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11、公主

　　万籁俱寂的黑夜覆盖漫空，人造月亮轻飘浮在闪光的繁星上，星光为黑夜镀上了幻彩，只有在阿尔兰区才能欣赏到如此辉煌夺目的星河。
　　飞鸟沉睡在祥和的夜幕中，他们栖息在巢穴中彼此亲密。
　　天空的色彩半明半寐，好似黎明就要破暗而出却又不敌长夜而安分下来。

　　“滴，虹膜验证通过。”
　　金色光芒镶嵌机械门边，在电子音响起后门板猛地打开，展开一排通往天台的阶梯。
　　鞋跟触地时发出的清脆音回荡，一抹红色慢慢升上金属看台。
　　迎面走来的女子身姿绰约，面容姣好，红裙及地。

　　“您总共有一分钟的观望时间，请勿越矩。”
　　死板僵硬的机械音倾入耳廓，延至耳蜗。
　　阿尔兰区挨着宝新区，时不时会受到宝新区的天气影响。
　　远处被迷雾的灰晕染，四散的云雾如张牙舞爪的异种。

　　“您还有四十五秒的观望时间，请勿越矩。”
　　监控相机闪着警示意味的红光，玥泉浅灰的眸中映入平淡漠然的色彩。
　　九米神柱将金属板围成一圈，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创造无形的屏障束缚住荆棘囚牢中的雀鸟。

　　“您还有十五秒的观望时间，请尽快离开！”机械音越来越近，动力装置系统启动，冰冷的枪械抵住了女人的太阳穴，只要违背命令，子弹会毫不犹豫地打穿她的脑袋。
　　“您还有三秒的观望时间！离开！离开！”红蓝交错间，辐射光线放射状投影，弧度向上，危险怪异。
　　在倒数的期限中她动了。

　　黑色皮质手套将她露出的指节衬托的匀称白皙，冰霜花零落飘散的美在莹白的指甲间展现。
　　手掌抵住了枪口，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观望，衰败晦涩在她沉淀淤泥的眸中再度蒙上尘埃。
　　无所畏惧。

　　震耳欲聋的炸膛音没有使女子为之一震，五指包裹枪口，攥在指间的是一颗尖圆的子弹。
　　毫发无伤。

　　子弹似乎毫无威力，不等机器继续补发，女人已经暴力将其拆卸了。
　　碎片割伤了她的手指，涌出的血液像是被添入胶水般粘稠，指腹凹陷下去，但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些机器只会冷冰冰地拿毫无威慑力的东西威胁。
　　她曾无数次站在这凝望眼前的风景，有时是杂乱的废墟，有时是辉煌的建筑层，有时是华丽无比的宫殿。
　　阿尔兰区经常内乱，眼前的繁华之景指不定就在几分钟后化作沉淀。

　　“等我，公主殿下！我已经到达观望台底，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拥抱新世界！”耳麦中传出喘着粗气的男子声音。
　　袭人的凉风让玥泉感觉有些冷了，她也不是每天都有空过来看笑话。

　　“三。”她薄唇轻起，眼眸中的淡漠转向偏柔和的色调。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那是最远处一个漆黑的建筑，如果没记错，它的顶楼是怪物博士的实验室。
　　蘑菇状云雾冉冉上升，像在宣告新世界的到来，火花四溅，红光闪闪，兴兴向荣的喜庆中携带着不知名的亡灵哀悼，这无关紧要。

　　“二。”她眯着眼，徜徉在蜂蜜般的甜美中。
　　拨开云雾见青天，雾蒙蒙的屏障镜面般破碎，璀璨的光彩渗入，那灼热的、柔和的光彩近在咫尺，只要她前进一步就能拥入怀中。

　　“一。”
　　“公主殿下，我到了！我们可以……”
　　声音几乎同时截止，玥泉侧身，看台下出现了不一般的色彩。
　　晕染的血液犹如绽放的玫瑰，血雾朦胧。

　　顷刻间，一个完整的男人变成了天边垂落的雨丝，他会在半小时内变成蒸汽散得干干净净。
　　女人凝望着远处，雾熏缭绕下，囚笼一样的建筑如沉寂的宝库。
　　凉薄的话语从玥泉口中敞出，“你也只是为了‘甘露’罢了。”

　　刺骨凉风将那薄纱长袍吹的翩飞，卷起几缕高雅的黑色发丝，她站在观望台上，洁白如云的神抵柱将红色身影围绕。
　　身上虽只有轻薄的暗红色哑光纱裙，但玥泉不觉得冷。她凝视远处欣然跃动似浅粉花瓣的碎肉和似莹色星点的透亮血滴，绮丽似银河。

　　女子终于被取悦了，她仰着天鹅颈般的脖子，红唇是烈焰的性感。
　　“晚安，我有点冷，还是回去吧。”
　　她摘下耳麦，踩着高跟，喃喃自语。
　　“新世界……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清脆的子弹落地音唱响，玥泉拨弄发丝，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她的天命之子一定会在飞鸟的带引下，携着她逃离这座水晶囚牢。
　　但似乎……是她想得太美了。

　　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勾着身，从取物口捡起一瓶罐装饮料。
　　她压低鸭舌帽，盖住自己的脸。
　　网吧里暖气运作，冷饮遇暖气的下一秒罐面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拉开拉环，黎沫带着冒泡的冷饮回到单间。

　　协助完泠岱秋后，黎沫的计算机就遭遇了攻击，这里不是在组织，IP地址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但网吧现在这么多的人，能不能分辨出来还是个问题。
　　黎沫灌下一大口饮料，开始浏览论坛。

　　嘴里的棒棒糖被直接咬碎，糖棍被黎沫叼在嘴里上下滑动。
　　突然，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抓住了她的眼球。
　　五颜六色的界面上描绘了一座美丽的城堡，城堡顶上绽放的烟火汇聚成该论坛的主题名字。
　　少女嘴里嘟哝着，“新世界？”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黎沫扫了几眼后就确认这是一个大型传销组织，类似在宣传德恩要凉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要建立一个美丽新世界。
　　这个年头传销组织很猖狂，德恩一时顾不过来出现了漏网之鱼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底只是个博眼球的东西，黎沫动动手指想要退出浏览界面。

　　密麻如电击的痛感刺入黎沫的脑神经，少女感觉到不对劲，她的头逐渐昏沉，脑机也不如先前灵敏。
　　在她点叉的同时，整个计算机界面被四个血红大字盖住，转换的迅速导致大字出现时格外瘆人。
　　这样细密周致的红色如染唇的胭脂。那四个大字古怪至极，字型扭曲却又能清晰地辨别，如隐晦的恶意忽地扑面而来。

　　“我在看你”

　　显示器不听使唤，宛若死机。黎沫凑近一点看，字幕却如融化般消失，雪白花屏后，再次出现新的语句。

　　“我就在这里”

　　黎沫心一惊，人就要从椅子上蹦起来。
　　是谁？她紧张起来，觉得浑身冷飕飕得难受，暖气也不大管用了。

　　但那几个大字只是一闪而过，未等她仔细查看显示器界面就变回原样。

　　是计算机病毒？但黎沫建立的防火墙如果被攻击她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保险起见，黎沫开始编码查找，经过一轮检查却发现并无问题。
　　或许只是论坛的恶作剧？她摆弄咖啡的拉环，一时拿不定主意。
　　喜欢多虑在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吓自己总能带来不小的心理伤害。

　　可再呆了一会儿，黎沫明显感到了来自暗处的危机，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不是空口无凭，黎沫锁定窗外红点的一刻立即借滑轮椅闪移。
　　玻璃杯破裂的碎声无比清晰。
　　黎沫心道不妙地肯定在不远处的大厦藏着一个狙击手，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胳膊。

　　还好不是脑袋。

　　黎沫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耳朵和面颊感到一阵滚烫，黎沫贴着自己的脸，冰凉的手背哆嗦了些。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上下不舒服。

　　“嘭！”

　　单人间的门被大力敲响，外面的人似乎想把门砸坏然后进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黎沫皱眉。

　　她慢慢借着掩体半蹲起身，口中回应着，“谁啊？”
　　她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要自己的命。
　　屋外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拼命敲打着门板，锁扣被震得一颤一颤，再这样下去门迟早要开。

　　有其余单间的人被这捶门声吵得烦不胜烦。
　　“你有病吧？捶你妈呢！这么吵想死是不是？你爹今天心情不好，识趣的话就滚一边去别打扰你……”

　　子弹穿过躯体的闷声让黎沫一下子毛骨悚然。
　　可以确认了，屋外人和先前的狙击手是同伙！
　　那个最先出声的人嘴中发出呜咽虚弱的求救。
　　被吸引来的围观者带着起兴的心思，门外很快惊呼声一片。
　　“天呐！快上报！”
　　“快按紧急呼叫！叫执行队过来！”

　　又是几声枪响，这下屋外静寂一片了。不难想象横尸遍地的场面。
　　外面的人估计是敲烦了，一连几串的枪扫射砰砰打在门板上。

　　“咔嚓。”少女捏扁咖啡罐，毫不犹豫冲向窗边。
　　当她尝试使用脑机联系组织成员时，却发觉没有信号。
　　“草。”黎沫口中蹦出一字，她烦躁的在口袋里摸着，里面已经没有糖果了。
　　少女攥紧拳头，对方很明白自己的能力，为此特意使用了干扰器。
　　对一个黑客来说，没有信号等同于收拾收拾等死。

　　暴力破窗后，黎沫从三楼轻盈落地，埋伏在网吧周围的人蜂拥而至挤着想要牵制住从三楼降下的少女。
　　都是些歪瓜裂枣！
　　黎沫一脚将最先拦住自己的瘦鬼踹开，在包围圈中开出一个突破口，随后飞速狂奔。

　　打不过就跑，泠岱秋教的。

　　就像玩跑酷一样，少女从高墙间飞快穿梭，她的奔跑速度直逼通行工具。只要跑得远总能离开干扰器的工作范围。
　　阴冷的视线瞄准了少女远去的后背，熊一般高大的男人沉声吼道，“愣着干嘛！追啊！派人在她可能出入的地方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