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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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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窒息会引发失忆吗?
泠岱秋仔细地斟酌了这个问题,他对上了时琛的视线,对方毫不避忌的坦诚让他心中的筹码加重一等。
确实有一定的概率,但发生在时琛的身上怎么想怎么可疑。这种情况泠岱秋第一次遇见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如果是时琛的话,肯定不屑于搞这样的小把戏。
手上的试管丧失了研究的魅力,泠岱秋将其常温保存后才来到时琛的跟前,准备认真处理当前的事情。
眼神不能作假,时琛又不是精湛的演员,不可能每一个失忆的细节都做得完美。
其目光中透露出确实如第一次见到生人般的警惕,像极了一只相处了许久也只敢伸出一只爪子握手的流浪猫。
青年接着试探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傻,很有奇效。
手术台上的男人好像不愿同人交谈,他这个样子倒是让泠岱秋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既然是失忆,那么时琛缺失的记忆时间段他需要清楚。
按照时琛对泠岱秋目前的这张脸陌生来看,时间可以大致定位在六年前。
这可真是巧了,六年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久违的宁静偏偏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被打破,化为乌有。
再进一步求证,泠岱秋并不需要时琛的回答,他只需要观察对方面部暴露出的瑕疵就可以断定,于是他问道:“你是不是叫时琛。”
手术台上的人似乎警觉了一瞬,从这个反应来看,时琛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整容前,那就更有趣了。
泠岱秋指着自己眯起的眼睛,“真的认不出来我吗?”
就算面容怎么改变,那双眼睛给人带来的熟悉感也不会缺失。
时琛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尽管他现在缺乏稳重,和二十四岁的时琛并不相符。
“泠哥?”
突兀的话语就这样在他的唇边敞开,一瞬间泠岱秋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化在了这句话之中。
青年的目光有点复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术台上的人,时琛被他用束缚带锁了起来,挣脱不开。
杂乱的发丝刮过这位执行官的脸颊,其眼中闪烁的思绪被藏在密睫之下。
这可真是麻烦了……泠岱秋无动于衷地打量时琛。
他停顿了好久才去解开时琛身上的束缚带,让对方能自由活动。
一个小时后,泠岱秋,星,时琛,三人聚在了一块儿。等待着穆梁宣布时琛的去留问题。
以时琛现在的记忆还分不清现在的状况,他眼中最亲近的人只有泠岱秋。
星放不下自己的怀疑之心,小声揣着手道:“真不是你故意在手术中做了手脚?”
他执着认为时琛的失忆是泠岱秋故意整的。
泠岱秋深吸一口气,指着看上去呆愣愣不在状态的时琛,自证道:“我的人品没有问题。”
这话星听了就觉得他在扯淡,明明不久前自己才替人处理了有凝血酶加上不知名混合干燥药剂的伤口。
雾霭和执行队的关系现在有所缓和,但泠岱秋不知道具体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让专员带走时琛回行政局调养还是继续留在雾霭?
星作为穆梁的心腹,虽不能实打实认定结果,但总能做出一些合理的猜测。
泠岱秋不经意地提道:“时琛的事你觉得穆老大会怎么定论?”
没品出青年话中的味道,星实话实说,“执行队的人当然归行政局管,要是时琛真出了什么事,雾霭肯定有理说不出。”
青年摸着下巴,真的有在思考星的回答。
或许是从医生的脸上找到了平时难以观察到的东西,星的语气忽然变得贼兮兮的,“不过你这么在意时琛的事情干嘛?”
本来星以为医生会皱着眉无声让他停止探究欲,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青年好好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泠岱秋摆了摆手,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样子,“那天在废旧罐头厂,如果没有时琛说不定我真没了。”
这是事实,就连泠岱秋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会被多年前留下的祸患坑了一把。
星明白了他的内心想法,心中一阵激动,要知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医生欠人情的变扭模样了。
这几年医生将自己视作一架有思想的机器,行程安排除了日常伪装普通人的工作就是任务,其余时刻少见他安排别的事情。
或许时琛能让他作出什么大的改变。
穆梁通过脑机传达最新消息,“行政局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希望尊重时琛的选择,让他暂时呆在雾霭。”
泠岱秋有一种不好的预测。
“医生,你该明白,时琛的失忆是在和你搭档时造成的,雾霭不希望替你养人,所以你很可能需要将他接到一个住的地方,最好你还要和时琛呆在一起。”
听到这里,穆梁的话已经被泠岱秋理解透彻了。
在时琛记忆恢复前,泠岱秋需要负责这位病人的衣食住行。
最终,泠岱秋还是把时琛带回了家,要是把时琛一个人留在某个酒店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时琛一言不发,只是一直拉着泠岱秋的一只手,准确来说,时琛强硬地攥着泠岱秋的手导致后者根本没办法挣脱开。
这一点倒是一点也没变,哦,不对,现在的时琛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举动相似是肯定的。
时琛进了屋子开始四下张望,泠岱秋早就搬离了原先的住处,时琛没有印象也是预料之中。
“浴室在左手第二个房间,先去洗干净我们再考虑别的事情。”
时琛毫不多想地遵循泠岱秋的吩咐。
当泠岱秋听到水流声时,他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可没有适合时琛的换洗衣服。
总不能让时琛光着出来,泠岱秋想了想还是在配送软件上下单了一套衣服。
现在时琛带来的最大麻烦事就是要多添一个吃饭的碗,但好处是泠岱秋不需要自己做饭洗碗了。时琛就是既听话还省心的劳动力。
泠岱秋清闲地准备给自己削一个苹果。
就在他享受这一刻时,措不及防地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在时琛推门而入的瞬间,泠岱秋手一抖,锋利的刀刃顺着他的脸来了一下,呈现一道血丝。
青年面色不善地嘶声,“没人告诉你进房间前需要敲门吗?”
时琛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这是你允许的。”
男人身上的衣服还是进浴室那一套,进房间的目的估计也是想要重新拿一套衣服。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是在六年前,泠岱秋抿嘴。
泠岱秋的嗅觉灵敏,铁锈味让他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受伤了。
不等他自己处理伤口,时琛已经有所动作,他熟练从泠岱秋的办公台下方第二个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创口贴。
就在时琛想为泠岱秋擦净伤口时,青年忽然定定抚住了男人的额头,暗金瞳眸中的情感色彩诡谲多变,里面藏着温柔之花或冷漠刀刃。
时琛的举动让泠岱秋确认了一件事,就算他掩藏得再深也露出了马脚。
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和谐才对。
泠岱秋浑身气质冷冽,就像从冰窟中才出来一般。
“时琛,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端倪吗?还是说,你是明知故作。”
惺惺作态的模样泠岱秋见过不少,那些人怀着各种目的,但唯独时琛,他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并且自己居然陪着他演了这么久,那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泠岱秋考虑过,或许是一时兴起的捉弄心思,或许是想要看时琛被戳穿时漏洞百出的样子。
英俊面孔的男人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神色大变,他泰然自若地眨了一下灰霾的眼睛,继续做着原先想做的事情。
血珠被擦净,但青年的脸上无可避免留下了一道细小未涸的口子,男人凑近了泠岱秋的脸,如果是少年时琛来做,泠岱秋不会多想。
但现在已经是那段和谐时光后的第六年了,再忽略下去就不礼貌了。
青年闭上了眼睛,感受面颊的一阵酥麻,绵而轻的创口贴粘在了血口处。
下一秒,这份幽静的诡异被他自己撞破,青年极速抽出手掌,泄愤般猛地朝前一推并不假思索地补了一巴掌,他将被轻柔贴上的创口贴撕下,攥成小团随地一丢。
青年不大介意地擦了脸上再次溢出的血珠,最终一腔情绪汇成一个字,“滚。”
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泠岱秋的力气。
泠岱秋仰着头,身躯缓缓顺着瓷砖壁向下滑,他的面容懒散又随意,就好像现在正在舒适地休息般。
无所谓,怎么做都是徒劳的,就像破碎的镜面再不可能回归其本来的面目。
他捧着自己的脸,感受左手心的明显滚烫,那一巴掌确实狠,连他自己的手都跟着痛红了。
他无心关注被他打偏头的的男人,当然也不会揣测对方现在的心思。
时琛确实失忆了,但他失去的记忆段是在两人关系破灭后。
尽管这样,时琛还是选择了隐瞒。
这被泠岱秋定义为——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