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22、荆棘

　　宝新区玫瑰园每天都有大量外来旅客参观。
　　玫瑰园远看是一座巨大的宏伟建筑，外围路面铺满碎纹大理石，不真实的血红冠顶、米白的建筑边缘线，灰黑的喷泉中旋转着漾着沉淀深色的池水。
　　美丽且神秘，已然成为宝新区的象征标志。
　　一排排集装箱摆放在中心塔四周，错落不乱。塔顶点缀着危险红点，那些红点由上万个监控器组成，起到了警示作用。
　　如果有人挑事、攻击群众会被第一时间制裁。

　　星找上泠岱秋时，青年正在逗弄自己那只从网上淘的仿生缅因猫，像猫这样脆弱的生物已然不多。
　　工作繁忙的人们已经不能放任自己去处理宠物的衣食住行，猫这样的生物金贵难养，平时常见的宠物猫都是仿生款。
　　有温度、皮毛柔软、不死、好打理，一整个都让人无比省心，只要下达指令，它还能定时为主人暖被窝。

　　得知星的来意，泠岱秋放下了猫梳子。
　　他不解地确认，“有人在玫瑰园闹事？”
　　那里治安一向不错，挑事者不是闲得发慌，就是脑子有病。
　　星的表情透露着无关紧要的态度，在他眼中这只是件小事，“只是找你们去确认一下，还没有下定论，但是八九不离十。”
　　那名挑事者之所以被关注，是因为他曾在网络上发表过极多的偏激言论，引起了小部分恐慌，得到了网管的关注。
　　好巧不巧，他正好就是甘露教的一名信徒。
　　这也是这个挑事者能让雾霭动身的重要原因。

　　政府肯定各种教派的存在，就如同他们肯定非法组织存在一样。
　　这些教派为他们安抚群众起到了百分之四十的效果，同时这些教派的创建组织费用、定期收缴的认可金费用也能给政府带去一笔不菲的数字。
　　公民需要精神寄托和政府需要听话的提线木偶是相得益彰的。
　　“存在即合理”，这是他们内部高高挂起的硬道理。

　　根据目前小道消息，甘露教内存在惨绝人寰的活人研究。
　　他们哄骗受众，将信徒层层分明，最底层的信徒作为“血库”，抽血致死方便他们获取足够的血液研究名为“甘露”的神奇良药。
　　而最高级的信徒自然是神奇良药的获得者，“公主”自称自己服用“甘露”后，获得了不死不灭的躯体，并曾在断头台上展示过这悚人的神药。

　　青年闻言眉头紧缩，手指不禁弯成扭曲的样子挂在脸边，就连嘴角都在用力的绷紧，面部表情无疑宣告了他内心的震撼。

　　唬人迷信要不得。

　　自从黑客被不知名的组织掳走。泠岱秋对什么事情都是无所谓、草草了事的状态。
　　他在暗中等一个机会，能将黎沫平安无事带回来的机会。

　　星害怕泠岱秋提不起兴趣想要消极应付，补充说道：“而且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泠岱秋被他带走了注意点，“谁？”
　　星正是因为泠岱秋无所事事的态度所以才大费周章地搜寻后者会感兴趣的信息，希望通过调动兴味的方式让瘫倒摆烂的医生支棱起来。

　　星将那个挑事者的照片传给了泠岱秋，“叫周正，我特意查过他的资料，和你在一个单位工作。好像还是你上头的人来着，之前听你骂过他，我有点印象。”
　　这名被他们重点关照的人物正是没事总爱给泠岱秋找茬儿的生物部门副主任，周正。

　　泠岱秋对周正的了解仅限于工作，在生活中根本就不打交道，他意外道：“他？”

　　按照周正披着马甲发布的帖子，他将于傍晚在玫瑰园现身，并号召其他群众加入甘露教。
　　玫瑰园是一座威严的建筑，自然不允许非政府性的活动，于是星将周正的行为定义为闹事。

　　从周正给人的感觉来说，他绝对是一个无信念者，心中只有工作和批评下属。
　　他闲的没事就会到处转悠，随心所欲地借长辈的身份责骂那些年轻的监护或是女培训师。

　　甘露教受众相较于其它大教派来说并不多，但也足够有影响力，看以往信息，这些教徒随意拎出来一个都是狂热分子。
　　至于周正……反正泠岱秋一开始不会相信他信仰甘露教。

　　今天刚好是周日，还是少有的无雨天。旅客是平时的两倍，但没有多到挤得道路水泄不通的程度。
　　这些旅客孤僻地形成一个个小世界，反而方便了辨认。

　　传教士不少见，但周正在言语中提到了“甘露”，这种被认定为神奇良药的东西居然真实存在，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值得探究。

　　泠岱秋千想万想也没能料到和自己搭档的不是雾霭的内部成员，反而是执行队的时琛！
　　两人对上时，泠岱秋左眼都要出现标志危险程度的红色感叹号，而时琛只是云淡风轻的别开了脸，他这样的任意显得泠岱秋上不了台面。

　　政府有维持玫瑰园秩序、保护旅客利益不被损害的义务。
　　但也不必搞得如此隆重，直接把执行官请出来配合他。

　　星在脑机中给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你以前和时琛不是配合得挺好吗？于是我就直接告诉管理所了，他们也很乐意时琛出面，所以最终结果就是这样了。”
　　泠岱秋听了他的解释差点没把拳头挥到石头墙上。
　　但无论心中如何排斥，他不能抢先表现出来，他只当没有时琛这个人。

　　当在玫瑰园外徘徊时，泠岱秋就心生寒意，他发觉无论自己何时看向时琛、不管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总能对上对方冰冷的视线。
　　执行官的唇形是极为好看的，微微一扬就能让人感觉到心脏砰砰在跳，他的眉眼挟着深邃，英挺的鼻梁撑起饱满山根。
　　泠岱秋毫不意外为什么时琛那样受女性欢迎，因为他看也觉得不错。

　　只是时琛一些列微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希望和自己好好配合的，泠岱秋正估算着执行官悄悄摸摸在某个小角落把自己直接给处刑的可能性。
　　搭档杀死自己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绝对没有。

　　泠岱秋双臂交叉，透过无度数的眼镜瞄向玫瑰园塔尖或疏或密的红点。
　　他肯定自己没主动做过迫害时琛的事情，就连六年前两人关系破灭也是眼前冷着脸的男人一手引起的。

　　政府的好狗终究还是会摇着尾巴去讨功利，不管他是否已经拥有了新主人。
　　泠岱秋面无表情地想，现在的时琛是狗，以前的时琛是装得很可怜的小猫。

　　很快周正出现在泠岱秋巡视的范围内，他的打扮是那种很普通又很刻意的伪装，他本人发福偏胖，宽大的黑夹克、同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身型及脸。
　　他穿成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被熟人察觉，看来他也并不想让身边人知道自己信仰的教派。
　　泠岱秋还是通过义眼自带的功能才能从人群中一眼识别到他的人。

　　时琛走远了，估计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泠岱秋果断自己一人前去观察。
　　周正还是保守了些，他的四周几乎没有人愿意接近他，因为他看上去怪异可疑。

　　泠岱秋肯定现在自己经过调整的样貌一定不会被他认出来，于是主动出击，给予了周正宣传的机会。
　　他走的随意，就如同那些特意来观光的普通旅客一样。

　　但意外且不和谐的是，当周正注意到泠岱秋的时候，前者身型一颤，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急急抛下了手上的东西，直接冲进玫瑰园的地下层入口。
　　明明那里早就摆放了“闲杂人等禁止进入”的告示牌，他好像根本没看般只顾蛮冲直撞，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片范围。

　　玫瑰园不假它的名字，这里有专门培育温室花朵的区域，这片区域在玫瑰园建筑不为人知的内部。
　　监控森严，就算是泠岱秋有黑客的协助想要进入都会被那些四面机器捕捉到，接着就是尖锐刺耳的警报。
　　可能就连宝新政府内的政员都没有进入玫瑰园内部的权限。

　　那些娇艳欲滴的、醉人的玫瑰丛扎根在玫瑰塔红白的金属面，荆棘绕塔一圈又一圈，馥郁香气萦绕鼻尖。
　　地下入口的两边也有荆棘藤延伸，刺尖边点缀破碎的花朵，它们来自哪里，属于哪里，通往哪里，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危险迷人。

　　泠岱秋追上了周正，他找不出对方为什么要急于逃跑的理由。
　　但就在他追至玫瑰园建筑地下层时，强烈的冷意让他背脊一震。

　　如整个身躯都坠入冰河之中，毛骨悚然，空灵幽暗。
　　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陌生的耳鸣，似老旧的机器怠工、似婴儿悄悄的呓语。
　　有什么埋藏在身体内部的东西好似要破壳而出。
　　细针扎刺的酥麻席卷大脑，一切最终又回归静谧。

　　这里面更像是一个陈列间，布满集装箱和杂旧板块，唯一的光线只有来自入口处向上的外界光。
　　肉眼无法测量地下层的宽广度，但可以肯定，泠岱秋丧失了周正的行踪。
　　他做好了漫无目的寻找目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