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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荧惑守心,圣人出世’此种民间传言,你在盛京应当听闻过吧?”
富贵宽敞的马车内,傅玄与昖王围着黄花梨木的雕花小桌对坐,闻言,傅玄故作惊讶,猛然抬首,挑眉看向昖王。
“看来传闻不假。”似是为了戏弄,昖王亦是挑眉;似又怕傅玄恼羞成怒,片刻功夫,昖王收了戏谑的眼神,轻飘飘转睛,望向跪在一旁的侍女。
侍女双手捧着巴掌大的紫铜香炉,一缕青烟袅袅直上,昖王望过去,扼喉似的,抬手掐断了那缕烟。
傅玄瞧着杯中的嫩绿青茶,温和一笑,不置可否:“皇叔如此问,想来是荆州有此传言。”
昖王似乎格外赞赏傅玄的回答,频频点头,又觉不满意。因而,他特意探身伸臂,隔着雕花小桌,一边拍着傅玄的肩膀,一边笑眯眯赞叹:“不瞒肃侄,本王上月听闻此言,大笑不止三千遍。”
“怪不得父皇常念叨皇叔。”
傅玄话音未落,昖王已开了口:“兄长他......这荒唐话可令陛下伤心了?”
他不再拍傅玄的肩膀,颤抖的双手悬在雕花小桌的上方,眼眶湿润,连着声音都是沙哑的,倒像是真为这话伤心去了,却不知是真还是假。
余光不经意一扫,傅玄握着茶盏,宽慰道:“正如皇叔所言,父皇以为这传言极为荒唐,教导侄儿,天象事惯用之以定农桑事,如此年岁大收,百姓富足安定。而百姓既已安定,社稷自然繁昌。”
“你说的不错,这样的道理我尚且明了,陛下乃是圣明之君,又怎么会不懂。”昖王叹息,抬手扫去面上两行清泪,亲自为傅玄添了半盏热茶,“这还是陛下前年赏的茶,路迢迢送来的,叫人舍不得喝,北望思京时才舍得泡上一壶,如今只剩这么丁点,味道也淡,本王也不知你是否喝得惯。”
傅玄闻言一笑,拱手回道:“皇叔的茶是比父皇那里要淡许多。”
“看来明年陛下六十寿宴时,要回京同他讨要些,好东西怎能不同自家兄弟分享。”
昖王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再之后便同傅玄开起了玩笑,二人一问一答,气氛缓和了不少,昖王同傅玄讲了许多自己与周帝从前故事,每说一句便是一声慨叹,也不管傅玄回不回应,他只自顾自地讲。
这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今年京中的动乱,昖王面上流露出些许担忧,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身子可好?”
傅玄眉头微锁,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回:“自三年前兄长去后,父皇比以往更喜诗文,常常宣召诗客入宫伴驾。其他的,一如既往,父皇尤为思念皇叔,反复叮嘱要我来荆州见一见皇叔,替他向皇叔问好,另外寻些丹药带回盛京。”
“一切都好,陛下莫牵挂。”昖王拭去眼角的泪,沉声问傅玄,“不知陛下要的丹药究竟是什么丹药,你且说来听听,本王也好派人去寻。”
大周尚佛,尊佛迎佛运动浩浩荡荡百年。太祖皇帝下旨毁道观修佛院、坑焚道家典籍器物,又漫杀道士以养僧人。尊佛运动如此这般急功近利残暴不仁,头一年百姓道士暴动频繁,朝廷镇压不断,太祖手段雷霆,调派上千铁骑砍杀京城暴动者。马蹄之下人人自危,次年百姓道士纷纷剃度出家,一时间大周人人崇佛,遍地立佛,遍地是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举国上下皆仰赖一佛,上行下效,万众一心,太祖以为美谈,下诏将尊佛定为祖制,世代尚佛。尊佛运动由此百年不衰。
但,如此浩大的尊佛运动,即便有国家财政支持,也愈发艰难。一来国库愈发拮据,利民工程与边疆军费不可断;二来人心不足,彼时三餐加衣香油滚珠,此刻复啖晨食唯扫院枯黄。先帝在位时,民间佛院每每有人颂唱“心不诚佛不显”之类的打油诗,隐隐有太祖初行尊佛时的浮躁乱景。
周帝即位前朝廷供养佛院的负担已十分沉重,即位之初帝位尚不稳固,大赦天下,复行尊佛,僧人三餐加衣,尽数恢复往昔富足。如此一来,帝位虽稳固下来,国家财政却愈发拮据,国力也渐渐空虚。
于此,周帝下旨遍寻名医解昖王弱症。十日后有一道士云游至此,将昖王病症分毫不差说出,进言唯有修习道法才可解短寿体弱之症。周帝以疼爱幼弟为名,许昖王习道,数年习道风气渐开,尊佛名存实亡,朝廷借机断了佛院僧众这一笔巨大的开销。
自昖王来荆州,数十年间,荆州道士云集,道观如云,香火旺盛。至于佛寺,荆州百里内尚有人烟的,只剩下息光寺。
“长生丹。”
昖王紧锁眉头,质问傅玄:“陛下究竟怎么了?”
“皇叔,”傅玄刚要开口,马车一晃,傅玄扶住向前倾的昖王。昖王反手拍了拍傅玄的手,拉开竹帘厉声呵斥:“驾马的还不滚过来!”
驾马的车夫战战兢兢,伏跪在地:“回王爷的话,已到王府了。”生民苦,不堪言,叩也拜也,惟惜命谋生尔。
“滚去领罚。”
说罢,昖王撩袍下了马车,领着傅玄向王府内走去。
“陛下交代的事等会进了书房再谈也不迟,肃侄你且陪本王在王府内走上一走。”
昖王府朱红大门前摆着丈二高的玄武铜炉,昖王停下脚步,拜了三拜,指着铜炉悠然一笑:“肃侄不拜拜么,你兄长怀德似也信道,那日在此,他拜得颇为郑重。”
闻言,傅玄先是微怔,随后淡笑着摇了摇头,拱手回:“兄长拜佛也敬道。”
为君,信仰者,百姓也。
岭南灾疫,百姓恐慌故而拜神求神垂怜,待水患去疫病除,即颂天家恩,又为生计路,祭神拜佛。从古至今,世上本无神佛,百姓需神赋一寄托,天家更需立威垄权。
绝地天通,本意如此。
昖王又问:“肃侄呢?”
“皇叔信道吗?”傅玄不答反问。
昖王直跺脚拍掌,仰天大笑。亏得昖王府的廊桥结实,才没叫他踏裂。他喘不上气,伏在傅玄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好奇:“是陛下还是怀德?新太子见过你这样吗?”
傅玄不答。
王府婢女皆穿着褐襟白边高腰裙裾,身姿曼妙、裙裾翩跹地穿梭在翠竹满庭的庭院,昖王随意一指,指到个高挑纤瘦耳边别着芍药花的姑娘,杏眸碧绿,五官突出,风骨独佳,应是胡人血统。
随后,昖王将那婢女唤到跟前打量几眼,提出要送给傅玄,后者搬出周帝作挡,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他见傅玄如此,笑骂了声窝囊,“不谈这个,本王方才问的,你为何不答?”
傅玄垂眸不语。
昖王瞧他神色凝重,心下了然,“看来,肃侄这一趟,不全是为了陛下。”
“侄儿不敢。”
摆摆手,昖王示意傅玄勿要多虑,“这廊桥的尽头是青庭,除了本王还住了位老道君,双目失明,耳不能闻唇不能语,长相狰狞些,你见了他莫要惊慌。”
昖王独住清庭,乃因他尚无正妻,府中侍妾皆住东院,得其传召始出,荆州各家对于昖王妃的位置,各怀鬼胎,多有算计,然始终未有成功者。昖王至今,无妻无子,几个侍妾所生的女儿,养在西院,不曾见过王父。
清池阔,廊桥长,鹅黄荷花浅碧莲叶,桥尽头是昖王口中的青庭。人影渐少,青山薄雾,冷风徐徐,只远远望着,便能瞧见碧瓦小亭的圆宝状塔尖上立着一位怀抱白鹤的灰袍老道,头颅上仅存几缕长发凌乱飘扬。
灰袍老道脸上有三道长疤,一道横贯双眼,一道自天灵盖划破两耳,最后一道切下鼻子、双唇与半截舌头,这才双耳失聪双眼尽瞎苦无述处。
傅玄看向老道时,老道转过身,将白鹤抛向澄澈天空。
“他原本颇有些本事,后来得罪了人,这才成了这副模样。”
书房门前,昖王三两句讲了老道士的来历。
他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下人,抬脚入内,转过身便看见傅玄低腰拱手,姿态谦卑,语气恭敬又倔强:“侄儿想问,胞兄究竟是怎么遇害的?”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昖王笑容顿收,死死盯着傅玄的脑袋,缓缓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怀疑本王?”
“绝不敢,侄儿不曾猜疑皇叔半分,请皇叔成全侄儿。”
此言无凭无据,谁敢轻信。昖王笑里藏针,捻须试探:“荆州虎兽袭人,你不怀疑本王?那人死在牢狱中,你也不怨我?”
说着,昖王摇头叹息且推了傅玄一把,见未推动分毫,似意料以外,目露片刻惊诧,他随即绕着傅玄踱步,意欲分毫不漏捕捉傅玄每一刹的微毫神情。昔秦王绕柱,今昖王环走,若有见者唯戏笑呼荒诞戏粉墨角,屋内仅二人,安静,俨然有拔刃张弩之势。
“绝无此心。”傅玄不露声色,只作垂首默然状,听任昖王审度试探。
他这个侄儿究竟是心诚然钝口拙腮呢,还是故意同他藏头藏尾?京城人人称颂的臣才,岂会如此愚蠢!昖王皮笑肉不笑,冷冷哼笑一声,脱靴上塌,臂微蜷以撑首,目斜而视,问傅玄:“那你觉得会是谁?废太子?新太子?亦或是外邦?难不成你还怀疑陛下?”
适才一副急处从宽的姿态,此刻却急不择言,傅玄似是再也无法忍耐审度,开口见心将意图打算和盘托出:“侄儿想与皇叔共谋事。”
“当真?”昖王姿态洋洋,半眯起眼,不甚在意傅玄的话。口说无凭,傅祈明希望傅玄能拿出令自己心动的筹码,而非漫漫随口之谈。
“废太子无用,中宫嫡子年幼,皇叔以为谁能坐享渔翁之利?”
驴头马嘴,毫无道理可言的狗屁话,昖王忍不住讥笑。
盛京内人人称颂梁王殿下稳重自持,赞他是大周最端方俊朗的君子,寻常时候任是有心挑错也寻不出他半点纰漏,如今怎么为了一个死人变成这副毫无礼数的蠢笨惨样,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来。”昖王招了招手,唤傅玄往他跟前来来。
昖王看着傅玄低垂的头颅,心底生出一股君王对臣子的俯视感,登临九五、手握权柄的快感如潮水涌遍全身,思及此处,他自矜自贵,抬手摸了摸傅玄的头顶,颇为怜惜地问:“从前的端王,如今的太子?”
“父皇属意皇叔,侄儿只想替兄长报仇雪恨。父皇求丹问药,倘若今日还不能与皇叔剖白心意,以后怕是再无机会!侄儿冒犯,请皇叔恕罪!”
悲愤填膺,满腔的激愤化作刀剑,声色俱厉声声泣血,说罢,傅玄伏跪在昖王面前,以头触地!
“大胆!竖子怎敢出言不逊去咒陛下!”昖王嗔怒,急声倨色斥了傅玄一声,又撑眉努眼责骂傅玄为人不够沉稳,行事太过任性,“空口无凭,本王如何能信肃侄你的一家之言?”
“绝非空口漫谈,侄儿愿将性命要物献与皇叔。”傅玄抽出袖中文册,神情郑重将其展开,双手托伏呈于昖王。
“你从前为何不拿出?为何不交给陛下!”
“侄儿无奈,只求自保!昔藏于故府墙中,日日惶惶怛然恐祸及己身,皇叔凭此建功平路坦矣,侄儿而今唯求皇叔庇佑,但俟兄长冤仇得报时。”
见傅玄言辞恳恳,昖王一把夺过文册,仔仔细细谨慎辨认真伪。文书藏在墙中小房,年年岁岁浸了一层厚重黄土,老旧脏破,人名斑驳,依稀可见几个乱臣贼子的名职与身像,如此已是九分真。这九分皆可能是障眼法,唯有剩下那最关键的一分——纸材,文册所用纸张乃是歧县从前进贡皇室的桑皮纸,页页藏官毫金,绝无伪造可能。
待确认了是真的,昖王激动不已,亲自将傅玄扶起。
窗纸赢赢,晌午光阴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傅祈明的侧脸,捧着文书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已然忘乎所以,目不转睛瞧着文册,语气高扬,连连宽慰承诺傅玄:“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失了职,要赔罪。你只管提,荆州有的,半日内定送到你跟前;大周有的,最多不过七日,叔叔绝不让你多等。至于你在荆州出的意外,我绝不会轻饶了那些歹人!你所求,我皆会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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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仪客栈内。
“玉章公子给了竹晔这个,竹晔受不起。”
回到厢房,竹晔将裴玉章给的锦盒交给青慈。
青慈不知所措,这物件是给竹晔的,她怎么能拿,非己物,慎莫取,青慈抿唇拧眉微微所思片刻,并不伸手去接,笑眯眯地摆手拒绝:“这是哥哥给竹晔姐姐你的,给我做什么?”
“竹晔习武之人,不用胭脂。”
闻言,青慈一愣,放下茶盏,望着面前神色冷淡的姑娘。
折眉细眸,长身玉立,冷俏如兰。
长发束起,一身束腰束袖的深色衣裳,腰挂长鞭与短刃,竹晔这身打扮与她素使长刀短刃有关。习武之人装扮越简单越好,束缚身上除,心中挂念无,打起来自然能利落干脆,常战常胜。
其实,若非梁王将竹晔安排到青慈身旁做贴身侍女,命她看护好青慈,竹晔大概会一直是执剑持鞭的护卫,与敌人厮杀争斗直至老死。若是可以,竹晔也许还能坐上梁王护卫统领的位子。
青慈若有所思,捻着葱粉的指尖,低眉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且试试如何,哥哥给竹晔姐姐你的,若是不喜欢还给哥哥就是,反正我呀,是不能拿的。”
“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绝地天通”在史学界有争议,各家争论不断,有神话之论,有历史事实之论。但从写者的理解出发,无论是否为神话或是事实,历史中各家典籍涉及记载此事,又因古代皇权体系的独断专制性,文化知识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垄断特性,可以肯定,绝地天通具有政治特性,其包含了垄断与神交流之含义,民不得也不能与神沟通。此一点,也成为《春秋繁露》中董仲舒“天人合一”观念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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