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来日可七》言肆寺

6、他是我的已亡人6 我和林暮的

　　我和林暮从小一起长大，家也离得很近，他比我大，总是很照顾我，在别人眼里我们会一直一直当朋友走下去。但不是这样的，有人想飞上天空，有人却要拘泥在三亩土地上，林暮是那个积极向上、想走出去的人，而我，折断了他的翅膀。
　　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就迎来了人生的第一场分别，我害怕我们不能继续坐在一个教室里，我害怕他身边会出现别的我不熟悉的人，胆战心惊的两个月后，开学公布班级的时惊讶地发现我们还在同一个班级里。公告栏那张大大的分班表前，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兴，“太好了，真巧啊！”他这样说。是啊，太好了。
　　不错的容貌，热情开朗又不缺细心温柔，再加上一点才干和能力，这样的人在哪都不会太讨人厌。在我们慢慢学着懂事学着去变得讨人喜欢的年纪里，他展露出了他的发光点，在初中的舞台上他表现卓越，我混在舞台下的人群里，附和着鼓掌，眼神却越来越黯淡。再后来，林暮慢慢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情窦初开罢了，便觉得对方是世间最好的存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林暮和她在走廊上打招呼，双方都小心翼翼的，双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傍晚的时候我们往家走，她和她的朋友走在前面，我和林暮走在后面，林暮的每句话都说的比平时大声，每句话都恨不得旁征博引，再配句诗。我笑得可能有些勉强，他愣了一下。
　　“她叫唐棠。”
　　“我知道。”
　　“好听吧，像糖一样。”
　　“嗯。”

　　“可以理解，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和别人站在一起很难受是正常的。那后面的，你杀了他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第一次见唐棠姐姐的时候她问过的问题，那一瞬我感觉这不是一个病人在向医生倾诉求救，而是一个犯人在阐述他的杀人动机和作案过程，这心理医生可真不怎么样，我暗想。

　　林暮的成绩很好，好到考上省重点的高中如探囊取物，而唐棠却和我差不多，我们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上止步不前，其实爱真tm没别人说的那么大效用，因为中考时我和唐棠的成绩也就那样，不管林暮为我们讲了多少题目，画了多少重点。
　　中考分数出来之后，和我们预期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林暮约了我和唐棠，我们坐在马路边上发呆，林暮说填志愿和我们去同一所高中，唐棠没同意，在那个前路方向尚不明确，我们什么承诺都不能轻易说的年纪，唐棠给了林暮我只在小说里才看到过的一巴掌，这一次我们不欢而散。后来林暮老老实实地填了志愿，我们的通知书没多久就发下来了，再没有改变的余地。
　　当别人都自愿或被逼着去提前补习高中的课程时，林暮拉着我去爬山。山很高，地方也很偏，林暮背着包走在我前面，从那次争吵之后他的话少了很多。我一直不懂十四五岁的爱能有多深沉，因为他给了我一种要花余生去治愈的感觉，我没敢跟他说他幼稚，但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劝慰。到了山顶的时候，“她真的挺好的，”他抬头喝水了口水，“人长得也很好看”。而我只有沉默。
　　他说让我高中时多留心一下，她有什么事都和他说。很情深意切的嘱托，是实实在在把我当成他最好的哥们才敢说出的嘱托。到底是有多爱，可是她真的也这么爱你吗，还只是孩子就来谈感情了？我不敢问，坐在他旁边只顾点头。
　　“洛城，以后可没那么容易见面了，你……”
　　“林暮，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就因为她不同意，就因为你那该死的前程，你不是爱她吗？那你管她同不同意，过来和我们一起啊！”我还是说出来了，就算我知道，我再怎么嘲笑这段感情的不堪，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林暮真的和我们一所高中，也只是仅仅为了她，为了唐棠。
　　“洛城？”
　　“我知道我自私，我想拉着你，不想让你走。可是你满眼只有她，我算什么，算你最好的兄弟，算你放心到连女朋友都敢托付的兄弟？可你问过我在我看来你又是什么吗？我有病，我好像喜欢你……”一句喜欢出口，我们都沉默了。晚风吹过山顶，却再也吹不开我们之间的迷雾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也许是我把他的好无限放大了，可是他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是会难受，我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享受他为我做的所有，对他，我有着该死的不纯粹的独占欲。嫉妒也好，喜欢也罢，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唐棠，她凭什么……”林暮抱住了我。
　　“洛城，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啊。洛城，怎么会这样，洛城，对不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耳边还回响着林暮的道歉声。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不管怎么说错的都不是你啊。
　　“我不知道，他自己就掉下去了。”林暮死后的三个月，我只说过这一句话。他为了唐棠的事情心情低落大家都知道，我又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人会怀疑我，葬礼上他妈妈就抱着我哭的很伤心。葬礼之后，我住院了，因为我的父母发现我不再开口讲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身上也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伤口，我也终于等到了有医生签字的因过大刺激而抑郁自闭的症断书。我装着把那段记忆遗忘，开始说话，开始笑，继续生活。没有人知道，我把自己余生都关在了一座叫“林暮”的牢笼里，荆棘长满牢笼，我把钥匙丢了，我是自愿的。因为失忆以及专业医生诊断的心理和精神的疾病，就算我再说出林暮是我故意推下去的也成为不了真正的事实，法律上我是无罪的，但精神上没有人能把我从我自己做的牢笼里拉出去。

　　再后来，我好像真的得病了，我会幻想着林暮来见我，他会忘记唐棠这个人，他会说只爱我；后来，我去追求唐棠，成为她的男朋友，我只是想知道她有多好，让林暮变成那个样子；后来，唐棠带我见了她姐姐，一名心理医生，我说的故事不知道她信没信，但她答应我不会告诉唐棠；后来，我和唐棠去上了同一所大学，没多久唐棠说分手，深陷幻境的我让她觉得可怕，无喜无悲，我选择放她走，确实耽误了她很久。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他长得和林暮好像啊。他生性畏寒，手总是冰凉的，凉的像是带着地下的温度。他很细心温柔，会做我喜欢吃的菜，会陪我去看雪，会在路灯下安静地看着我，我们缩在自己的小屋里，我总是喊他“林暮”，我总是深夜哭着跟他说我有病，他擦着我的眼泪跟我说别哭了。当然，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去扮演另一个人的角色，某些时候他也会生气，生气的时候眼里藏着悲哀，他一遍遍问我“我是谁”，我扭过头说“你不是他”，因为真正的林暮对我这么好从来不是因为爱我，所以就算是死的时候他道歉的语气都像是在和不懂事的弟弟说话。但是生气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会做好饭，我们都装作若无其事。
　　我没告诉他，有时候我会梦见我们的初见，总是会哭醒过来，然后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儿吗？”那是我刚和唐棠分手不久之后的国庆节，我没回家，学校里空空荡荡的，我坐在食堂里吃饭。偌大的食堂里，他端着饭走过来，笑着问我。
　　“可以。”太像了，我愣了一下。
　　“谢谢，我叫顾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