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关系在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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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拾玉道：“我为什么要威胁他们？你一个人的价值分明超过他们所有人。他们就算不顾及你的性命，对我而言，也不过是这场对战要打得更久一些。”他抬眸凝视着首领的眼睛，瞳中神色坚定，“而且，我们一定会赢。”
那人沉默地与他对视良久，神情蓦地阴冷下来。他一字一顿道：“止戈军驻青州参将范拾玉，名不虚传。”
范拾玉并不奇怪他能认出自己，毕竟晋朝止戈军将士中佩软剑作为兵器的人只他一个，他语气淡淡地反问：“我竟不知我有什么名声？”
“有，你的名声可多了。”那人不带笑意地勾唇，“铁面将军、小白脸领兵、止戈军最不愁娶妻的那位，还有……”他微微一顿，“全青州最能打的男人。”他煞有介事地叹息，“打通青州这条线时，我们本来要清除你的，但是动静未免太大了。只好留你到今日。这年头，做生意，难啊！”
他说的那些称呼虽然都是调侃，好歹也不算贬损侮辱。以范拾玉的胸怀本该只当个笑话听了，可他神色一凝，眉宇间似乎蕴藏着极深刻的隐忧。他跟小灯对视了一眼，小灯的眼神宁定，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范拾玉收回目光，“是么？那我的运气还是不错。带路。”
那人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哎哎，带路带路。我的命在你手里，我自然要听你的。众位兄弟们啊。”他看向在场其他诸人，身为败者，那语气竟依然称得上轻松，“兄弟们，我今日算是栽了，不得不临时当个叛徒。你们若是想要尽忠职守遇反则杀，那就动手吧，我若是能捡得一条命回来也不会怪责你们，都不容易，我懂，我懂啊。”
范拾玉语气冷肃，“带路！”他提剑抵在首领颈项之上，示意小灯撤下。小灯默默放下短刀，看向唐浅一眼。
唐浅的手受了伤，脸色不太好，但见他望过来，虽然气恨他有事隐瞒自己，却还是凑到他耳边悄声叮嘱，“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又是什么人，但还是小心些。”
小灯的眼瞳中似乎有丝不明的情绪流淌而过，他无声颔首，又垂眼看了眼唐浅的左手，指了指地上那堆散落的纱布。
唐浅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向小助手又要了点纱布，递给小灯。小灯于是安静地拉过她的手替她包扎。他替她缠纱布的动作要比范拾玉小心许多，似乎是顾忌唐浅的手确实有伤，又仿佛他性情本就比范拾玉温平柔软。
他凑得太近，唐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奇怪，在现世时她明明也有过与异性合作制作贝雕的经历，那时也不乏要靠近对方的情况，她却从未感到像此刻一样的紧张。
是的，紧张。
似乎因为她之前一直将小灯当做弟弟，先入为主地将他认作家人，心中天生便带了几分亲近。可今日她忽然觉出小灯竟真是个与她此前认知截然不同的人。他身份隐秘，又身手强大，却莫名其妙地对她有些善意和柔软的情绪。
她看不穿对方的用意。剥落对方那个虚假的“弟弟滤镜”后，她再看小灯，忽然觉得小灯虽然年纪轻轻，乍看之下身体还有些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清爽，但其实他并不是个简单的少年。
他落海被她救起，湿漉漉的衣衫之下是精悍强健的体魄。他自战场归来，带着一身的旧伤，不知是伪装还是真实地变成了失语又失忆的模样，不知何时“捡起”了一部分记忆，又不知为何地也于今晚来到此地，与范拾玉联手跟眼前这些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斗了起来——
强大、镇静、精干、别有谋算……
他不只是个少年，他其实……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
但这个男人偏对唐浅有几分不知来由的温和。就如眼下，唐浅呆呆地看着小灯垂眼替她认真地包扎伤手，长长的睫毛小扇一样垂落，遮住了他眼中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迷茫和依赖，唐浅只能看到他那张英朗的面容，脑海中一片空白——
母爱变质、姐姐爱变质，该变成啥了，该变成啥了啊？总不能直接变成陌生人吧！
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眼下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里，直到小灯替她包好了手后，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恍然惊醒，看到范拾玉已经押着首领示意其余黑衣人先行了。
就算首领刚才那样提点过黑衣人，他们也没有再动手。
首领看着黑衣人受范拾玉威胁之下走到他的身前，眼中掠过一道莫名的神色，“你们还真是……”
范拾玉推了他一把，“请吧。”
首领走动起来，范拾玉转动剑身直直指向他的后心，唐浅和小灯默默跟上。
夜色浓黑，这片海域礁石嶙峋，原本就不常有渔民过来，他们走得又是一个偏僻的方向。渐渐地，怪石奇石越来越多，脚下砂砾也变得坚硬。不知走了多久，月光之下前方隐隐冒出了一个小山包的影子，影影绰绰，外面似乎蒙着一层薄雾。
唐浅看着，隐隐地有些不安。这里……为什么是夜间起雾？一般分明是晨间起雾最重。那雾气又为何只凝结在那个小山头？如果说是海雾侵入陆地，明明东海之上一片明朗，月光洒落海面就如落入一面明镜，那这些雾是哪里来的？
察觉到这点不对的显然不只她一人，范拾玉的剑尖刺入首领后心，“那是何处？”
首领脚步顿住。他站在范拾玉身前，也不回头，只大惊小怪地嚷嚷，“哎哎，你当心些，我都顺着你了你怎么还要动手呢？你不是想来见见我上面的人吗？范大人，我都带你来了，怎么还喜怒无常呢？”
范拾玉低声，“那是什么雾？”
首领语气委屈，“范大人，你总不能要求我们做这种大生意还不做任何防备吧？我的命在你手里，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实话对你说了吧，那雾的确是有些毒力，可也只是令普通人手足酸软罢了，若你们能跟着我或是我手下的人走正确的路子，自然会得到上面人给的解药，否则我们自己人又不是不喘气，岂不是也会被毒倒？”
范拾玉沉默良久，“我凭什么信你？”
“范大人你这就是为难我了，我字字句句皆是实话，你不信也罢，可却千万要留我一条性命啊。哎，你若是实在信不过我，不如叫个我们的兄弟陪你进去试试看。反正我看你们这几个人里，你和那位‘阿秋’兄弟都不是普通人，呆的时间短的话，手足酸软也应不到你们身上。我今日带来的人里……壹拾柒！”
他忽然大声叫了一声，范拾玉皱起眉，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一个原本走在前方的黑衣人回过头来，走到首领身侧，沉默不语。
“我这里，壹拾柒的身子骨最弱，虽然身手利落，可也常常生病，算是最接近普通人体质的一个。我叫他带你们前去，总可以信我了吧？他必定会是你们中最先被那雾气毒倒的人，你们完全可以通过他的症状来判断我有没有诓骗你们。如何？”见范拾玉没有意动的意思，首领又叹口气，“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要再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你们要杀便杀，记得管埋。不管埋也行，我家在南方，大人若是心善的话就劳驾踹我的尸身一脚，让我能看见南方吧。”
范拾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陡然出手握住壹拾柒的手腕。
壹拾柒的胳膊颤抖了一下，像是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生生地按捺住了，任范拾玉在他的命脉之上探来探去。
范拾玉凝神探听了许久，收回手，看向小灯，对小灯点了点头。
小灯走上前，静静地看了首领一眼。他眼中依然没什么情绪，首领却忽然又道：“‘阿秋’兄弟。”
小灯本已转头望向那座小山，闻言转回头来。
“‘阿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青州这里有能力威胁我们的人，除了范大人，我们的确是清理干净了。但你既然出现在此，就证明你一定不是青州人。”首领慢条斯理，在此危局之下竟似还有些惬意，“不是青州人士，却能与范大人相熟，还有如此身手……”他的目光凝驻在小灯的面巾之上，“青州虽无高手，可我知晓五百里之外的宛州战地最近可是刚调拨过来一支止戈军助阵晋南之战。若沿东海走水路的话……却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那么‘阿秋’，你到底……是谁呢？”
晋南之战？唐浅在心中召唤小助手，“怎么？这个时代还在打仗么？”
话刚一问出口唐浅就直想拍自己的脑门一掌。打，可不是在打么？是她自己看过小灯的胸膛，判断那道眼看就要劈开肚腹的重创是战伤的。
【大师说得没错，晋朝这个时代有一劲敌，名为南依。东海将晋朝与南依国分隔开来，海内的百姓绝大部分情况可以安然生活，似青州这里也算得上太平，但再靠近南方的宛州、彧州常年皆有战事，无非是大或小的区别罢了。】
唐浅看着小灯的背影，脑海里却想的是她刚把对方救回来的那天，在他胸膛上看到的那道伤疤。
那真是极为凶险的一道疤。当日她请来的那老医者说过，小灯这是“从地府迈回人间”，又说他若不耐心将养，定然会落下病根。
虽然眼下的小灯看起来十分强大，但是唐浅记得他高热不退的模样。他现在越是强悍，就代表那时的高热越可怕。毕竟能击垮一个拥有如此强健体魄的人的病痛绝非寻常。
那医者所提的五裂黄连……她必须拿到。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小灯已经不是她弟弟了，她没有必要再为他寻药了。换句话说，她可以调头就走，就此扔下连湘的委托不管，远离这些危险的人和事，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好照顾老爹，好好弘扬贝雕事业不好么？
她正想到这里，就见到小灯并未回答首领的问话，只对范拾玉淡然地点了点头。
于是范拾玉沉静道：“既如此，我去。”
小灯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
唐浅嘴比脑子快，“我和你一起！”
小灯还没来得及说话，范拾玉冷冷道：“危险，你去是添乱。”
“我总可以帮小灯盯盯梢，打打下手，情况不明的地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若是你们都折在里面，两人与一人又有什么区别？”
唐浅还欲再言，却被小灯拉住了手。
她一愣，看到小灯朝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默默地住嘴。
小灯看着范拾玉，缓缓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范拾玉一愣了。
小灯的目光在首领的身上凝驻一瞬，又看向范拾玉。范拾玉一顿，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示意唐浅跟着小灯。
唐浅没想到范拾玉如此好说话，虽然诧异，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默默地跟着小灯和壹拾柒离开。
而他们身后，范拾玉的神情越发冰冷——
他明白小灯的意思。他是在说，外面也很危险。所以……不管唐浅在哪里，都一样。
范拾玉自知在首领和如此多的敌人手中保全自己容易，保全一个毫发无伤的唐浅却难，还不如把唐浅交给小灯，至少小灯他……
他更合适，也更强。
在唐浅等人走后，首领轻声道：“哎呀，只剩下你了啊。”他语气中的笑意与方才却不太一样，似乎多了几丝幽深。
范拾玉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他的剑没有撤下，依然刺入对方的后心。
对方却毫不紧张，反而慢悠悠地道：“范大人，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名号是什么吗？”
“我并没有什么兴趣。”范拾玉语气冷淡。
对方却好似没听见 只笑吟吟地说了下去，“自然是，连知府的好女婿啊!”
他话音刚落，范拾玉瞳中猛然闪过一道厉色——
连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关系在动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