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12、美瞳

　　目送青年离开，少年将手展开，手心的卡通创口贴实际上只包住了一部分划痕，粘贴的部分黏上伤口的感觉并不舒服。
　　上面的粉红色爱心一点也不符合青年的形象，也幸得于此，少年银灰白色系的画面中增添了其余色彩。

　　青年是什么身份在少年眼中并不重要，任何笑脸?盈面的人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是研究院的安排吗？
　　故意安排充满善意的工具人接近自己，最后指定时机叛变。

　　但青年倒是与众不同，他眼神中的东西似乎是怜悯，但仔细一看居然会带有憎恨的情绪。
　　有人告诉过他情绪的表现方式，憎恨有许多种。

　　爱人间会因为时间的长久而厌烦最终演变成心中埋藏的憎恨，这样的憎恨会让他们恨不得对方立即死去。
　　朋友间会因为成功得失而产生间隙，憎恨在一朝一夕中演化，小小的矛盾会成为关系引燃的最终导火线。
　　任何憎恨都是挟着无尽恶意的，瞧上一眼就会浑身打颤，心惊肉跳。

　　但青年的憎恨来得没有理由，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有那么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想死，那么那个青年会毫不犹豫一刀刺入舞动的心脏。

　　他并不在意青年说出来的话，只是按照寻常那样发呆，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匆匆脚步。隐约能听到“快点”“监护师去哪了”的呼喊。
　　除了监护，几乎没有人会经过他的门。

　　门被猛推至一边，屋外站着几个穿安保制服的工作者，为首是留着络腮胡子长着慈祥脸的中年男子。
　　男子左右环顾，看到被击碎的监控脸色一僵但很快变化。
　　他没自我介绍，只是冲着少年和蔼可亲道：“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吗？”

　　他打量着狭小的房间，里面并无异常，看来要找的小偷已经离开了。
　　这里怎么都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只能说那个小偷走运，恰好躲在了一个偏僻的负一楼。
　　少年皱了一下眉，看上去不满被打扰。他手撑着床铺，一脸淡然，撕下的创口贴连同糖纸一起被他搅在一起。

　　“有。”他磨蹭着回答。
　　安保部长进一步追问，“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少年锁眉思索，因为那人带着口罩，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只有对方的眼睛，于是他便回答：“他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安保部长朝身后的部下点了一下头，“他进来有对你做什么吗？”
　　少年脆弱又美好，昳丽的脸庞毫无血色，黛青血管掺杂在皮肤中显得冰冷。遇到一个入室的危险分子，他应该惊魂未定。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小猫。

　　男子想了想，将手心满是老茧的手掌向少年的头部贴去。
　　这可是研究院的宝贝，也不知道是不是头脑有问题，非要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明明研究院愿意为他提供最舒适的住房。

　　少年敏捷躲过，面上是无尽的憎恶。
　　“别用你的手碰我，”少年厌恶地抬眼，像是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粘上了，他拉开距离并毫不客气地提醒，“我值四千万比郎。”
　　男子的手一僵，那些怒气下不来上不去只能闷在心里。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少年，“不过是有钱人消遣的玩意儿。”

　　少年嗤之以鼻，“如果你被黑市分解了，你的头、四肢、心脏、大脑、肝、肺、肾加起来也没有十万。”
　　他的嘲讽恰到好处，又刺中了安保部长的心思。可想而知男子面如锅底灰。
　　男子大力将门关上，他身边的部下面面相觑最终一并跟上。

　　少年将糖纸和创口贴团成小球扔到垃圾桶，被刀片划出来的伤口因为创口贴被猛撕下而渗血。
　　他将左臂袖子捞起，将枕头边缘嵌入的针抽出，再狠狠扎了下去，当心中的无名之火燃起时，他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
　　他看着手心的鲜红，随意用棉布擦拭，只是破皮，割伤的地方不深，还没有要到无病呻吟的地步。

　　时琛抚摸着激光剑，银光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莹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的冷意有了消退。
　　在他身前不远处，扶着胳膊捂住出血处的青年正用凝重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双奇异的眼睛确实好看，有时候温柔得溢出春水，有时候毒怨得如长蛇锁定猎物。

　　昏暗尽头能见处出现削瘦拔尖的影子，泠岱秋起初以为是短路的路灯，再走了一段距离才确认那是瘦高的人影。
　　好巧不巧，这人还是他阴魂不散的死对头时琛。
　　执行队这么闲？泠岱秋略无语地想。

　　但真要说起来，自己在时琛眼中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狂徒。
　　尽管雾霭组织执行的任务在别人眼中是天降正义。
　　普通人不敢做的事情就交给雇佣兵或是专门组织，就连A级政治家都离不开非法组织的协助。

　　德恩统治者十年一换，除非遭遇意外不测身亡，今年是拉姆统治的第九个年头，每年他都会面临至少三次的恐怖爆炸、刺杀、交通事故。
　　可想而知这个统治者手下的德恩散漫如沙。
　　为什么他能在位这么久？
　　通过收买各势力的组织，给自己的竞争者带去天灾人祸，只要没有竞争者他就会成为“公民”眼中最完美的人选。更何况德恩的实际控制者是那些富得流油的大亨。

　　所以说黎沫说过执行队就是德恩政府的走狗。
　　也不知道时琛为什么要加入执行队还顺便成为了他们的头儿。

　　走的是小路，光线本来就暗，忽然遇到个人就像遇到鬼一样惊悚，或许只是巧合？
　　泠岱秋蹑手蹑脚准备换条道走，但尽头的人一眼锁定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鞋跟踏地的追逐声让泠岱秋大脑皮层都哆嗦了下，时琛不说话的时候莫名带着威慑力。
　　银光闪闪的激光剑现形，泠岱秋心中有怨难言。他现在就是个寻常社畜，这都要牵扯到逮捕？

　　弯弯绕绕几十条街后，泠岱秋发现无论自己从哪个旮旯角落脱身出来，时琛总会出现在他的正前方。次数久了这就像是恐怖片了！
　　青年随处找了个遮蔽点歇脚，体力用在逃跑上是不明智的做法。或许他该求助别的执行者并出示自己的公民证，好让那些德恩执行队好好瞧住自己不干正事的队长。

　　想也别想，时琛绝不会给出这个机会，他这会儿估计只是在想方设法找个小角落处决了他。
　　银光闪过时，就是泠岱秋离开躲避点继续寻找新躲避点的时机。
　　妈的，时琛就是条疯狗，以前怎么会觉得他像猫。泠岱秋边跑边躲。

　　听说执行队的每个成员都是经过义体改造的，他们不会劳累不会重伤，一旦锁定目标就会穷追不舍。
　　这些听闻在时琛身上一一兑现。

　　后面的时琛善罢不休，泠岱秋愁容满面想着自己可能要再换一张脸了。
　　说到底还是眸色太明显，下一次换个美瞳可能会好些？
　　虽说将另一只眼也换成电子眼更好，但从母亲那遗传的漂亮瞳色如果换成别的颜色就会变了味道。

　　泠岱秋敲了敲义眼，坚硬的材质微振，发出敲击骨骼的拟声。

　　时琛估计早就认出自己了，所以特意在他下班路上守着。他的心是真的黑。一开始在研究院只是放松自己的警惕心好埋伏这一出好戏。
　　泠岱秋也不怕，他可是政府认定的C级公民，这就是监护师的身份给他带来的便利。时琛就算是执行官也不能直接把他当众处刑了。

　　想到这，青年被名为“公民权利”的光环包裹住了，但未等他得瑟，前方的墙壁轰然崩塌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地也跟着一震，路灯的亮光忽闪忽闪，下一秒就要因为供电不足而休克。

　　微光照射下，细微的灰尘扑天，亮片般飞舞。灰尘极远范围外的城区绮丽梦幻，同阴暗角落形成两极地域。
　　时琛从墙壁后露面，面色算不上好看。他一挥手中滋滋冒电的激光棒，灰尘也跟着散尽。
　　有洁癖的人连打架都会留意制服上有没有沾染脏东西。

　　时琛选择了最近的直线道路拦截青年，这里夜间少人也不怕动静过大吵到过路人。
　　泠岱秋心中不高兴地指指点点：不讲武德，居然反绕！
　　未等他出口，铁面无私的执行者气势汹汹地挥剑袭来。

　　青年下意识要躲，但对方的挥剑只是个假动作，真正出击的是时琛贴身的肘处，偏柔软的腹部被一肘狠狠击中，那至少是时琛四成的力气，泠岱秋立即绞紧了眉毛。
　　还好没有留在单位上吃晚饭，不然这会儿肯定是要完整地吐出来。

　　这算什么？公报私仇？
　　泠岱秋：我的心里一团火。

　　心理作祟，泠岱秋不想和时琛对上，打架也是能避就避，但这不是因为他是缩头乌龟。剧痛过后是绵延钻心的刺痛。
　　泠岱秋给自己扎了一针止痛，甩袖丢出两把轨迹笔直的匕首。
　　这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罢了，借时琛躲匕首的时间，青年箭步冲上，看似是要攻击对方的脸颊但他拳头最终落点是时琛的侧腰。

　　时琛身体平衡被打破，立即勾住泠岱秋的脖颈，企图将青年直接撂倒。
　　泠岱秋能躲过这一下，但他的脑机自动接了一通通讯。
　　通讯中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哈喽，我的好哥哥在吗？”
　　黎沫？
　　怎么会在这个点联系他。泠岱秋被扯去注意力的一瞬间，时琛已经将激光剑贴上了他的脖子，男人健硕的躯体直直的压了下来，似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怎么了？”泠岱秋一边固定时琛的双手，一边用腿卡住时琛的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保持通话着实困难。
　　电子眼闪着绿光，在暗处格外明显。现在两人的姿势僵持，谁也无法撼动谁的身位。

　　少女的声音沉着冷静口齿清晰，“已经确定了背叛者的身份，就是诺诺，他现在就躲在中心废弃工业楼，组织下令让你将人抓回来。”
　　泠岱秋的眸色瞬间锐利起来，似察觉到风吹草动的野狼。

　　青年回应道：“我知道了，需要给你带点夜宵吗？”
　　“不需要，如果你真的想给我带点什么，就带一瓶芙蕾酿造的红酒，她那的友情价两百，我会给你预付六比郎的跑腿费。”
　　青年眯眼回道，随后立即挂了通讯，同时关闭脑机信号，“我知道了。”

　　那现在就必须速战速决了，青年撞入时琛的视线，两人在纠缠间躯体已经贴得很近，泠岱秋从身后摸出麻醉针。
　　现在要逮住机会，最好一针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