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23、陷阱

　　环境安静得让人恐慌，泠岱秋穿过由冷机械同金属隔板组成的帐幕。
　　青年的脚步声有序不急，脚下平面偶尔会突起一块或是出现什么黏腻似口香糖的物体。

　　属于自己的若隐如现的呼吸声在这样极度无声的空间中延伸放大。尽头未知的黑影由想象而变化成种种混沌模样。
　　他通过时不时传出的脚步音确定周正的位置，让他内心不安的是——或许这里不止周正一个人。
　　几处不同方向传来的惊响交错，难以辨别，加大了寻人的难度。

　　地下室有多道金属卷门，统一由入口方向的开关控制。
　　正一心向内前进，泠岱秋忽然被直射来的亮光刺中了右眼。
　　他手臂上抬挡住了这道意味不明的光照。光照的方向是在前方拐角深处，和周正逃离的路线吻合。

　　这或许是诱敌深入的做法，泠岱秋怀疑他使了什么小伎俩想要害自己，但行动总比呆在原地要好。
　　他加快脚步，在光线消失在拐角前闯入，但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迅速转身想要离开。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空荡荡的拐角就如同在嘲讽泠岱秋的无知受骗。

　　但周正的反应要更急促，在泠岱秋转身的刹那，卷门一道道急剧下降。
　　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从卷门缝隙投入。
　　“啪嗒。”
　　青年立即警觉后退，撞上了抖动的卷门，他定睛一瞧，是个朴素的黑匣，应该是铁做的，落地声铮声阵阵。

　　铁匣子一被丢在地上就因为冲击而裂开小口，材质并不牢固，里面有气体泄出的声音，与此同时墙上安装的鼓风机开始运作，让气体弥漫得更远。
　　这种甜甜的气味闻起来有熟悉感……是甲苯！

　　泠岱秋迅速后退，远离气体中央，但气流变换速度极快，甲苯对人体的损害不大，但吸入量过多也会导致窒息死亡。

　　现在第一只需要思考一件事。
　　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泠岱秋不觉得周正的眼力能做到第一眼就认定的奇效。

　　他左手拨动耳侧坠下的发丝，银质耳钉悄悄刮了他的掌心。执行任务时这个耳钉就起到了汇报进展的作用，加上小巧可爱深得泠岱秋欢喜。
　　因为无意间记住了他的耳钉吗？泠岱秋眸色暗沉下来。

　　周正的声音透露着惋惜、自以为是的窃喜，“谁让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呢？”
　　这样的语调正是泠岱秋最讨厌的。
　　青年沉默不语，在金属卷门后静止不动，直到完全被关在封闭的集装箱区间内。

　　“医生”讨厌在任务目标前多谈，尽早结束对方性命是最优做法。
　　曾经泠岱秋在准备杀死一个骇客前被套了关键信息，导致后面自己的真实资料差点被扒个底朝天，还好被黎沫及时处理才避免大祸。

　　泠岱秋不打算把这事告知雾霭其余成员，私事私了是个不错的方式，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落入一个可笑的陷阱。

　　泠岱秋立即想到了在研究院偶然碰见周正搞奇怪的名堂，难道当时自己的行为被对方察觉了？
　　那时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如果恰好被杀回马枪的周正看见了从研究室里面出来也不是并无可能。

　　一切种种在这时候似乎被串联起来了，周正在实验室藏着的肉球一定有其神秘之处。
　　那些在载玻片上不断分裂、坏死、消逝的细胞或许和神奇良药“甘露”有关。
　　眼下状况不容乐观，泠岱秋采用照明的功能将四周打量了遍，卷门是单向控制的，一层层卷门用蛮力破开要花上几小时的时间，

　　约过了五六分钟，一道平淡似无欲无求的声音响起。

　　“泠岱秋？”

　　就在泠岱秋思绪飞转时，时琛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居然也找来了？青年的表情有些凝重。
　　以时执行官的智商，他总不可能落入和自己一样的陷阱，说不定还能顺便把自己救出来。
　　但泠岱秋失算了，时琛的脚步声更近了。
　　就在脚步近在咫尺时，泠岱秋的脑门突突地跳，他忍无可忍地喊。

　　“别进……！”

　　不等泠岱秋高声阻止，时琛那个聪明蛋已经迈着稳健的脚步窜进了陷阱。
　　自动升降卷门极速落下，锁住了唯一出路。
　　泠岱秋环腰撇嘴，不耐烦地踱步，“……”
　　有狗，有蠢狗！

　　冷气机发动，絮状冰晶物伴随强烈的冷意从头至尾依次填补空缺。

　　听到时琛企图用拳头击破卷门的声音，泠岱秋一阵无语。
　　“你用你的剑把这片特质金属给捅了不就行了……算了。”
　　泠岱秋很快想到了今天和自己搭档的时琛根本就没有带武器一类用具。
　　这可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尽管泠岱秋自认阳刚之气足以驱寒，但他还是诚实地打了哆嗦，“这是什么鬼温度？冻死人了。”

　　卷门左右还是有间隙的，虽不能容纳人通过，但有折叠性的衣服是可以被轻松递过来的。
　　灰白色的制服外套被递过来时，泠岱秋还在疑惑时琛的用心。
　　见对面迟迟不接外套，男人耐心地敲了敲金属卷门提醒，“你不是喊冷吗？”

　　接了，为什么不接。泠岱秋拿了外套就自然地搭在了肩上，不得不说执行队的外套一如既往的质量好。
　　享受馈赠之余，他不忘假心假意一番，“你把外套给我，你不冷？”
　　但卷门的那边静悄悄。
　　泠岱秋知道时琛已读不回也就不强求他发出回话了。

　　他披着外套慢慢靠着卷门坐下，比起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的温度要高一些，少有的温度总比没有好。
　　手指在地面上描出一个个标准的圆，尽管泠岱秋知道这不能起到诅咒周正的效果。

　　心静后是更为猛烈的冷意，泠岱秋哈出温烫的热气，也尝试摩擦双手取暖，但冷气密不可分地贴紧，从脚踝至小腿的缝隙口钻入，冻僵了整条腿。
　　他掐了掐邦邦硬的小腿肚，想着再不做出点什么行动真的可能会被冻死。

　　五指在时琛的外套中摸索着，忽碰到一件硬物，泠岱秋将它拿了出来，发现是个打火机。
　　他诧异道：“你抽烟？”
　　男人抽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按照之前和时琛相处的种种看来，他不喜欢烟味，更不要说抽烟了。
　　时琛低低回了他一句，“不抽。”
　　声音听上去虚弱，确实，普通人要是呆在这样冷的环境下早就内环境调节失控微笑着去世了。

　　注意到他安分得不正常，泠岱秋大致有了了解，语气也有些急，“时琛，你还好吗？身上觉得暖和吗？”
　　面临冻死威胁时，人一般会失去体温调控，死前不会感觉冷意的威胁，反而是在温暖中幸福离去的。

　　名字脱口的瞬间，泠岱秋面色唰地白下来，喉咙间翻涌着恶心感，吸入甲苯过多加上自身心理上对这两个字眼的厌恶让他脱力一瞬。
　　他皱着眉稳住身躯，当着时琛的面叫时琛的名字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仍是一个挑战。

　　时琛此时的话听上去有稳定人心的作用，“我没事，你如果冷可以点打火机取暖。”

　　正当泠岱秋郑重地要告诉时琛空气中有甲苯时，“点打火机”这四个字忽然给了青年启发。
　　显然青年并不想将此时珍贵的打火机用来取暖，他将身子继续压低，从卷门缝隙中给时琛传话。

　　在这之前，青年半摸索着找出了卷门最薄弱的突破口，对时琛道：“我有个出去的办法，不过你先想办法把我俩之间隔着的门打破，我刚才观察过了，中间的地方最容易坏。”

　　男人信服的音调传来，“可以，然后呢？”
　　“我这有一罐压缩瓦斯喷雾，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

　　时琛听了他的话，冒出一句像是冷笑话的问题，“你是魔术师吗？”
　　泠岱秋在时琛看不见的地方白他一眼，“运气不错恰好带了而已，我用来防身不可以吗？”

　　说来可能不信，泠岱秋身上藏这么多武器的原因就是他怕死，一切恐慌来源于火力不足，身上满满当当的感觉让他心安极了。

　　“这样做玫瑰园会被破坏，想要避免民众恐慌是件麻烦的事情。”
　　见时琛口吻中的迟疑，泠岱秋讥讽道：“玫瑰园要是因为区区一场爆炸就被扬了那也没必要存在这么久了。”

　　时间再次流逝，泠岱秋听着时琛在对面砸击金属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固定。

　　约三分钟，更为沉闷的声音从卷门中央传出。
　　泠岱秋看着时琛破门而出的一脚，感叹道：“可以呀。”

　　泠岱秋差使时琛的时候毫不客气，就像发号施令的将军。
　　他左看右看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边退步边让时琛站到角落一边，“好了，空间足够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瓦斯喷瓶，肩上披着时琛的外套让他抬手不是很方便，他用牙代替手抽出了瓶口的拉环。
　　青年牙齿叼着拉环，将手上的喷瓶扔到了最远处，砸在卷门上。青蓝的火焰随打火机盖被掀开而噌出，在青年的手心中烫了一下。随后也被丢了出去。

　　最后一刻，泠岱秋不忘高声警告时琛，“把耳朵捂上！”

　　眼睛一睁一闭间，爆破的威力冲破了卷门的束缚。
　　外面的温度瞬间涌入，回春般的暖意浸入躯体，泠岱秋觉得身心都得到了释放。
　　卷门算是炸废了，残废的样子惨极了。
　　再看时琛，情况还好。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展报复了。

　　他小肚鸡肠的性格永远改不了，周正就恰好撞在了他发泄的枪口，留活口固然，但他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公报私仇。
　　但身后的重物落地声却猛然揪住了他的心弦。
　　他忘了，面对甲苯，时琛身体素质再强悍也不能比过天天和生物气体打交道的自己，这么长的时间，能维持意识已经是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