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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重新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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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关上门,杵在门外。红了眼眶。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明川好像真的不曾想起过他,这一切不过就是幻梦一场。
房子还是很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层的冰,再也化不开。
唯一一抹光亮,是虚无的。忽明忽暗。
“茶好了。水,我找不到,不新鲜,你可以不喝。”白霜开了门,杵在门口。
明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浅笑了起来。
“谁惹你了?眼睛都红了。”
“你。”
“好,是我。那白霜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吗?”明川坐在凳子上,旧式的装潢勾起了他对这间房子的种种回忆。
还有牵着一个人的手在楼道间跑,那时的欢声笑语是再也追不回来的。
他对这间屋子的回忆只停留在了十岁以前。
再往后他搬了家。
搬家前很久,这里都是空荡荡的了。
他总在屋子里养花,给他爸爸斥责了。但是他爸爸总是没犟过他,就答允了让他养起那些花。
“明川要走,我不舍得。”
白霜的声音打断回忆,明川接过他递来的茶。
看着白霜被暖光映着的脸颊,是无限的悸动。
“你是我在这座城的回忆里,唯一干净的人。我想要接你出去看白日,还有晚上月高悬于空,月色像暖光一样。”
“月河也会映照出月亮的模样,比起殊,我更喜欢以月冠之。”白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明川,多了些渴求。
他又何尝不想出去?
可是他该怎么出去,他合该死在这座繁城。都说花开皎洁,可他天生沾染了血。他是脏的,怎么洗得掉?
“明川家中的执念,一直以来都不是明川的执念。你明白吗?”白霜抓紧他的手,满面猩红,可明川一直摇着头,不说话。
“明川……你就不能可怜我?”
他回来了,可是白霜不放手了。多年前的一句话冒了出来,是白霜最绝望的时候说的,可那时候他只有十一岁。
这间房子,也不能再久待。喝下那口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热茶,他推开了门。
门外,是被血染红的路。
白霜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是,这间房子的执念因白霜而生。
房子所有都归白霜所有,包括原本属于这里的明川。
明川往楼下走,一步一回头,似乎真的能看见什么。
推开门,外边的雪停了。街上依旧寂静,路灯昏黄,忽闪忽闪的。
“你能把手伸出来吗,哥哥。”他趴在窗边,看着里面一个影子。那是他第一次碰到白霜的手,很冰凉。
却又感觉到很舒服。
两只不暖的手,碰着了,明川笑了出声来。
“哥哥的手不暖,我的手也不暖。可是哥哥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冬天,我喜欢雪。雪停了,我就看得见爸爸了。”
“为什么?”白霜冰冷地说了一句。
“因为爸爸是个商人,他下雪了才会赶不到路。那就有时间陪我。”
白霜哽了一下,当时明川不懂。可那时自己就已经揭了白霜的疤。
白霜一个人,也从不说喜欢什么,别人的施舍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每逢年节,人人都有家人相伴,可是白霜又有什么?
估计连一口腾热的饭都吃不上。
明川想着,回了头,雪已经开始融化。但是再打开门的时候,房子已经空荡荡的,不曾有任何人影,也一尘不染。
“白霜!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出不去……”
他说着无力地跪倒在了地,靠着墙。
一直以来,他也有夙愿未了啊。
他一直盼着那个人抬脚走出临华。他怎么忘了?他凭什么忘?
不是朋友,一直都不是。
“明川……你就不能可怜我?”
后来白霜再也不会说这些话,因为他从来觉得无用。
“我带你出去,就算粉身碎骨。”
夜色里边看到了一圃的栀子,它们洁白,却充满了血腥味。
明川一把扯了下来。
埋在下边的,是一颗颗血淋淋头颅,明川的顿时将花甩出几米远。
不远处传来铜钟的声响,路上化雪成血。血雾让人分不清方向。
雾里钟声混淆视听,明川寸步难行。
没走一会儿就觉得浑身无力,心口一直疼。他揪紧了心口,抓得一只手都洇了红。他怔怔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渐渐不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刚来的时候,在树林里见过一个告示牌。内容是血红大字组成的,写的是勿惊扰。
噤声出城。
可以相信白霜的话,但不能信全。
这里也不是因为城主的“喜欢”,而是一个幻境。里边的景象多为虚幻。
……可,心跳呢?心跳为什么停了?
“每一间房子,都藏着不可破解的东西。或是房主迷茫的,又或者是房主生前未了的心愿。桩桩件件,组成了这样一座鬼城。”
明川念着,心口的血还是不停地冒。
他从一开始,就解错了题目。那个白霜,一直以来,都把他往深渊里领。
其实他一开始只要不管白霜,直接敲响那扇门,会不会,自己早就醒来了。
“你在逃避吗……明川。”脑海中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像是一个恶鬼居住在此而盘绕着他。他想要躲开声音,可是要他怎么躲?
白霜已经不见了,不就是他最乐意见到的吗?
自己也能如愿的出去,那样不好吗?
“白霜本来不会死的,都怪你,妄想带他出去。你明川死不足惜,可是他呢?他死得好冤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
明川在原地抱着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血雾中看不见一丝清明,他多希望能真的忘掉。
明明白霜最后还是笑着的,他兴致挺高,将人往车中带。明明两人都向往着天明,却都毁在了深山中。
失了心的人,能听到很多声音。除了那铜钟的声音,还有一丝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声音很熟悉,这陌生则是因为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最怕的字。
“我恨你啊……”
“我好恨你……”
一声声像是索命的鬼魂,可是怎么听都凄哀。
“白霜……你恨我就好……我欠了你一条命,你恨我……是应该的。”明川躺在地上,心口涌出的血鲜红。
染红了花圃。
他的手挡在眼前,像是在遮挡阳光。可是这里哪来的太阳,就连路灯的光束都是那么昏暗的,他在幻想着什么?
他还能幻想些什么?
钟声还在敲着,他的血还在流淌,止不住。
血雾带着腥甜的味道,明川就快要合上眼。就这样结束,他还能接受吧。
花瓣染上了色,散落在临华城巷中。跟刚刚没什么区别,雾气也开始消散。
高楼上立着一个人影,正看着这边。雪花一样有温度,只是常人不曾察觉。高楼所立之人面色惨白且毫无生气。
往明川那边瞥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轻声叹息,却掩不住寂寞。
立在高楼之上,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洁白,一尘不染。
仿佛能看见月,可是临华又哪里来的月?
最多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明川坐了起来,熟悉的房子和吊灯,窗外还是熟悉的黑。一切重新开始,却又没再重新来过。
手机屏幕上又是那个熟悉的九点零三分。没有变。
吊灯忽明忽暗,跟临华城的灯一样。
不过临华城的灯只是旧,看起来多了几分奢靡的浪漫。而他家这旧得就有学问了,能体现出一个字:穷。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还好,心跳还在。
下了床,他才开始觉得不对劲。每次重置的位置,都应该是白霜的家啊,这回怎么在自己家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接下来他是不是应该因为肚子饿了,去煮面吃?
然后盲妇房间传来声音,他去敲门,愣一下之后就开门,里面有一个白霜。
这剧情他应该要烂熟于心的,也难不倒他。
“不就是再走一遍吗,谁怕……”他开门了。但是他这个门哦,开不了。他也确定自己没有锁门的习惯,所以他现在想要出去,那得爬窗出去是吗?
刚说完,他就看见窗子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封上了,太疯狂了。
好像是实木封的?又是九分零三?
他目光又回到手机屏幕上,看着这串诡异的时间。九分零三代表什么?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恍神中,他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从吊灯上面掉下来。他站起来准备再去看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不停地抓着心口。
上面掉下来的人已经不会动了,不过透过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他能看清。掉下来的是明川,可……他又是谁?
地上躺着的是明川,那自己又是什么?
心口是血淋淋的,脸色是那种死透了的白。明川用脚踢了踢,确实不会动,也确实像真人。
带着几瓣血红的栀子花瓣,好像还有几分憎意。
是花带着憎意。
“明……明川?”明川试探性地叫了地上的人,几声下来没人应。
吱——
这一声老鼠叫差点将明川送走。他回过头去看了四周,老村里面有老鼠是常有的事,不过这次的叫声怎么听起来瘆人呢?
就像是闻着血腥的味道来的。
“你没有心,流点血不是应该吗?”明川看着他心口渗出的血,觉得恶心。
他想要出去。再待在这个破城,自己的精神就要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自己的嘛?开玩笑,而且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