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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我还在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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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树上跳下去,但我不会想着,有谁能把我接住。”白霜靠着那层树干,睨着树下的人。
他依旧像刚见时的样子,莽撞又不知事。
踩着树枝发出的声音,是断裂的。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过多。
“可今天不一样,你跳下来,下面有我。也可以,一直有我。”
“你骗我,你要走。”
这一句话让明川多少是噎着了的,对,他要走。可那又能怎么样。
“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不散可言。是你的,不是你的,总有一天,都会离你而去。人嘛,总要为当下而开心,不要想太长远。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在吗?”
白霜冷哼一声,倒也点了头。
看似不经意地看明川一眼,想要在他身上找回明川以前的影子。可是,无迹可寻。
又哪哪都像极了。
“我要跳了。你,要接好。”白霜像是叹了一声。
然后从高树上跃了下来。
明川一时没什么反应,就伸出手去接。
“我往高处看,希望一伸手,就能接住我的所有。”
白霜也是一笑。
“我就这样往下跳,不需要准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接住我。”
他扑了下来,扑向他从来向往的炽热。
他也接住了,接住他一生难越的界线。
他们在这寒风中相拥,彼时再顾,繁城无梦。
“是碾碎成无数记忆的碎片,让我们重新相拥在了一起。”
“是明川,永远忘不了白霜。”明川纠正着他的话。
白霜忽然显得有些错愕,明川是热的。全身都是暖的。
“可我一样要走。”
“你想起来了?”白霜有些欣喜,欣喜之余还是有些失落。
“一点。”
明川合上了眼睛,再多待一刻,一样是好的。
“你记得我好多好多事情,是吗?你带我去家里玩,我也去了。你说要带我一起玩新的东西,我也陪你。”
明川点着头,不过他没完全记起来。
记忆中,自己最后是死了的。
树叶随着风动,两人在树下相互亲吻着。
那一刻,他二人终于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刚才满树殷红带着诡谲的花,如今成了衬托二人的风景。
“我今天接住的,是一个神明。”白霜退到了树干那儿,眼睛泛着水花。湿了发梢。
“我不是神,是恶鬼。是世人见了避之不及的恶鬼。”
白霜笑笑,看明川发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水,他贪心地抓了上去。
“每个人心中对神的定义都不一样,就像你说你是恶鬼,我不信。”明川的头发让他揪着,他以为护住这个人就好。
一直以来,他都以眼前人为主。
从小时候贪玩时瞥见的那一眼起,他就时刻想着的人。
能有多差?
“白霜哥哥,你藏着心事。”
“没有,我想你了。”白霜的前额落了一瓣猩红,明川轻揩了去。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
“你好像一种花,我记得,花很美,很白。看起来十分干净。”
“也是你最喜欢的。”
明川起了身,顺带将白霜拉了起来。他的小指有一处擦伤。看起来确实不易察觉,不过明川可是一点细节也不想放过的。
“盛开的花朵,不要轻易受伤。不然又该惹谁心疼了。”
白霜刚刚确实蹭了地,也不知道给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只是他没感觉疼。
附近有一条河,经年不曾见生人,河水养育着城内居民以百载,是最干净的。也是没有东西敢靠近的。
“明川还记得?那最像月牙的河,他叫什么名字吗?”
“忘了。我只记得城中水源于此。老师跟我提过,只是我当时不爱听,就顾着门外的栀子花。老师家里就种了一圃子栀子,我偷摘的时候师娘就来赶我。”
明川到现在也一直想,要是能重来。
那他一定也盯着花看。
栀子他真的很喜欢,所以他喜欢的人一定要像栀子一样。
坚韧。
“殊河,卧命。能养人,一样也能杀人。”白霜拨开枝条,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寂静得出奇的河。
状似月牙,水浑浊。
旁边岩石刻着图案,是奇怪月牙的形状。
“没记得,我只知道,城内水源源于这条河。包括那口石井,水源也都是这儿支撑的。这是临华的母亲。”
“可是,明川,你不觉得可笑吗?也正是因为这里的水,才形成了现在的临华。无一生还,人们靠它生,却也拜它所赐而死。”
明川有点略带疑惑地看着白霜。
白霜的心情可能有些激动。他想要伸手安抚白霜,可是有再动不得。
白霜的眼里可见凄哀。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和我说好不好?”
“殊河近处,是不是近百年间常埋骨?你说这里没事,有人会信吗?”白霜捡起了个石子,在手中玩弄着。
眼不停地偷瞄着明川。
“你身上的怨意,也源于此?”
明川抢过他手中的那块石头,仔细端详着。
看起来,有种像琥珀的颜色。
“这是宝贝啊,送我怎么样?”明川说着就收进了口袋。
白霜笑着摇了摇头,对于明川,他总想一味地迁就。无论如何,他不敢让明川受伤。
他既然喜欢栀子,那就让整个临华只开栀子。
“我的恶咒源于此,只是它并不能操控我了。不想被它吞食掉意志,那就得强过它。以前被它牵着挺难受的,可到你送我栀子花的那一天起,我就发现。它弱了好多。”
为什么呢?因为那一刻,他就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白霜又捡起了一块石头,这回的石头看起来就跟普通的没什么差别了。
通体都是黑的。
“其实你原本就很强大,我看准的人,不会差的。”
明川其实最爱的还是吹,不过很少见他吹得这么真心实意。
白霜看着平静无波的死水,打了个响指。
明川醒了,他在熟悉房间里。
他坐了起来。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外面依稀还能看到雪。他下了床,往窗子那里靠近。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我以为,你还在睡呢。”白霜从外边走进来。不过这个白霜让明川感觉到又一丝丝陌生。就是说不上来。
跟刚刚那个白霜不一样。
“看雪,心情好。”
明川目光停在下面那个走来回的白影身上,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觉得那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既然心情好,不如再让我煮茶给你喝吧。”白霜站了一会儿,找不到什么别的话了。
“咳咳,我不爱喝茶。你还是自己喝吧。”
明川仍然没有忘记裁缝铺的那杯茶。
言外之意就是,白霜煮的茶千万不能喝。
“白霜,你来看看,我可能眼睛花了。这下的是雪还是花瓣啊?”明川伸手去接了一瓣来,真就是栀子的花瓣。
白霜悠然走来,看见花瓣时他也有些惊讶。
“高兴了。”
“嗯?”明川记忆还是不算完整的,眉头有点打皱。
很显然,不知道白霜在说什么。
“我高兴,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白霜重复着这句话,窗子的缝隙不大,也挤不下两个人的手。
“我想,再陪你玩几天就走。我离不开外边的世界。外面也有人等着我,我不能就这样不辞而别。”
明川将花瓣送给了白霜,身上披着那件大衣。很奇妙,他把衣服给了白霜,到最后这件衣服居然还是让他穿上了身。
大衣的用料,在当年可不算便宜。
明川当时身上值钱的东西多,自然也不在意这一件衣服。
白霜在一旁沉默了好久,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只是盯着手中刚安定下来的白色花瓣,花瓣上停留着明川身上的余温。
“你看,雪不会一直下。人不会一直停。我跟你说过的,但是散了的人还能择日见,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或是事业,或是家庭…种种种种。”
“雪可以一直下,只要我不想停。明川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只要我不放,你就不会走了是吗?”白霜又像带上了一抹哭腔。
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是这种惹人心疼的样子。
“我要留你,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过得冷清极了。可是你呢?你见过我没见过的东西,你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意义。可是我呢?我被困在这座城里,不见天日。天天以逃避更危险的东西维持魂体不损,我又做错了什么啊?”
明川不说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他好像天生就不会去安慰别人。
“我身上有枷锁,没有人可以斩断,可是我为了你还是想要去尝试。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陪我?”
“你快疯了,白霜,停下吧。”明川淡然说了一声。他的记忆恢复得不算全,所以,他的话真的会让白霜觉得委屈。
白霜只觉得自己快要跌入深渊,而明川一次次都会拉着他。
“明川,等到雪停,你再走。到时候,我不拦你。”
白霜说着看向外边的雪,刚才还是花瓣,现在又变回了雪。
“你是在羡慕我吗?”明川捉过白霜的手,捏了捏。
刚才的茫然失措在他身上已经无迹可寻。
只剩下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温柔。
“羡慕,羡慕你能出去,羡慕你见过光。”白霜笑得有些凄,也不知道还掺杂了什么。
看不出来。
他藏得很深。
窗帘子被风吹了起来,明川要去关窗,他受不了寒风。
“我还是给你煮壶茶吧。”白霜见明川这样,干脆直接送他一壶茶水好了。明川在裁缝铺里说过不喝茶,可他依稀的记忆中,明川有过喝茶的习惯啊。
究竟是谁记混了?是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