咧开丹砂点绛的朱唇，笑嘻嘻地对壹拾柒道：“欢迎大人，阿桐为您准备了解药。”说着它从身上皮革做成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药丸，递给壹拾柒。
壹拾柒倒是很平静，只低声开口：“三枚。”
自称阿桐的皮革人吃吃地笑，“好呀好呀。”说着它迈起那一双笔直修长的木腿，越过壹拾柒走向唐浅与小灯，“二位看起来是新人呐，还请服下解药，不然这山外毒雾虽然不会要命，可也叫人难受啊。”
小灯盯着它那张诡异的脸，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它手中奉上的药丸，却只攥在手里，没有吃下去的意图。就在这动作之间，他没忍住又是咳嗽了两声。
唐浅的脑海里，小助手的语气第一次那么不确定，【这……这好像是偃术。】
唐浅奇道：“偃术是什么？”
【偃术又称木甲术，是一门早已失传的手工技艺。】小助手很慢地说道，【这门技艺原本由从业者偃师将木头、皮革、胶漆等材料组装做成人形，成品可以自发完成歌舞等动作，宛若真人。关于这门手艺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古籍《列子》中，只可惜年代日久，其真实性已不可考了。】
“那不就是古代的机器人？”唐浅抿着唇看着皮革怪人朝自己走来，脸上油彩涂画的笑容格外灿烂。对方朝她伸出一只手，笑吟吟地等着她伸手将药丸接过。唐浅迟疑的这一会儿，阿桐又道：“姑娘快拿药呀，不要逞强。”
唐浅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拈过对方手中的药丸。指尖与掌心相触的刹那，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并没有寻常人的体温，只像是普通的皮料放在室内的温度，不算冰冷，但也绝谈不上温暖。
【是，是……这就是偃术。】小助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而激动起来，【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偃术还没有失传，还有人会的！大师，大师我们得找到他！】
唐浅愣了一下，明白了什么，“你是想要将偃术复原么？”
【是！偃术这门技艺失传太久，还没来得及化灵，没有“偃术小助手”来为弘扬偃术奔走奋斗，如果连我们都不管，那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这门技艺再次流失在漫长岁月里。大师，我们一定——】小助手本来还斗志昂扬，说着说着却忽然醒过神来似的，有些讪讪地又开口，【大师，偃术与贝雕技艺并不相关，这是我自己的请求，我……那个……我已经许诺给你一个愿望，我没办法许诺给你更多。但是大师……】
唐浅静静听着，忽而笑了笑，“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没关系，之前我们不是发现过么？这个世界手工匠人的技艺水平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降，连你代表的贝雕技艺都已失落。我已经答应了你会查清为什么出现这个问题，眼前出现的这个木甲人不也是疑点之一么？”
小助手只顾着激动，反而没想到这一层。闻听此言，小助手慢慢地反应过来，【……大师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手工技艺水平下降，可是偃术这个本该失传的技艺却反而现世了。这两件事是矛盾的。】
“倒也不算矛盾。”唐浅摩挲着手中的药丸，也没有吃。左右她也不在乎空气中的毒雾，还是不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为好。何况古时候许多药丸重金属含量都超标，吃了未见得有多少好处。不过……
她转头看了小灯一眼。她自己可以抵御毒雾，但小灯却不能。就算小灯眼下除了咳嗽没有其他的症状，等离开这里还是有必要再请那位医者再看看小灯。
她想到这里，忽而眼神古怪起来。不对不对，又错了，小灯身手高超另有身份，还要她操什么心？等从这里离开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是最好。
她盯着小灯看了半晌，自然被小灯发觉了。对方有些疑惑地回看过来，唐浅宛若无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在脑海中跟小助手对话，“我倒是觉得，这两件事并非矛盾，反而是有联系的。你想，我们眼下所在的这个窑洞，非寻常人士可以踏入。那么眼前我们所看到的这个木甲人，对外界而言，依然是……不存在的。”
小助手悚然，【大师的意思是，这个木甲人被放——被藏在这里，这个世界也可能有许多精致华美的手工艺品也被藏起来了，藏在像这个窑洞一样的地方？】
唐浅道：“不止如此，我有一个另外的猜想。”她与小灯跟在阿桐和壹拾柒身后越走越深入。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洞口的光已彻底看不见了，入目所见只有明灭不定的烛光和脚下这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黄土沙路。她低头看路，注意到这路上似乎有许多道深刻的车辙印，像是用推车曾经往返运送过什么重物。联想到方才范拾玉跟那首领的对话，‘货全部出掉了’……莫非这窑洞便是那些黑衣人的一个据点？他们在这里制作或者储存什么东西？
她想到了不久前范拾玉随手拿来丢中她定身穴的那枚瓷片。其实她一直觉得奇怪，像海边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碎瓷？谁会带着易碎的瓷器来海边？
或许……这瓷片就是他们口中的“货”的一部分？可如果真的是瓷器，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在这浓黑的夜色里，运送的船只连灯也不敢点，只神神秘秘地依靠信物进行交接，甚至还扯上了人命？
唐浅心念电转，在脑海中对小助手说得却很慢，“我在想，不论是贝雕也好，螺钿也好，如今的偃术也好。如果这些技艺在这个世界当中都是存在过的、发展过的，就算已经没有人传承了，那也该有成品存世。那么，成品呢？”她的视线落在木甲人阿桐那被刻意雕凿得笔挺修直的背上，“木甲人的成品被藏在这里，其他工艺的成品是不是也是？如果真的有人在做‘藏起工艺品’这件事，那么他除了直接藏起成品外，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那就是……藏起会做工艺品的人。”她说到这里，脚步忽地一顿。小灯的注意力在壹拾柒和阿桐身上，并没有跟她一起停下。
唐浅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东西。
小助手的童音中满是震惊，【这是……】
唐浅借着烛光对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贝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金蝶贝。”
她手中的贝壳碎纵然已经残破蒙尘，却也能看出其表面色泽如流金般璀璨夺目。
唐浅凝视着金蝶贝碎片，“……我现在更加确定，这个窑洞绝对不简单了。”
【怎么说？】
不远处的小灯回过头来，像是发现她掉了队，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赶紧跟上。唐浅一边赶上几步，一边对小助手道：“金蝶贝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水质、空气、温度都要适宜。东海这里不可能出产金蝶贝的，这块碎片只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甚至……从大洋彼岸运来。”
小助手沉默半晌，忽而惊诧道：【大师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贝雕技艺并非是没落了，而可能也像偃术一样，是被人藏起来了……甚至说就藏在这里？】
“我正是这样想的。金蝶贝价格昂贵难以获得，这个不见天日的窑洞里居然能捡到它的残片。这样光泽艳丽的贝类，凭空出现在此难道是拿来吃的？”唐浅担忧道：“我猜，东海之滨这里一定曾有过另外的贝雕师……但他一定已经消失在世人的眼中很多年、很多年了。”
她说到这里，没留意小灯的脚步忽地停下，不小心撞到了小灯的后背。他们所停留的这块地方并没有任何特殊，俨然还没有走到山洞的中部。
小灯却没有回头，而是皱眉看着第一个停下的壹拾柒。
皮革怪人阿桐也停下了，它那双棉絮和黑炭白垩做出的眼珠很机灵地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还是那么笑吟吟地，“你们不走了吗？”
壹拾柒的声音低哑，“不走了。”他转过身来，小灯抵在他后心的剑尖一动，改为刺向他胸膛。
壹拾柒满不在乎地低头瞟了一眼，“你们胆子很大，竟然真的敢跟我进来这里。”
小灯上前一步，眼神是唐浅曾瞥见过的冰冷。
“但没有意义。”壹拾柒轻声，“诸位，你们想见我们上面的人，我带你们见了。你们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便带你们来这个窑洞，你们尽可以自己探索。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们也该配合配合我了。”
唐浅听到那句“上面的人”，眼神下意识地在窑洞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阿桐的身上。
他说的，不会就是这个木甲人吧！
小灯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意味，倏然出剑刺入壹拾柒的心口。壹拾柒捂着胸口缓缓倒下，口中却缓缓笑了起来，“晚……了。”
唐浅见他被一剑刺中，却不看小灯，反而只看向另一个方向，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烛光的映照下，阿桐那双手工制作的眼眸中竟好似也有了人的情绪，他人性化地眨了眨眼，无辜而快活地笑着，随手抛出了一个东西。
【大师快接住它！！！】小助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禁地多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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