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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气数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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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狻在屏风倒下之前飞快的捻起衣袍披到肩上,身上再无袒露,只隐约可见腹间的坚韧线条。
李崇润抬眼便可瞥见。
难为情到深处,李崇润心一横,直接对着他屈在中间的腿坐起来,腿.间与他膝盖相抵。
“如何?”
“你还能如何?!”
洛狻眼眸闪烁,心里咯噔一下。
“你…”
他眼眸一凛,略显不知所措的瞥向一旁。
“如何?!”李崇润的气焰一下子上来了,撑着屁股又往前挪了挪,目光咄咄逼人。
洛狻却慌了神,连连后退。
李崇润跟着往前挪。
“够了!”洛狻到底受不了了,呵斥道。
他站起身来。
“荒唐至极!你与那市井下九流有何异?别忘了你的身份,得寸进尺。”
洛狻忽然正色,与方才的玩味神态如同两人。
李崇润缓缓收敛了神色,盘起腿,瞥他一眼,冷哼道:
“自然无异,我与他们同吃同住,同穿同睡,可这都是拜谁所赐?”
洛狻俯视着他,眸间忽然发冷。
“拜谁所赐?你也不想想你李氏主造的什么孽?”
“洛氏世世代代拿命驻守边防,八年前派遣质子,好端端洛氏男儿有去无回,半路殒命,朝廷潦草结案。”
“这还不够,五年前,你一朝太子召伴读,宫里头来的狗,都敢来我洛氏府上乱嗅。”
“我若不家亡,怎会叫你国破?”他的声音里忽而带着些许隐忍的厌恶。
“你们李氏金贵啊,文不成武不就,占着最好的地盘,人没用就算了,怎么骨子里还下流。”
说完他拂袖而去,又去了主殿,留李崇润一人盘坐在地上。
庭廊里鸦雀无声,宫灯亮着,深秋快入冬的夜晚,风会夹杂着冰凉,一下就将洛狻袍子上的温度卷席走了,变得冷冰冰的,丝丝寒意透到背上,鬓间,颈后,发丝上,这些微微出过汗的地方,愈发显得凉。
他疾步行走着,神色冷峻,却又带着些莫名的躁意,脚步不似那般沉稳了。
李崇润缓缓撑着从地上坐起来,神色低迷,在摇曳的烛火中看不明了。
他走到榻上静坐了很久,门外有侍卫哐哐叩门,送来了干的衣襟。
“大人,陛下令你换上。”
洛狻跟前没有侍女,也没有太监,他不喜人在跟前事事伺候。
洛狻仰在寝殿的榻上,仰头看着榻顶的五爪龙腾刺绣,周身无人,静谧无声,过去在军帐里是这样,如今在皇宫也是这样。
另一处的李崇润静坐在榻上,双唇紧闭,眉间郁结。
忽然他走到倒塌的屏风处,把那盆没有倒尽的冷水,尽数倒在了自己身上,裹着湿透的衣襟,又在窗前的冷风里站了许久。
第二日,洛狻照常上朝,歇息了一个时辰,他眼下虽有乌青,却神色如常。
左御史金啸的一日未受理,他便要照常来上朝一日。
余隆恩一旁站的是肖氏家主肖世清。
渠天向目不斜视的站在最边上,身后还有负责祭祀事宜,观天象,通地理的千察司。
再往后便是秦、柳、黄、孙、李等一众氏族家主。
朝上众臣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照理说,昨日围守金氏大宅的事件已经暗里人尽皆知了,拉帮结派的人也蠢蠢欲动,只等着洛狻提起,口诛笔伐,一把将拉下台。
洛狻也一如既往的奏理事项。
直到退朝,洛狻才气定神闲的道:
“将暂留昭理寺的罪子金兰庭带过来。”
“今日无要事,众卿便退下吧。”
话语意味不详,让人琢磨不清,究竟是何罪。
太监宣读退朝。
刚刚叩拜完准备退下的众臣之中有人不易察觉的对了眼神,又看了眼金御史,平日里退朝时脚下如有弹簧,这次却如同挂了铅球。
“哟,张大人,可是痛风了?”
户部尚书张均迈着粗腿沉重缓慢的跨过殿门,扶着腰走出去的工部尚书见状,赶紧折回来搀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关切。
一行面色红润,脚步快如风的官爷们,忽然之间百病缠身。
唯有肖世清,渠天向,余隆恩,金啸一行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参与这场戏,各走各的离开。
肖世清面色淡然,温文尔雅迈出殿门。
洛狻独坐龙椅上,嘴角一抹耐人寻味,看着这群人温吞的跨过殿门,到了殿外的白玉阶前,又磨蹭着不肯下去,连平日冷言冷语,互相不屑的人也如同忽然熟络起来般,相互寒暄着不肯走。
昭理司卿渠天向虽老,却走的最快,走起来能带起一阵风,把脸上的胡子都刮起来了。
眼看着他就要走下玉阶了,几位寒暄的大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一个一个前仆后继的把他缠轮流寒暄,试图套话。
渠天向做昭理寺卿这么些年,自然知道他们肚子里安的什么心,白日里两手扑蚊子挥起来。
“起开起开!”
上半身还卡在人群里,脚步已经飞快迈到了台阶上。
洛狻走下案,站在泄入光线的殿门中央,凝望着大殿外生动如画般的场景。
不远处,金兰庭被绑着手缓缓走来。
他在牢里过了一夜,虽衣袍被绑的有些凌乱,他的头发却是一丝不苟,脸上虽然有脏色,眼神却一丝不乱,有些暗沉,自远而近被两人押着走向大殿。
金啸一眼未瞥,径直走下白阶。
众人此时纷纷偷偷瞧来瞧去。
“众人莫要张望了,他人家中之事,他日落入自己家中,也盼得他人勿要观望。”
肖世清忽而如站住,仰着头,看着前方,似是看不下去般公正解围。
阶沿,地平一线,金兰庭略微抬头,瞥见了谁,忽然之间,眼中一狰。
他甩开押着他的侍卫,腰一翻,咄起的腿将人翻倒在地。
他的手腕间束着铁圈,双手被压制在背上,他俯着身子,脚下没有一丝踉跄,他疯了般的朝前冲去。
众人错愕见来不及闪躲,金兰庭已经撞上了一人。
那双耳不闻窗外是非,踽踽独行的肖世清被他猛的撞翻,滚落在地,金兰庭的手被束缚着,随着这一猛烈撞击,自己也翻倒在地,。
大庭广众下,两人双双滚下白玉阶梯。
坚硬的石阶磕的骨头生疼,肖世清在翻滚了好几道后,勉强稳住身形。
金兰庭腾不出手,还在往下跌,肖世清手快速一挥,捞住他的腰间的衣物,将他往上拽。
金兰庭刚刚稳住,就甩头给肖世清的额头重重一击,这还不够,如有千仇大恨般的,抬脚狠狠的蹬他。
肖世清神情难以言喻的躲开。
阶上紧紧观望的人不明所以,都提着一口起,看着往日儒雅如兰的金氏嫡长子如今却衣衫褴褛,形似恶虎般的与人交缠斗殴,全然没了气度。
如此丢人现眼。
众人都为金啸感到难堪。
金啸此时也刚刚好踱步走到了两人身边。
他却头都没偏一下,面色如常,如同此刻狼狈在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最后这场闹剧还是收场了,金兰庭被洛狻姗姗来迟的侍卫拉走了。
观望的众臣也各怀心思嘀嘀咕咕的走了。
昭理寺的大卿渠天向早早的回了昭理寺,在正大门外却顿住了。
“这是如何了!”
他怒斥道。
——昭理寺庭前的石砖全被掀了。
干事的工头赶忙出来行礼。
“还请大人莫要动怒,挪挪脚,绕后边走,里头在换砖。”
“换砖?”渠天向眉头一跳,大声责骂。“本官从未说过要换砖,昭理寺才翻新不过半年,如
今又换的哪门子砖?!也没人同我知会一声!”
劈头盖脸这顿骂,干事的工头腰弯的更低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啊,今日一早,工部那般就火急火燎差小的带着人来了,小的也不知啊,上头说是昭理寺布局有问题,要换砖才行……”
“上头?哪里的上头?”
工头为难的,愁眉苦脸。
“这……这除了上面那位,还……还能有哪个上头。”
让人摸不着头脑,渠天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可又想不明白这其中具体哪不对。
冷哼一声,绕后走了。
只见庭前好好的黑砖,被翘的七零八落的,从地上掀起。
“肖世清?为何要撞他?”
“这……这小的的就不知了……”
李崇润在小声与人说着话,忽然亭廊外头传来了声响。
李崇润赶紧缩回榻上,仰着。
洛狻在宫中不喜欢老有个太监跟着宣读驾到,都是带着一行侍卫走,到了行宫外,侍卫便齐齐站守住。
寝宫外候着一太医。
洛狻走上前,胡太医先是磕了个头。
“皇上吉祥。”
“如何了?”
洛狻语气淡然,昨日见李崇润已经生龙活虎,还能满口胡言,想必是没什么大碍的了。
“启禀皇上,情况不妙啊。”
洛狻顿住,眉头一扬。
“阴缺阳弱,风邪侵身,旧伤淤积,相互发作,有衰竭之象啊。”
“衰竭之象?”
洛狻面色微微冷峻。
他不是不会看相之人,李崇润虽身寒体轻,可几个时辰前见还,面色清丽,虽苍白却没有靡然之色,何来衰竭一说?
他狐疑的看了太医一眼,又是什么把戏?
他嫌恶跨步走了进去,见到榻上的李崇润时却怔住了。
他如若无骨的仰在榻上,呼吸急促而细若游丝,浑身高热,面色发红,却又苍白,一副气血即将耗空之态。
“太医,此人不过几个时辰与朕未见,为何这般了?”
他声音沉似铁。
胡太医踉跄的跪爬进来,哆哆嗦嗦。
“皇…皇上,微臣见他时,就是这般气数将尽之态了。”
“气数将尽?”
洛狻冷冷回头,斜眼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