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来日可七》言肆寺

8、读诗的和写书的1 是新的故事

　　“当我吃完第五根棒棒糖，时间快六点了，得赶紧找个人，不然今晚真吃不上饭了，我想着。
　　他向我走来，他身上有打工人一天的疲惫，也有下班后的轻松，他的身后是橘色渐渐变黑的天空，我对自己说，就他吧，还不错的样子。”
　　——《周先生，我叫许安逸》

　　他是突然来找我的，在我下班的路上，在我考虑着晚饭是吃泡面还是点外卖的时候，虽然已经独居好几年，不会做饭依然是我的一处软肋。
　　“那个，可以去你家吃顿饭吗？”
　　我的惊讶几乎无法形容。饭？这玩意儿，我家也没有。
　　“我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找到工作，然后现在身上也没什么钱……”他嗫嚅着，头也低下去，像个委屈的大狗。应该是真的大学生，好嫩的一张脸。
　　“不好意思，我不会做饭。”这种在大街上找人要饭的大学生应该比较好拒绝，直接说理由，真诚会打败真诚。
　　“没关系，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啊？”

　　真的很奇怪，我打开房间门欠身让他进去的时候觉得我可能有什么病，关于眼前这个人我一无所知，叫什么多大了，从哪来干什么他没说，但我内向，实在懒得问。
　　“你不进来吗？还有，你就吃这个？”
　　我站在门口发呆的时间是有点长了，他已经拿起了客厅桌子上的泡面，皱着眉歪着脑袋看我。
　　“不喜欢你自己去买，楼下有超市。”
　　他半天没说话，“我没钱，一点都没有。”
　　我看着他，比我高出半个头，眼睛很亮很大，长得真**像狗。
　　没办法还是点了外卖，用的是我的手机。我撑着脑袋看他在麻辣和香辣间犹豫了半天，只是一碗面条要考虑这么多嘛，我摇着头接过手机想背过身去摁支付密码，他突然凑近，不知道吃过什么，说话时飘来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大叔，给我加瓶啤酒吧，要冰的。”
　　“大叔？我没比你大几岁吧？”虽然不是很在乎，但被喊“大叔”还是有点不舒服吧。
　　“可是你又没跟我说你叫什么，我又不知道怎么喊你，一时口快而已啦，别在意那么多嘛，嘿嘿。”
　　“我姓周，名字嘛，一般般，不是很好听。”
　　“周啊……那，周叔？”
　　我歪着头看他，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有点面瘫，没什么表情还不爱说话，可我感觉我现在是皱了眉的，脸也黑了，而他，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还不如大叔呢。周叔像是伺候你起床刷牙送你上学的老管家。”
　　他笑着，我瞪他他也没憋住。
　　“好好，就叫你大叔。”
　　我低头看手机，什么样的面条这么长时间还没做好，就不能早点送到好让这个家伙闭嘴吗。

　　“大叔，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啊？叫什么，从哪来，多大了，干什么的，你是一点不问啊。真不怕我是什么诈骗传销组织的，或者什么在逃嫌疑犯？”
　　“不像，你一脸傻样，是真的大学生吧。”
　　他好像泄了气，又有点不服气，嘟囔了几句我没听清楚。
　　“好吧，没骗你，我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工作没找到也是真的……但是，我可是在构思一部绝世巨作呢！”
　　“嗯哼？”
　　“跟你说，我是个写小说的，但是最近卡壳了……然后又没什么人支持我，我又不愿意回老家，这能在这里到处流浪。垃圾学校，一毕业连宿舍都不让我住了，只知道把我往外赶，还有我们那导员，纯纯没事找事……”
　　真不敢想，如果不是响起的敲门声，他还能骂多久。我揉揉眉心，掀开饭盒上的盖子。
　　“那你那部绝世巨作写的怎么样了？卡在哪了？”
　　他没看我，光顾着拉开啤酒拉环，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问一个作家（未来可能成为？）关于创作进展的问题也许不太礼貌，我低下头，觉得问得有点鲁莽，也为他没回答感到合理。
　　“楔子……”
　　“啊？”
　　我以为我听错了，他以为我没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
　　“楔子啊。我当时洗澡的时候构思出来的，觉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结果洗完澡好像有点记不清了……然后快毕业我们导员、学校一堆子事，就，就一直耽误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鄙夷。他埋在外卖盒里的头抬起了一下，和我眼睛对上的瞬间又低了下去。
　　“没骗你，我写出来肯定会震惊所有人的！”
　　我没理他，继续嘶溜我的面条。他像示好一般的把半瓶啤酒推过来，我又推了回去。
　　“我不喝酒，而且好脏啊。”
　　他撇撇嘴的小动作没躲过我的眼睛。真的，这个人真的好像狗啊。看见好东西会摇尾巴，求人的时候会眨巴眼睛，挨批的时候气呼呼又怂兮兮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也知道了有关他的一点点消息，比方说今年23岁，老家在一个不太发达的小县城，又比方说大学学的是和写作毫不相干的机械材料工程这个专业，因为不喜欢这个专业所以作业都是被老师催着才写的，再比方他准备写的那本小说是本武侠小说，但听简介就不像是我会喜欢的那类。他说他很喜欢猫，因为很乖，会躺在人怀里睡觉。但是他没告诉我他叫什么，他说他的名字实在不像是大侠的名字。
　　“太小家子气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连带着收拾好了桌子上的垃圾，很自觉地躺在我家的沙发上了。
　　我没追问他的名字到底有多小家子气，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当下比较严重的问题。
　　“你，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就到我家来了啊？”
　　“不是啊，我带了手机耳机电脑数据线充电宝，必需品还是有的。”
　　看着他一脸的骄傲，我的拳头又硬了几分。
　　“滚出去，你自己东西准备好了再进来！”
　　“我没钱啊……”这次卖惨已经不管用了。
　　“你不是挺会求人，挺会装可怜的嘛，怎么，一顿饭都骗到了，基本生活用品都搞定不了？”
　　没等他解释，我就把他丢出去并关上了门。骗子，谁会信他身无分文，买些生活用品的钱总有的吧。

　　七点多，天有点黑了，还没到九月，有点燥热。我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这栋楼不是靠小区门最近的一栋，所以朝下面看了好久也没看见那个身影，等我回过神却发现手上只剩些一根烟嘴。
　　这根烟，我还没抽两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