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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梁月 ...

  •   吃饱餍足后,宁月回到了遇仙楼。

      将房门落了锁,给自己倒上一杯羊羔酒,一杯下肚,两行清泪滚滚而落,这酒可真甜啊。

      十年前。

      那时天下未大定,总有外敌来犯,边疆也不安宁,人心难定。

      那时宁月也不叫宁月,叫梁月。

      爹爹成日里在北地行军打仗,将士们皆饮烈酒,也无谓酒的好坏,一海碗下肚,便能去抵御苦寒的天气,便能去守住祖国的边关,那时他们总是说“人在,国就在。”

      在都城里盼着爹爹归家的小梁月,一日一日间长大,娘亲说等到爹爹生辰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于是母女二人就在家精心准备这生辰礼,兄长就在院里练剑,说待到爹爹回来看到他的进步,定能够夸他如有神助。

      娘亲说,烈酒穿肠,又伤脾胃,不可多饮。于是找来一方子,说是要酿一绵柔暖身的酒。

      小梁月此时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什么都想摸一摸,什么都想做一做。娘亲说,那我们留守京城的仨人就送爹爹一坛羊羔酒!

      小梁月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可是我不会酿酒呀。”

      “那,就把最重要的准备食材的任务交给妧妧和阿恒可以吗?”阿母总是半蹲下来,摸摸小奶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说做就做,按照酒方子:

      羊肉,味甘性温,补中益气,可治虚劳寒冷,五劳七伤。

      杏仁,化痰平喘,亦可化滞消食。

      木香,行气止痛,温和中胃,同杏仁配伍可防羊肉塞滞滋腻之性。

      糯米,暖脾胃,补中气。

      这日,一家三人齐齐出发,娘亲去采买羊肉和糯米,而落到小梁月身上的任务就是和兄长一起去铺子里购入木香和杏仁。

      “阿兄,你今日为何不练剑啦?”小姑娘伸出小拳头,软软拉住自家兄长的袖子。

      “娘亲说,作为男子汉,首先要保护好家人,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彼时的梁若恒已是一副翩翩少年的姿态。

      待到这一家子将酒酿好后,娘亲将酒封存起来,说是第一口,要留给爹爹喝。

      盼啊盼啊,爹爹总算是回来了,只不过是第二年的生辰。

      他回来的那一日身旁还跟了几位将领。一进门便听一声脆声声地“爹爹”,随即冲撞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梁平遥将面前的小团子一把抱起颠了两下,“哎,我的妧妧可是又长重啦!”

      将小姑娘放下,又蹲下身捏了捏她软软的面庞,而小梁月的身后站着一挺拔的小少年,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期盼与思念。“孩儿恭迎阿爹。”

      少年的身旁是梁将军的夫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御史晏家嫡女晏柳呈。

      这个院子里的一家人便是常年远在塞外的爹爹最深的挂怀所在。

      ……

      在梁平遥生辰的前夜,小女儿悄悄地钻入他的厢房内。

      “爹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梁月凑到爹爹的耳旁。

      “快说来我听听。”在面对夫人和女儿时,这位铁血将军才会少有的露出柔情的一面。

      “我和阿娘还有阿兄一起给你酿了可好喝的酒!阿娘说你绝没有喝过这酒。”她的眼睛亮亮的,讲起话来脸肉嘟嘟的。

      “那妧妧喝过吗?”

      “还没有,娘亲说第一口留给你喝!”

      “那你怎知可好喝了?”

      “我们酿的,一定好喝!”她拍拍胸脯,引得人发笑。

      于是一个身形矮小的小东西走在前面探路,高大魁梧的那位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一大一小,在深夜的庭院里穿梭。

      “就是这个!爹爹你快喝一口!”

      “这么迫不及待呀!”梁将军低声发问,又顺手勾起食指,敲了敲面前小姑娘的额头。

      “哎呦!爹爹!第一口是你的,第二口就是我的。你别小气嘛!”拉长声线,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就准备上手揭开酒坛。

      “我来我来,你这点小力气哪够用?”

      开了酒坛,尝了一口,梁将军摇头赞叹到“不愧是我的夫人和儿女,酒都酿的这么好喝!”

      小女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此刻的小梁月挺起胸膛,似是有几分自豪。前几日,爹爹夸了阿兄的剑法,还有基础牢固,今日,可总算夸到自己头上来了。

      “只许一小杯喔!”梁平遥拿起酒盏在女儿眼前轻晃。得到首肯后,放在她的身前。

      “嗯!怎么好像有一丝丝苦呢?”她眯起一只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扎距离,直引的梁将军捧腹大笑。

      夜深了。

      跟爹爹一路回了房,小梁月又悄悄摸出来,到了刚刚放酒的后厨。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苦,可回味却绵甜,叫第一次尝到这酒滋味的小女孩魂牵梦绕。

      使出吃奶的劲,揭开了酒坛,拿出小酒盏,一杯接一杯。

      谁知迷迷糊糊的,胃里翻江倒海,她上吐下泻了起来。

      惊动了院里的女使,便立刻去请了夫人。

      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小家伙躺在床上,阿娘一口一口的喂着刚煮好的暖和的绿豆汤。喂完绿豆汤,又躺在小家伙的身边,一圈一圈的揉着小肚子。

      “阿娘,为什么妧妧不太舒服,爹爹就没事呀?我与爹爹一起喝的。”

      “我的乖孩子,你是不是答应爹爹只喝一杯啦。”娘亲伸出手,刮了一下小梁月的鼻尖。

      “那这个不能喝多吗?”

      “那是自然,你还记得娘亲交代你和兄长一起去买的杏仁吗,那时让你们去铺子里买的是北杏仁,化痰平喘,但不可贪食,过量就会有毒性。若是妧妧以后想喝,阿娘再给你酿南杏仁的。”

      “妧妧不知,竟还有这样的讲究。”

      揉着肚子,力度轻柔,不一会,小家伙便睡梦深深,呼吸沉沉了,门外踱步的梁将军也停下了脚步。

      现今。

      宁月斟酌了一番,便当即去找到了杨掌柜。

      “自即日起,我遇仙楼正店及全城所有脚店,皆可凭羊羔酒的空酒壶,兑新式糕点和绿豆汤一例,还可得一张八成饮酒票。”

      自遇仙楼开店之初,除了在店堂食,也可用提篮盒装好,带回家中吃。而这些带回家的餐盘,酒壶一类,便就加些钱,送给客人们。

      直至今日,虽每季都是堂食的客人多过带走的客人,可总在购置新的餐盘,酒壶也不是个事。

      每每说起此事,东家总是说,无碍,赚得口碑也不算亏。

      今日听到东家此言,杨掌柜可谓是就差拍手叫好,直呼此举明智。

      “东家这法子是不错,可也没听说最近后厨里研究出什么新式糕点呀。”

      “那就去研究,当下快到江南吃青团的时候了吧。吩咐下去,若是哪位厨子做出了合乎我心意的糕点青团,有赏。”

      折腾了几日,总算是正式开始在各个店兑酒壶了。

      宁月则待在内院厢房,顾及着有暗卫所在,已经有些时日未见阿苒了。

      最近窗边都摆着白玉兰,日色充足,长势很好,幽香阵阵。

      “东家,我有话要与你讲。”杨掌柜在宁月的门前徘徊一阵,终还是抬起手叩门。

      “杨叔您请直说。”

      将人邀进书房,倒上热茶,宁月直言。

      “宁姑娘,最近是收回了不少酒壶,但好像有些跟咱们自家的有些许不同。”

      谁知听到的姑娘的耳朵里,她非但没有意外之色,反而还有一抹欣喜。

      姑娘问“是谁发现的?”

      “是一个脚店的掌柜。”杨掌柜听到这个消息时,本还怪罪那掌柜不够细致,谁知东家竟是这个反应。

      “带他来见我。”宁月单手将杯盖匀了匀,嘴唇轻触,似是察觉有些烫,复又放回了桌上。

      “在下张安,给东家赔罪。”宁月坐在桌前起笔,旁边那人倾着身体,双手交叠,行了一揖礼。

      “张,安。你是怎么发现有酒壶不对的。”宁月仍在写字,一笔一划十分流畅,并未抬头。

      听这语气,似并不是问罪。张安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东家,我一时不甚,摔碎了一只酒壶,我在清理碎片的时候发现碎的那只酒壶釉层比起自家的要薄些,开片也略有不同”

      “你这么斗胆将摔碎瓷器一事告知于我,你不怕我克扣你的月钱吗。”说罢,落笔,宁月这才抬头。

      身旁不远处的那位,身着布衣,头低着,仍作揖礼。

      “人无信不立。便是克扣月钱,也是应当,我绝不推辞。”

      待到笔墨干透,她将那张纸拿起,递到张安的面前。

      “好一个人无信不立,我需要你去办件事,你可能做?”

      张安将宣纸接过,一字一字,看的认真,这才抬眼直视东家。那姑娘以银簪绾发,身着缥碧色衣衫。

      他说,“不负东家重托。”

      宁月又婉转开口“不会叫你平白去做,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待到张安离开,在书房外等候的杨掌柜看到张安走时步子轻快,还与他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的进来,想要一探究竟。

      “东家,张安此人如何?”杨掌柜积极切切的问道。

      “杨叔您先坐,您可知那两个酒壶有何不同?”

      “我这老头子每日算账,眼花喽,看不太出来了。”杨掌柜摸了摸夹着几根白的眉毛,有些不好意思答道。

      “张安此人,肯将发现酒壶不同的个中原委讲与我听,这是诚;并未将此事声张,而是托您的口告知于我,这是忠。既诚且忠,此人可用。”

      宁月一面将这些说与面前长者听,一面在心里思索着另一庄事。

      “那,敢问姑娘,这酒壶又有何不同。”

      宁月嫣然。“咱们家的酒壶出自张公巷窑,还有另一种成色虽与咱们家的相似,但这冰裂纹开片,应出自汝窑。”

      听罢,杨掌柜甫一站起身来,“汝窑!那咱们酒楼也不敢用啊,这要是让有心人发现,就成咱们的不是了。”

      “都收起来,找个隐蔽的地方先好生放着,我找个机会再还回去。”宁月亦站起身来,便欲离开此处。

      “东家您难道是,早就知道此事?”杨掌柜的声音自耳后传入。

      宁月跨出门槛,轻声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徒留杨掌柜一人在此处琢磨着姑娘的用意。

      城西,谏议大夫杨府。

      杨府门前停一轿子。

      对街有一老伯举着一大捆冰糖葫芦吆喝,便见着一容色秀致的姑娘款款走来。

      随即她开口“要两串冰糖葫芦。”

      宁月手上拿着冰糖葫芦,眼神却远看着一个清瘦的姑娘上了轿子,紧接着起轿。

      端看这轿子的去向,宁月暗自有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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