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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可是我的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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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通明,高朋满座。
在这一片热闹之中,藏着当下京城的繁华。有一身着云山蓝直裰的束发公子,携身旁身穿罗纱百叠裙的妙龄姑娘款款自楼上而下。
两人步子很慢,谈笑间还脉脉含情相视一笑。外人看来,郎才女貌,养眼又相配。
“喂,寻舟,快看快看!那是不是三殿下!”严骆柯拿胳膊肘怼了一下身旁只顾吃菜的男子。
他闻言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的吧,前几日恣穆不还说他金屋藏娇嘛。这姑娘可真好看,难怪殿下不想看清乐园的姑娘。”
一时之间,散台而坐的一桌锦衣公子们推推嚷嚷,窃窃私语。
而看起来如胶似漆的正向着这个方向迈步的二人,并非看上去的那般。
周雁璟较宁月高出一头,所以此刻只得微微侧头低声介绍着这一桌人的家世,虽看上去揽着姑娘的肩,其实手空握着,只是指间接触了她的衣裳。
而姑娘因着嘈杂,想要听清身旁人所说的话,只得靠近一些。
这戏嘛,宁月还是愿意演的。
待他们走近,这一桌人稀稀落落地站起身来,正欲行礼,身旁人右手一伸,止了他们的礼。紧接着将凳子拉开,“坐我身旁吧,阿月。”
宁月面上甜笑着,实则在心中感叹,这个男人,可真是做戏的一把好手啊。
一桌人无声看他们的落座,她环视一圈,点头见礼,“给各位公子们见礼了。”
“不必拘泥,我们都很随意的。”
“是是是。”
“严侍郎揍你了吗?”宁月偏头看着身旁一遍夹菜,一边冷不丁开口的那位。他可真是,让人接不上话呢。
“哎呦,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严骆柯面上一红,“这,这还有姑娘在呢,也不说给我留点面子。”
“就是,他还有面子呢。”
一群人哄笑,宁月也跟着弯弯嘴唇。
他们说他们的,宁月暗暗观察着他们每个人,从长相到动筷的偏好。
其实这群公子哥与宁月所想大相径庭,本以为是群仗家世欺人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倒像是行事还略显幼稚的少年郎君。
除了有一位坐的稍远的,说是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名叫晏怀瑜的,目光带着些探寻的意味,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盯的人如坐针毡一样。
“这几道新菜着实不错,东家是个有头脑的。”唐寻舟尝了一口,点头赞叹。
周雁璟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明显喜上眉梢的脸庞,“是,东家可聪明了。”
宁月小酌了一杯酒,梨涡浅浅。
“怀瑾,离科考可没几天日子了,前几日我可听说了你的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呢。”
听到有人提到他,宁月抬头正大光明的打量起他来。
称得上是标准文人长相,肤色白净,眼睛远遁,透出一股子书卷气,此刻大家的目光聚在他的身上,他亦回望着发问的那人。
“我也听说了他,是那位说昭衡温棚之计无甚大用的那位吧。”
“就是他,前些时日里,看他写的文章,说是温棚不堪久用,若要彻底解决苦寒饥荒的问题,究其根本还在土地问题,并要因地制宜。”
“是,但其实这大家都明白,尤其是昭衡,他当日提出的也只是一时应急,朝廷当下并无官员能够亲临北地去督办此事。”
“那照你这意思,写文章的那位,不就是个好人选嘛。”严骆柯也跟了一嘴。
周雁璟轻轻摇晃着酒盏,眼眸似有几分迷离。宁月也坐在那静静听着,并不发声,只是有些意外,讲这些,竟也不避人。
“殿下你觉得呢?”
“良玉未剖,与瓦石同类。”说罢,便放下酒盏。
良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宁月在心里接下他的话,抬头看向他,但视线的末尾,停留在门边。
她立马站起身来,却察觉到有些失态,敛唇一笑,眼中带蜜似的看向身边的俊俏郎君。
“我想坐的离殿下您近一些。”
周雁璟看着身旁的姑娘将凳子挪了挪,连衣裙都要挨着他的袍子了。
眉尾上扬,嘴角带出一抹笑来。看着她低着身体,埋头吃饭。虽也不明所以,但察觉到此刻一片安静,大家都目光如炬地将视线落在此二人身上。
周雁璟想起之前偶然看到妹妹的话本子,抬起手就准备去揉一揉姑娘的发顶。
这手却停住了,从身后的方向,另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第一个站起身来的是这桌上少有的武将之子,大内统领家的二公子,高勋华。
“梁将军!真是难得一见!”
“梁将军?哪个梁将军?”严骆柯看看高勋华,又看看跨立在那里的高大男子,小声发问。
“在下梁若恒。”
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声音,严骆柯想着,果然是声如其人呢。
听到他自报家门,周雁璟这才缓缓放下手,抚平了衣袖,转过身去,直视着他。
“三殿下。”梁若恒行一抱拳礼,但目光并不躲闪。
“梁将军好生雅致,也来试试,西南菜?”周雁璟语速放慢,重音落在西南二字上,似有试探之意。
“还没尝过,图个新鲜劲罢了。”回了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身后女子的身上,又开口道“殿下,我与宁姑娘是旧识,我想与她叙叙旧,您不会不肯吧。”
周雁璟含笑开口“怎会。”
宁月看着他的笑,倒叫人背后发凉,笑里藏刀似的。“今日扰了各位雅兴,小女先行一步了。”
周雁璟看着她的裙摆掀起阵阵涟漪,直至门边,消失不见。她倒是胆大,一个字都不与他知会一声。
严骆柯低声问道“这在话本子里是什么故事?将军,皇子,漂亮姑娘的爱恨情仇?”
晏怀瑾微微摇头道“我看不像。”
“你懂什么,你个书呆子!”
“妧妧,你在做什么!”
遇仙楼一侧临河,内院有一颗柳树,现下临近三月,已透出了盎然绿意。
此刻梁若恒背着手站在树边,背对着宁月。
“兄长,我与三殿下两情相悦,如你所见。”宁月握起拳头,似是暗暗给自己鼓气。
“相悦个屁!那一桌子都是什么人你能不知道?”
“兄长!”
“你闭嘴!我早就与你说过切莫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梁若恒甩袖,言辞愠怒。
“谁又能够置身身外呢,清乐园的命案你可有耳闻?”宁月走上前去,站在兄长面前,二人直视着,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我是有听说,但那与你何干?凶手都已伏法了。”
“凶手是西南细作,所谓‘伏法’是周雁璟做的一出戏。”
“西南?”梁若恒拽下柳树的一片新叶,在手中捏至一团。
“他要遇仙楼何用?”
宁月眸子一转,当下不能将周雁璟要参与夺嫡之事告知兄长。“使臣入住,抓贼抓赃。”
半晌,静静庭院,无一人开口。
像是作出让步似的,梁若恒轻叹罢“切记保护好自身,断不可”
“断不可叫他人知晓我的身份!妹妹谨遵教诲!”宁月乖巧一笑,又给兄长赔上一礼。
“妧妧,说来说去,还是兄长不好,都不能与你常常相见。”
宁月踮起脚,伸出两指,抚平面前男子紧蹙的眉头。“不碍事,只是今日席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兄长说与我是旧识,此事你我二人还得对对说法,可别穿帮了。”
“妧妧打算如何说?”梁若恒缓和了神色,复又开口。
“就说遇仙楼刚开起来的时候,有客人闹事,得你的仗义相助,如何?”
二人又话了会家常,宁月走时,梁若恒再次叮嘱道“如若有任何阿兄能做的,自当交给我。”
“知道啦,我全天下第一好的兄长。”
见了许久未见的兄长,宁月心情大好,走回自己厢房时,步子轻快,步摇轻响,等等,步摇呢?
宁月晃了晃头,又抬手朝发间摸去,空空如也!
“宁姑娘在找这个?”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月朝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时辰前席间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位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手上捏着一只垂珠步摇,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而轻响。面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喜怒。
“三殿下,感激您将我的步摇送回来。”宁月快步走上前去,站在秋千前停住,又因着面前那人坐着,于是只好半蹲下来,双手一摊。
“宁姑娘,今日是我的不是。”
宁月感受到步摇落在手掌中传来的一丝温热,听到他的话有些错愕。
“此话是何意?”她站起身来,看着他。
月色溶溶,上次她坐着,看他逆着月光,映着烛光;今日她站着,看他逆着烛光,又迎着月光。
“今日托你帮我演戏,并没有问你是否有意中人,你在席间应当也不太自在。是我思虑不周。”周雁璟开口,声线温柔。
宁月移开了眼眸,敛了敛唇,嘴角似有上扬的趋势,但她微微低下头,内侧轻咬住下唇。
周雁璟看着她此番害羞模样,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袍,清了清嗓子。“那我便走了。”
宁月忽然拉住周雁璟的衣袍,“我没有不自在,严公子喜甜,李公子应当胃不好,吃的都很清淡,晏公子喜辣。”
周雁璟感受到衣角一沉,转过头来,听着姑娘一字一句将所见如数家珍,好不生动。
“还有,我并无心上人。只是殿下您,就是借他们的嘴将你那名声给传的……”
“今日唐寻舟倒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东家聪明。”周雁璟眉宇舒展开来,朝着姑娘走近了两步。
“那你之前,也有带过别的姑娘跟他们见过?”姑娘说着话,语气间满不在乎,但手却捏起袖子来。
“没有,之前你可有听过我的名声里有哪一条是花天酒地,放浪形骸啊?”周雁璟看着眼前的姑娘,喃喃道“只是今日姑娘将我一人丢在席间,明日里就要加一条为情所困了。”
宁月此刻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声如银铃,面若桃花。
“殿下,我有一个,在清乐园奏曲的友人,她与我说,她那日,见过两个生人,看容貌体型,似与西南人有几分相像。”宁月斟酌着此刻的气氛,将正事逐字说出。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一说起这个,二人都敛起笑意,深情认真。
“昨日,她战战兢兢的将我拉到一旁,说命案在前,她不敢声张,只是遇仙楼在这个档口推出西南菜,她怕我遭遇个什么好歹,便特敢来提醒我。”宁月斟酌一番,真假参半地告知于他。
“你不必担心她,清乐园我已暗中命人盯梢,至于你,我亲自护着,毕竟,当下,你可是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