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5、第4章 白霜消失了

　　白霜看着明川，四目相对着。

　　“不是，妈妈她们不是饿死的。是被爸爸酗酒过度意外……”白霜没有再说下去。那时白霜还是在房间里蜷着，根本没有理外面是怎么样的。

　　冬天下着雪，他的被子还破了个洞，露出许多棉絮来。

　　饿了就偷偷打开房门，去厨房找些吃的。可是也都没有剩些什么。

　　客厅里有一种极其难闻的恶臭，楼梯上面躺着一个女人，木椅子那边也倒着两个人。

　　他记得那天晚上很吵，女人受不了没有食物的日子，拿起那些首饰钱财就要跑。正好给刚酗了酒回来的丈夫看到了。

　　他气冲冲地跑上楼去，扬言要弄死他们。

　　女人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就站在门口，抱着那箱首饰。

　　争执中，女人摔下了楼，没气儿了的那会儿眼睛还是睁着的。

　　看着门。

　　血渗了下来，在木梯蔓延。头部受了重创，再救不回来了。

　　一楼厅里的两人哭得凶，同样惹怒了男人，最后男人走进了厨房，后来的事情白霜大概能猜出来。白霜因为经常躲在房间，所以男人那夜其实是把他忘记了的。

　　城中闹灾，谁家里发生点什么事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关心。

　　毕竟那种时候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

　　白霜起初还有去厨房找吃的，刚开始的一天找一次到后来的隔一天找一次。

　　囤的东西他一个人够吃上五六年，因为自那天之后，他也都没见过男人了。

　　就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他就想着，能不能出去。

　　他不想死。

　　忽然那扇玻璃窗被敲响了，他刚打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一个奇怪包装的东西映入眼帘。

　　“还记得我吗，白哥哥。”窗外人的声音很温和，会用这种方式见自己的，只能是那个人。

　　他接过那个奇怪包装，小小个的。

　　“记得。这是什么？”

　　白霜问着。

　　“可以吃的，叫做‘面包’的食物。”那个人笑了声，白霜基本上是一口吃了进去。

　　“还有吗？我还想要。”

　　“那白哥哥快出来，我车上有很多。我带你去拿。”

　　白霜一听就立马跑了出去，开了门。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衣的男人，那双眼睛很温柔。

　　白霜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他的头发也很长，起码留了六七年。

　　“白哥哥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头发这么长。”

　　白霜愣了一下。

　　“我现在剪掉吧。”

　　“好看的，如果要剪，把前面遮眼的剪掉吧，不要剪后面的。你留了好久的吧。”

　　男人笑着说话，白霜站在他面前。

　　然后又跑去里面拿了一把剪刀，拿出来让男人帮他剪。

　　“我不会剪的，到时候剪丑了可不要说我啊。”那张脸，那样子的神情，叫白霜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他拿起剪刀来，一下就把前面的头发给剪了，不过他不满意，又修了修。

　　“头发这么长，不如送给我吧。”男人拿着一缕发，乐呵地说着。两个人弄好了东西就要出城。

　　白霜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身上带着他们的诅咒，万一我出不去怎么办？”

　　那人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试试吧，如果不能出去，那我也留在里面陪着你，不出去了。”他抓着白霜的手，是温热的。

　　“傻子。”

　　天上依旧是飘着雪花。

　　白霜想起了，曾经在他十岁的时候，小孩听说城里有恶鬼，就常常来敲自己的玻璃。

　　可是那个小孩没有害怕，那年冬基本是天天来的。

　　所有人都叫他“灾星”、“恶鬼”，只有那个小孩会叫他“哥哥”。

　　在他十一岁的那天，窗子递来了一个娃娃。白霜很喜欢，外面的小孩第一次看清白霜的样子，当然，白霜也是第一次跟他打了照面。

　　当时小孩说了一句话，他第一次听这种话。

　　“哥哥看起来不像恶鬼。既然恶鬼这个词他们能定义，那我也能。”稚气中带着坚定，白霜也只是记在心里。毕竟他不指望小孩。

　　而且，他也是后来出生的十个小孩中，唯一一个没有带恶咒的小孩。

　　无疑是最幸运的。

　　转眼间那小孩已经长这么大了，抬头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白天。

　　“嗯。”

　　白霜的手是有温度的，但远远没有那个男人的掌心温度高。

　　看他穿得有点破旧，男人在车里拎出一个袋子来，给了他。

　　“换上吧，我的衣服。出去带你买新的。”白霜有点尴尬地看着他，这是里衣，男人就打开了车门，让他进去换。

　　自己就在外面等。

　　没过多久他就出了来，男人迫不及待地牵过他的手，连连赞着。

　　“哥哥就是好看。冷吗？要不穿我的大衣吧。”

　　他似乎不怕冷，就怕白霜着了凉。

　　冬雪刚开始下。他让白霜坐到自己身边的副驾上，车停在离城有五六米的地方。

　　拿了些面包点心就给白霜。

　　“其实我好早就想带你一起走，可是我爸爸不同意。现在终于接到哥哥了，我带你去见见太阳。”

　　白霜看着来人慵懒的样子，只是浅浅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也能见到太阳了吗？

　　可是终归是恶咒，怎可轻易解。

　　“嗯？”

　　男人忽然皱起了眉头来，白霜则是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

　　“没出过这种故障的，刹车失灵了，看来，今天的确是要陪哥哥待在这里了。”男人说得一脸无所谓，只是白霜的心跳过于猛。

　　所以都怪自己，对吗？

　　“都怪我……”

　　男人试了几下，都不管用，干脆松了手。就连方向盘都失了灵。

　　“白霜，前面有一棵大树，你怕吗？”

　　当然怕，但是怕也没用了，灾星注定是要害人的。只是身边这个人，是自己一直在意的。他不想这个人出事。

　　“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就不会回这里了，还是怪我吧。”

　　“是我，我想带你出去的。不怪你。”男人的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发颤的手，直到那一刻，他的手都是温热的。

　　拉着白霜，他要过来。

　　白霜的眼睛睁得大，车子撞上树的时候，他看到了很多碎玻璃，然而那个人帮自己挡下好多。

　　“我不想……你这么痛……你应该，要见到……太阳……”

　　他的手依旧紧紧扣住了白霜的手。后来白霜自己也睡了下去，那件白色的大衣上沾了许多血。白霜的脸也被划伤了。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空城中。

　　等着那人回来接他，等着他接自己去看外边的世界。

　　可他最终没等来。

　　明川手中的娃娃送给了白霜，双手奉上的。

　　白霜透明了许多，接过了娃娃。可明川还感觉少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

　　“生日快乐，白霜。”

　　尽管今天并非春节。

　　白霜笑了笑，模样越来越浅，直到明川看不见了。明川走的时候，看着那扇房门，还是上着金锁的。

　　打开那扇门，外头没有东西，看来那个白影在巷子尽头。

　　每一个误闯的人都再难出去，原来他还挺怕的，可当知道这城人曾经因为没有东西吃而饿死。又好像觉得有些可怜了。

　　他走在长巷里，漫无目的，看来只用躲避那只大鬼啊，这些房屋就像是选题一样。

　　就怕自己找不准答案，出不来。

　　等等，白霜是不是说过，那只大鬼能把人抓回起点去？不会做的题是不是直接找大鬼？

　　走到一间老式的花店门前，他停了下来。很奇怪，他没记错，现在应该是秋天吧。怎么越往里走越冷，还下起了雪来？

　　门前放了些盆栽，种着花。

　　是艳红的玫瑰。

　　“花店题目应该不难吧。”他余光瞥到了长巷的一个人影，赶紧推门进了去。

　　关上门，这里只有扇门。进来的时候一个娇甜的女生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只是里面好黑，还好白霜的手电还在自己手上。

　　一照下去，店铺里琳琅满目的花。都是鲜红的玫瑰。

　　明川伸手去摸了一下，然后猛地缩回了手。

　　真花？

　　没事没事，找题目找题目。找到题目就好了。

　　那扇门没有上锁的，明川推开了门来。差点让他吓了一跳。

　　这还是一间密室呢。

　　顺着楼梯走下去，是很奇怪的香味。好像是各种花混合的味道，但比白霜妈妈房间的味道要好闻一些。

　　刚到里面，明川就黑了脸，一排门跟长廊一样，数不清的房间。不过，更让他脸黑的是，他居然把楼梯口的那扇门给关了。

　　没白霜在，他不得万分小心？怎么还这样粗心大意的。

　　那没办法了，只能按照白霜的那个方法，直到门开到刚才那样的场景就好了。转了一圈，他也没发现什么金锁。

　　刚想回头去看看外面的门是不是可以直接打开，又有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浮现。

　　按照原来这屋主人这设计，那每一间房门后面，难道有藏着金色的锁？就这样，在半小时的犹豫下，他还是推开了门。

　　果然，腐臭味是这座鬼城的标配。

　　好臭！

　　可手电照着地面，他看清了。是一片花海，好像有毒刺一样的红玫瑰。

　　竟然像是藤蔓一样附着墙生长。

　　可是花海里怎么会有腐臭的味道？这很奇怪。

　　但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什么办法呢，这门关上再开，会不会就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呢？反正他们又不吃人……

　　他愣住了，白霜说过有一些房子才是安全的。

　　万一这花店不在“有一些”里的话，那会怎么样，明川想到这不由得心里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