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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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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理了几天,泠岱秋遵从穆梁的护理安排,现在已经可以摆脱看护而自由活动了。
在接受完康复训练,他迫不及待地离开病房。
他这几天脑机在星的监督下调成了勿扰模式,就算想要刷点新闻或是玩点小游戏都要被严格把控。
野茉莉会定时给他盛上营养膳食,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菜谱制作的,苦的苦,淡的淡。
可塔来雾霭的主要目的是协助改良仿生作战机器人,不会在泠岱秋这呆上许久,重修义眼安装骨架都是附带的。
得知黎沫目前暂时处于安全状况,泠岱秋也稍稍放宽了心,把长远的目光放在以后。
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拦住了他原本的行程——一位不速之客拜访了雾霭。
“看上去是什么好心的朋友给你带的看望礼,满天星和向日葵,送这种花的应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野茉莉抱着花很是起哄的样子,她墨绿色的眸子亮着精明的光,只不过态度却格外散漫。
泠岱秋揪着向日葵花瓣,“确实,是小姑娘会喜欢送的花。”
野茉莉抽出花束中的卡片,用余光刮了一下,随意丢到泠岱秋的面前。
接着,她利索的从大腿根处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横在泠岱秋的喉结边。
“为什么时琛会知道你在这儿?”
这里是雾霭伤员专门用来休养的一处私人诊所,方位隐蔽,接应暗号只有内部成员才知道。
泠岱秋默不作声地看着野茉莉的眼睛,没有丝毫想要辩解或是解答的意思。
两人对视十五秒后,野茉莉冷哼一声收回了匕首,将花束扔到病房一角,随后用腿架住了青年。
那可以用来杀死人的鞋跟就踩在自己头颅边,泠岱秋不慌不忙地别过虚浮的视线,嘴角却勾出牵强的弧度。
“那必须问另一个当事人才能知道正确答案了。”
不等野茉莉有所反应,青年的发丝一闪而过,就连残影也难捕捉,他并不顾及来自同一组织的情谊,捏在手心的针尖悬在美丽女人的眉心。
野茉莉咬住了唇瓣,不用猜,针尖上一定抹了毒,被刺入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也不是等闲之辈,控制着匕首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右手,正朝青年的后颈。
这把匕首类似刀刃和枪的结合体,上面有摁动的机关,只要野茉莉一触碰,就能在青年的脖子上留下两个血洞。
也许是动静闹得大了些,本来正在外面得空打盹儿的星察觉到风吹草动,及时出现阻止纠纷。
他扫了一眼花束,很快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星打断了两人眉目间传达的杀意,“这是雾霭总部那边传达的意思,时琛是穆老大找来的。”
野茉莉闻言意外扬眉,放开了匕首,刀刃砸在地上发出破碎般的刺响。
她停手干脆,就像本意只是和泠岱秋小打小闹玩一玩。
青年也收了手,他和野茉莉的反应如出一辙。
星为他们答疑解惑,“还记得洛伊斯·卢卡吗?”
泠岱秋听到这个名字恍惚抬眼,随后表情微凝。
他这几天略有耳闻洛伊斯·卢卡的后续事件,他们只取了此人的一只耳朵交差,委托人没有多问,很快消声觅迹。
死者的尸体被家人拾走,在火化前被政府扣留,现在应该被放在特殊的地方保管。
“本来我们不应该过问委托人的身份,但情况特殊。”
委托人买人办事,雾霭派出对应人物处理委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但系统后台经过验证,委托人的身份是假的,对方承诺我们的委托费确实到账了,但用来付款的余额卡却在使用时发现冻结。”
这是一次愚弄,雾霭和宝新区政府派出的执行人员就像是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僵持关系许久的双方通过这件事出现了一次妥协。
“我们不一定有着深厚友谊,但这对雾霭接近德恩来说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两小时后,在谈论事务的圆桌上,泠岱秋顶着浓密的红棕色头发参与发言,他一开口语气便十分带有攻击性。
“政府执行队居然要和刺头组织结盟?”
他说话时目光不转的直盯着代表执行队参与的两个代表,其中之一便是时琛。
先不说这几年执行队坏了雾霭多少委托,光是时琛成为执行官的这几个月,无时不刻都在找泠岱秋的麻烦。
执行队另一个出面人物是个栗发的温和男子,他是前任执行队的领导者。在一次执行任务间,被子弹打中膝盖骨,因此丧失了行动的灵活性从而被刷下原先职位。
话音落下,泠岱秋才发觉自己的言行过于偏激,于是选择了一个符合礼仪的动作沉下声。
他决定不再说一句话,面对时琛时,他总会产生没理由的怒意。
要说他对时琛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可以形象地比喻出来。
就好比养了一只宠物,主人悉心地照顾,渴了给水,饿了给粮。将宠物从小精心养大后,才惊觉养的竟是头白眼狼。
感恩没有,反被咬了一口。
泠岱秋眼中划过不堪回忆,但很快被他弃之脑后。
现在的时琛不是六年前的时琛,泠岱秋也同样不是先前那个好心的傻子。
在变装的同时,泠岱秋会放纵性格,使其更贴合自己扮演角色的设定。
有时候他会是清纯白莲,有时候是火辣御姐,冷冰冰的医生、寻常普通的社畜以及举止轻浮的贵公子。
他随意切换性情,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一种才是最初始的原配。
执行队那方没有具体回答这个问题,估计觉得雾霭只是在发泄心中多年的不满,执行队当然也有不满,如果不是区政府下令,他们这时候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
栗发男人只是打了个掩护,浅浅微笑,最终简单几句略过。
“通过调查,洛伊斯·卢卡是个信教者,只不过他并不归类于宝新的琳西兰教或是别区的圣德教、法卡教等信仰群众众多的教派。”
泠岱秋不明白栗发男人为什么要将洛伊斯信仰什么教派扒拉出来,但他会这么说一定有专属的价值。
“Fontainebleau.”
唇角粘合,男人念出陌生的音腔,为雾霭的参与会议者刷新认知。
“枫丹白露,信仰群众更愿意称之为‘甘露教’。”
“我承认是我们唐突了……我向你道歉。”
“有一位重要人物……我们希望你能……”
“你知道‘甘露’吗?”
“不好意思,我赶着上班。”
这段对话潮涌般进入泠岱秋的脑海,这是在列车上遭遇袭击发生的对话。本应该是受害者的白裙少女摇身一变成为主谋,企图拉拢“医生”。
会谈仍在继续,泠岱秋的思绪已然拉远。
“这是个令人头疼的教派,创建者传闻是个不老不死的女人。
她把自己命名为‘新世界之主’,拥有一众跟随者,这些教徒喜欢称呼那个女人为‘公主’。”
栗发男人说完也是一笑,觉得不可思议,“很神奇吧?”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老不死的人,这只是传教士的噱头,这样离谱的教派居然也会有追随者,确实滑稽。
会议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离开时,泠岱秋有意跟在了时琛的后面,他肯定对方一定能识破自己乔装打扮后的模样。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时琛稍一句话,明明多余且费劲,但他仍坚持心中想法。
泠岱秋望着高大男人的背影,攥紧五指,“谢谢你的花,下次就不用送了。”
也不知道时琛有没有听到,泠岱秋自己开口时都觉得诧异,胸膛上还余留浅粉色的新肉痕迹,那里不久前被冷漠无情的执行官捅开一道几乎致命的伤口。
其实真要说起两人的嫌隙纠缠,泠岱秋做的“好事”不比时琛少。
就在不久前他还协助剑虎从政府手里抢了一批货,把那群执行者气得牙痒痒,估计这次任务时琛怒气冲冲想要取他命的原因就是为了给宝新政府找回场子。
但对方是不是真的挟着杀意刺出那一剑,泠岱秋心中有所猜测。
依照时琛以往惯例,他一出场总和出逃死刑犯的捉拿或当场击毙有关,成功率接近百分百。
泠岱秋虽然认为自己的能力能不被敌人轻松拿捏,但对上受过专业训练的时琛,断不可能有反击的可能。
就算当时通过装死的方式逃过一劫,后续继续对上时琛,因为凑巧注入麻醉剂而致使其失去?战力,以此获胜。
听上去解释得通,但实际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他是医生又不是心理学家,当然看不透时琛心底。
本以为会收到空荡的无声留言,但时琛夹杂嗡嗡的声音从跃动的舌尖传出,“还你。”
很久了,泠岱秋几乎忘记了他正常说话时的声音,这和时琛每次嫉恶如仇般的声音比起来要好听太多。
什么?还什么?泠岱秋的大脑一片茫然,时琛有欠过他什么东西吗?
是的,是欠过。
那是一段遥远的记忆,久到能追溯到两人第二次见面。
那时,泠岱秋就精心准备了不错的鲜花,现在,连他自己都忘了当时准备鲜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