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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人之下的权力 ...

  •   金氏宅院内。

      一名在府里做活了几十载的老嬷揣着手,忐忑的走到了金氏大夫人的屋门外,伸出手小心的敲了敲。

      “何事?”

      一道怡静淑雅的声音传来。

      “金夫人,金世子他……”说着她犹豫了,又说:“有人闯了那处。”

      屋内没有动静,门也没有打开。

      片刻后,屋内又传出来那道声音。

      “无妨,兰庭他自有分寸。”

      “呃……是。”

      老嬷虽仍是一脸担心,也只好退了。

      府里的下人各归其位。

      一炷香过后,下人们齐齐跪到家主金啸的书房外。

      “候爷——”

      “世子爷他……”

      他们面色慌乱,焦急,还是整整齐齐的,跪满了庭院,也不敢大呼乱跑。

      书房里面没有动静,只传来金啸沉健的一声:

      “毋躁。”

      便再无声响。

      一会过后,金妇人也徐步赶来了,手里攥着一方兰绣帕子,端庄的跨过庭院内的花鸟纹石坎。

      她走到金啸的书房外,驻足片刻后,端然开口朝里面的人说道:

      “夫君,兰庭他,许是闯祸了。”

      屋里传来动静。

      “夫人进屋里说话。”是金啸缓和的声音。

      金妇人应声走进去。

      “夫君,兰庭他——”

      她沉吟片刻后抬眼说:

      “他动了一物。”

      金啸闻声,手中的不经意的顿了一下。

      “还请夫君出面,保你我的孩子。”她恳求道。

      “既是他自己招惹来的,那便他自己承担!”

      他声音坚硬,不可置否,继续写案上的公文。

      片刻过后,他缓声道。

      “夫人还是回屋歇息吧,莫要再过问了。”

      半个时辰前,墙中院内,那堵隔绝金氏大宅与院子的墙,格外坚硬,墙体里面还镶嵌了铜面,即便把墙壁凿破了也无济于事。

      金兰庭站在屋子里,用浸过药水的帕子捂着手中人的口鼻,捂了许久,直到手上的人已经完全没了活迹。

      他将李崇润揽到手臂上,秀长的指尖扳过他的脸再三确认他已经昏死过去。

      屋里的人都挤作一团,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金兰庭将他摊到一旁已经没人的榻上,注视着他紧闭的双眼,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缓缓拉开铁鞘。

      他和声道:

      “今日你闯入此处,便由不得你活了。”

      说着他抬手,直直朝榻上之人的心脏刺去。

      ——李崇润毫无反应。

      金兰庭却忽然停手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不可测的看向身侧那群挤在一起的孩童少年们。

      孩童之中有一个圆眼男孩。

      ——他是唯一一个意外中没被割了舌尖,也没被完全毒哑的孩童。

      “别——”孩童伸着脖子,发出细细的声音。

      金兰庭眼一沉,长眉一挑,随即走过去,伸出一双大手,朝他夺去。

      忽然之间,一个山风一样迅疾的身影,极度灵活的从腰后攀上到金兰庭的身上,刹那间双臂死死的锢住了他的脖子。

      李崇润在金兰庭动手之前就先闻到了那帕子上刺鼻的味道,早年他在苦行山习柔术时,练过龟息大法,其中之一就是能浸在池子里,足足半壶茶的时间不能出气。

      “你这该死的王八蛋!别动他!”

      李崇润怒道,双脚盘在他的后腰两侧,双手勒在金兰庭的脖子上,将他制服。

      “你再动一下,老子把你脖子扭成三段!!”

      金兰庭摇晃后退,李崇润继续架着他的,往后拖,拿脚踹开门。

      墙还是没砸穿,只是掉了一地的墙面碎屑子。

      “林波!直接翻进来!别管墙了!”

      十秒过后,墙外鸦雀无声,静的连针落地都听得到。

      “林波?”

      李崇润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架着金兰庭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开阔的院内。

      忽然一阵震荡,他臂间锢着的金兰庭就着地面,脚下一震,平地腾空翻起,顺泽的黑发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瞬间就从李崇润手中解脱。

      他站在地面,与他相对,眼间渐起一层警示,下颚线棱角分明,危险的气息扑来。

      正是那日夜里见过的男子!

      黑暗中,将一箱箱的东西抬进了这院子里,而后离开了,可院子外,是一堵严严实实的墙,那日黑暗中看不真切,出口究竟在何处?

      李崇润只有片刻的思量,脚下蕴力,飞步三两下跨上墙面。

      刹那间,瞥到了墙外,宅子内的景象。

      ——所有他带来的兵卫皆列阵在墙外,面色肃静,入被定住了一般。

      连领队林波也魔怔了,单脚跪住,俯首贴在手臂上,神态如同召听天子令时。

      他们都如没听到李崇润的呼救般,低着头,脸上是铁一般的凝重。

      金氏宅院内又无天子。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崇润脑海中闪现。

      虎符!

      他曾是太子时,只曾听说过。

      几百年前,李氏之祖李曌,与儿时竹马联手由生入死,又向死而生,最终打下了大周江山,坐享山河。

      李曌与那人情谊深厚,遗憾不能与他共同冠冕为王,便差世上最厉害的工匠,用最稀有的红铜,打了一双虎符,一半留给世世代代,一半赐给了他,可以调动大周所有的兵。

      此符单独出现时,大周将士皆列阵在前,持符者可随意调兵遣将。

      若与君王的双双同时出现,满地士兵只能跪地不起,连君令都可不听,避免两人刀剑相向,互相残杀。

      这才是真正的无人之下的权力。

      早年李曌赐予金氏之族金震天,李曌对金震天世世代代的庇护,可见情谊之深。

      李崇润幼时见过父王手中的那一半,却未曾见过那另外一半,一度以为只是一个传说。

      忽然,一股大力袭到自己背间,生生将他翻过去一半的身子拉拽回来,摔到地上。

      李崇润胸口一痛,吃力撑坐起来,抬头时,瞳孔骤缩。

      金兰庭翻卷的暗纹袖袍间,手腕上系着黑绳的一物。

      那是一块玫金色红铜,泛着光泽,上面刻着一条翻腾的五爪龙,雕刻纹路精细而栩栩如生。

      绳子系在他好看的腕骨处,随着他方才的动作,铜面坠晃着,在李崇润的眼中一闪一闪的,飞腾的龙尾时而又显化成一九天翱翔的凤凰尾。

      此等雕工,天下独一。

      金兰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神中一片金光。

      李崇润本能的感到一丝恐惧。

      他冷着连侧头对墙外的众兵卫说道:

      “封锁府门,任何人不得进来,任何人不得出去。”

      “是——!”

      震天响,兵卫立刻如见正主般散开,对金氏大宅进行严密封锁。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崇润。

      “你踏入此处起,便再无出路了。”

      说完,铺天盖地的一张网向李崇润扑来,这网极密,上面还穿着沉重的铜块。

      齐齐砸到李崇润的的身上,各个穴位,瞬间全身疼痛不止,他咬着唇,嘴里挤出了丝丝痛苦的哼鸣。

      他剧烈挣扎着,不料网上还有密集的倒刺,扎入了他的衣物,皮肉。

      不久过后,他渐渐不动了,唯有脆弱的呼吸还在起伏,完全被制服。

      “你可有遗言?”

      金兰庭温和的问。

      李崇润沙哑出声:

      “为何……残害孩童?”

      “……齐漾在哪?”

      金兰庭面无表情,似是不想回答他。

      “为何虐杀罗子奕……”

      李崇润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金兰庭的表情有了变化,罕见的出现的怒意。

      一直以来端庄漠然的他忽然冲过去,跪倒在地上,就着满是钩刺的网,紧紧的拽住李崇润的脖子,摇晃着,仿佛有千吨的怨气。

      “我没有!你们知道什么!知道什么啊?!他死了我比谁都痛苦!”

      他顷刻之间莫名情绪激烈。

      细密的倒刺也深深的钩入了他的掌心,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在肉里划开了花,血顿时糊满了掌心,他却如同没感受到一样。

      李崇润却没有听完,便晕了过去,一夜未睡,加上之前服用过魅惑丹,这几天频繁使用柔术,元气早已耗尽。

      金兰庭疯癫过后,才慢慢的撒开了手,跪在地上,轮廓分明的脸上沾上了一丝碎发,金氏一族的人向来时刻在意仪态,男子额不留发,衣不沾灰。

      他却懒得管自己凌乱的头发了,仰着头。

      看着不远处金氏大宅内四处飘荡的招魂经幡,深沉的眼眶中,忽然涌现出了让视线模糊的东西,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他站起身来,一把擦过,没让那东西再留下第二滴。

      “金氏,男子,不得失仪,你还添了一句,不得哭泣,子奕,我还记得,哈哈……”

      他一把掀开开李崇润身上的密网,单手将他后背拎起,步履蹒跚的朝屋子里走去,李崇润脚还在地下拖,这会是晕透了。

      “寻死之人。”

      金宅内,前来搜寻的精兵和衙役,此刻都成了金氏的手下将士,在金宅内严谨的穿行,防守。

      金氏的大门紧紧的闭着,像是关紧的生路。

      庭院内,林波身后行走的精卫兵队伍正在巡察,路过朱红高墙时,有一人从队伍最后悄然出列,轻身过了墙。

      羽令跳到宅子外后,脱掉一身值守服装,露出里面黑色束衣,直直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常巡抚带着的一众衙役,巡查过朱红围墙时,一人轻手轻脚,贼眉鼠眼的出列,趁机翻过了墙。

      胥鹰跳下,双脚刚刚触地,就撕裂身上的衙役服,露出里面的黑衣,狂奔向三亲王府。

      他们自进来起就盯着李崇润,各怀任务,见他时不时的挠一下屁股,心里还乐呵,结果没一会就出了状况。

      羽令赶回宫里时,直蹦洛狻寝殿,脚点在黑砖地面上如敲警钟。

      还未停下便直接跪在,膝盖在寝殿内足足划了几米。

      “陛下,有急——”

      却见洛狻恰好如风般夺过玄架上的重剑,目光凛冽,两鬓碎发荡起,道了声:

      “走。”

      如同提前预知一般。

      洛狻带着一千黑衣精兵疾步走宫中暗道秘密出宫。

      他身穿玄色衣袍,衣摆在脚下翻飞,眸子深深的看着前方,如要看穿一般。

      速度快的叫身后的士兵跟的够呛。

      刚刚出宫时却撞上了恰巧秘密进宫的三亲王。

      黎荡一改往日花花绿绿,一身暗色衣袍,他跳下马车。

      附在洛狻耳边压低声诉道:

      “虎符出现了,跟我先回尧北避战。”

      ——虎符,他的致命之器。

      洛狻眼眸一颤,他所预料到的,并非兵符之事,而是李崇润有危险!

      说完又迅速把洛狻全身手下和周遭四处浏览了一遍。

      黎荡如临大敌般的质问:

      “你要去何处?”

      “去金氏府邸救人。”

      他声音有些哑然。

      洛狻篡位后,李氏主便将手中那一半可以驱使大周兵马的虎符藏了起来,用作保命符,至今不知所踪。

      太子李崇润也是唯一找到此物的线索。

      此物对洛狻构成最大的威胁。

      唯一虎符双双出现,大周将士只能按兵不动,他才得以安然无恙。

      一旦单独出现在他人手中,便是他洛狻别世之日。

      大周的将士都将为他人所驱遣,他洛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他这般人是没有退路的,只会摔的惨烈,所以任何决策都要细细揣摩。

      虎符今日出现在了金氏大宅。

      黎荡听到金氏两个字,面色猛然一变。

      “你疯了吗?还朝着要你命的对方跑?!”

      他现在越靠近金府,越靠近那枚虎符,便越危险,将士窥见虎符,只要那枚虎符的主人一声令下,身后带的大周士兵瞬间会拿刀剑指着他的后背前胸。

      整个大周的士兵不是他能用肉身来搏的。

      去还是不去?

      救还是不救?

      此行凶险,不是葬送他前半生的心血,就是他翻了天。

      用来挽救一个随时想置他于死地的太子,此赌,值不值?

      分秒必争,他凝望着城墙,只用了片刻来衡量,墙外即是一片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无人之下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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