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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我借你一个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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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这是这一段时日的账本，还请您过目。”
这日晨起，杨掌柜便捧了两个本子，送到了书房内。
翻了翻账册，宁月拿起手边的算盘有板有眼的拨算了起来，“还有边上这个，是我那日说的意见册吧，杨叔您坐，挑些有代表性的念来我听听。”
“姑娘，这里边有些其他的外乡人，譬如北地，南岭之类，说如若能有各个地方的佳肴美食就更好了。”
宁月手一顿，是了，偏只有西南，确是思虑不周，此番行径在二殿下眼里怕是等同于宣战。
“杨叔您觉得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且眼下收成尚可，应有余钱去多做些特色菜。”
“杨叔，如若同时推出所有菜系，恐怕连带着我这楼内饰物都要跟着翻新。那可不是一点余钱能做的。”宁月沉思。
“那姑娘的意思是？”杨掌柜听着姑娘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免发问。哪知姑娘转头便笑了，似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当然要做，不光要做大，还要做精。”宁月想了想，“二三四西南，五六七西北，八九十东北，十一十二一东南，您觉得如何？”
杨掌柜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好啊，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还能分季度推出特色。每个季节都有新品，一年四季都是旺季。”
宁月斟酌一番，“那便过两日就把消息先放出去，预热预热。”
“姑娘，其实还有一事。”说着，杨掌柜抬眼看了看姑娘的脸色，迟疑了一下。
“有什么就说。”
“是这样，这几日听说丰乐楼上了款新酒，这酒名为羔儿酒。”本以为姑娘会气极，没想到眼前的姑娘泰然自若，很是沉得住气。
“羊羔的羔吗？”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还带着几分笑意。“真是有趣。”
是日夜。
出了都曲院，往北的方向穿过马行街，再由东侧小巷穿过，便能看到一酒楼。
这便是丰乐楼，虽位置风景不如遇仙楼，但端看这装饰，便知道主人家很是费了些心思。
主楼居中，自这个方向看去，环主楼的三面包括西南东南，皆有一面朝主楼的大楼，五楼相向。厢房的窗饰以珠帘，帘子上方挂丝绣匾额，借灯烛映出一片金碧辉煌。
驻足对街细细打量一番，宁月便踏进了楼内，在跨进门的那一瞬，听到身后一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的位置逐渐到了自己的耳侧。
由模糊至清晰的，她听到他隐隐带着笑意的说“出来饮酒这等趣事，怎的不叫我？”
宁月眸色暗了暗，嘴角平拉出一抹笑来，笑意不达眼底。“殿下。”
“在外不必叫殿下。”周雁璟看着她这一副兴致怏怏的模样，有些了然。
“那叫什么？”宁月察觉到身旁的人跟着她的步距慢下步子。
“周禾瑨，若说连名带姓于礼不合，也可以直接叫禾瑨。”说到禾瑨二字时，周雁璟偏过头看着姑娘的耳畔。
那怎可？宁月在心里暗暗答道。
二人散台就坐。
“糖醋软熘鲤鱼焙面、牡丹燕菜、东坡肉，还要一壶羔儿酒。”
“您真是倒背如流啊，常来吧。”宁月的语气带了几分揶揄。
“怎么，不行啊，宁老板管的挺严啊。”周雁璟察觉到宁月的语气，随即玩笑道。
“那哪敢斗胆管到您的头上。”
“那我借你一个胆。”
宁月环视一圈，这整个大堂，借联折屏风分隔散客，屏风上又以流畅的小楷票选出每两个月的素肉食单榜首，保留一年，供初次来的客人挑选。
而现在这三扇屏风上便依次是适才周雁璟所点，但屏风上还未有羔儿酒这一项。
察觉到宁月的目光，周雁璟与之相视一笑。
“客官，您的菜上齐咯。”那小厮将菜一道一道放至桌上，又给二人斟上酒。“您慢用，若有哪一道菜很和您胃口，可以告知我们堂内任意一小厮。”
他开口讲话时，宁月余光中周雁璟神色冷淡，双臂交叠。待他走后，她听着身边人悠悠开口“故弄玄虚。”
宁月低头掩面，轻笑出声。
尝了一口鲤鱼焙面，甜酸相辅，热锅凉油，鱼肉弹划，质地鲜嫩，面条劲道，时候正好。
“好一个扒菜不勾芡，汤汁自来黏。”宁月赞叹道。
“这酒，说是绵柔，但舌尖又略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苦，宁姑娘你尝尝。”周雁璟浅酌一口，细细品道，“还有这酒壶酒盏跟遇仙楼的仿若同出一家。”
宁月亦端起酒盏，先是抿了一口，随即拿起两个茶杯，满上两杯温水。
饮罢，宁月招来一小厮，“你们这羔儿酒卖的如何？”
“姑娘眼光不错，这酒是新推出的，这几日都有不少客人尝尝鲜。”小厮看着姑娘的精致面庞，语气温和热情，面上带笑。
“那有没有喝这个喝醉的呀。”宁月指着这酒发问。
“也有，就是比较少，有些公子嫌这酒不够烈，大多都是浅尝辄止。要说喝这个喝到醉的，好像只有几位姑娘。”
“那你去忙吧，谢谢了。”
“姑娘这是何意？”看着她这一番动作，周雁璟发问。
“且先喝，然后好好吃饭，出了这扇门我再与您讲。”
“当下可以说了。”
二人饮食习惯向来良好，从不贪食，也甚少在夜间饱餐。于是此刻，二人正步入小巷，虽是入了夜，但有繁华酒楼的加持，也不算太暗。
“其实菜品都很好吃，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宁月！”
“好啦，羊羔酒之所以能作为招牌，是因为我们每年在腊月里就挑选上等的肥嫩羯羊肉，又配以山泉水，连带着骨将这羊肉炖的鲜香软烂之后，将骨取出，再将脂肉均匀洒进已经煮的软烂的黍米饭里，酿造良久，还要保证酒曲应当全部在酴米中取用，除酿酒除原料丰富还要配以合适的温度发酵。”
“为何要饮温水呢？”
“我说啦，原料丰富！其中有一味是杏仁，杏仁味甘，本有止咳平喘，通肠润肺的功效，可这泡酒的杏仁却大有讲究，杏仁分两种，一南一北。”
“南杏仁泡酒，增进口感，但无养生增益；北杏仁入药，调理身体。若是拿北杏仁去泡酒，量少则无事，尤其对那些湿热体质的人还有小孩来说，量多了，便有了毒性。”
今日月牙弯弯，曲巷深深，宁月说着话，周雁璟静静听着，时不时伴着二人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直让人觉得温和宁静。
“所以，宁姑娘的意思是？”
“我遇仙楼酿酒的法子里并未写明南北杏仁。”宁月停住，扬起头看身旁的男子。
“咱们这里地处北方，若到大街上的小摊贩去购置散称杏仁，那买到的杏仁就是北杏仁；若是按照酿酒的量去市面上大批采购杏仁，那得到的就是南杏仁。是吗？”
“不错，丰乐楼推出羔儿酒不过几日，且有羊羔酒在前，必为试探，不会酿制太多，而杏仁在酿酒的量里本就不多，所以不会去大批采购，今日您的尝的酒才带有苦味。”
此二人一来一回，便将此事初步定下了结论。
“所以你怀疑，酒方子？”周雁璟的目光被姑娘的玉簪吸引，她如墨倾泻的发被翡玉挽起，脖颈纤细，身形单薄，但却透着一些柔韧。
“酒楼里万事有我，若非说出了问题，那应当要去城郊酒坊一探究竟。”
找出了问题所在，二人又一路回到了都曲院，沿着河边，远远的就能看见遇仙楼了。
“今日见到我时，你并不开心？”安静了些许，周雁璟忽然发问。
宁月有些错愕，微微侧头，看着河面波光粼粼，看着月牙在水中荡漾，看着柳条垂在一旁，显出阴影，而阴影下，有一对有情人正在相拥。
“你派人跟着我。”语调平平，并不是发问。
周雁璟听在耳里，心里却有些意外，此刻姑娘兴致不高，竟都没有“您”来“您”去的了。
“我说了，一旦有何事，我亲自护着你。”
“可今日能有何事？我不过去个酒楼，还劳得您亲自作陪。”
又是“您”，周雁璟在心里暗暗斟酌着她的用词。
“宁月。”他轻叹一声，停下脚步，双手搭在姑娘的肩上，轻轻将人侧身，随即又看着姑娘的眼睛。
“不光丰乐楼是你的对家，我今日来亦是来探探我那位兄长的虚实，再说，一去一回皆是小道。”
听罢，宁月的神色已然有些舒展，又开口道“我虽派了暗卫暗中跟着你，但绝对保持着距离，必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三殿下，今日先谢过了。”宁月暗暗思索着，得先暂时不能见阿苒了。
第二日晨。
问过了遇仙楼内每日负责采买的先生，一大清早，宁月便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菜市。
自户部重新划定了区域，将此通济坊的地界用于城内外各色菜品，肉禽类的交易。
此处每日便热闹极了，有世家大族的内院嬷嬷，有住在不用地方各个街坊的妇人，亦有各酒楼食肆客栈的后堂采买先生。
宁月到集市口找了个早饭铺子点好吃食坐下。
在这样的位置，阳春面当是最有风味的，靠着集市，便于平日里购入猪板油，再熬制成猪油作为清汤面的汤底，很是鲜美，有这样的汤底，加之下好的面条，煎蛋，青叶菜，再撒上点葱花作为点缀。
宁月小口吃着面，留意着那些大喇喇说话的摊主和客人。
在这样的地方，消息流通的最快，虽真实性有待考量，但一传十，十传百。多少也能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那个，那个杨府的姑娘前些时日不是说要出嫁了嘛，怎么这事又消停了。”
“还说呢，说是那姑娘本来就有心上人，好像是什么，什么一个穷举子。她爹不让她嫁，另给她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结果怎么着你猜，姑娘跟心上人私会，被那公子哥撞了个正着。”
“不是吧，要我说，听家里的嫁个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的。”
“这还没完呢，那个穷举子，说是马上要参加科考，考中了就去提亲。”
“呸，说得好听，考不中又怎么办呢，横竖姑娘的名声都给毁了。”
宁月听他们啧声叹气，一碗面也见了底。正放下银子，准备打道回府，又听到另一小贩说道。
“那姑娘听说去买醉了，结果给自己喝进了医馆。哎，这些年轻人情情爱爱的，真是误人。”
宁月不动声色，但却驻足在早饭铺子钱，看着锅内的滋啦作响的油亮亮的油炸鸡冠饺。“老板，再来一个饺子。”
“怎么就喝进医馆了，那城西杨家岂不是乱了套了，杨家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宁月吃着饺子，在心里暗暗记下。
城西，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