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坐明堂，你去蹚浑水》春上翻涌入尘

35、标题叫什么好呢

　　堂前涌入衙役。
　　李崇润往地下一坐，摊开手，满脸笑容。
　　“抓呀，把我抓去呀。”
　　衙役立刻上前，捉住他的双臂，往前一按，制服住。
　　他丝毫不慌，仰头对大家说：
　　“就这样，把我拖出去，押到刑部去。”
　　“外头的百姓们都明明白白的看着呢，闹了两日，出了那么多人命，今日好不容易有人给他们出头，却被你们抓了去，关起来，这叫什么理”
　　林尚书满脸严肃。
　　“本官自然会说清楚，磨蹭什么，押走！”
　　李崇润被拖到了门口
　　“怎么说？说我不是什么民众表率，只是那日王爷从牢里借出来的死囚，杀鸡儆猴吓唬吓唬他们？有了这次，日后又出闹子了，看你们拿什么镇？”
　　果然，黎荡摆了摆手。
　　衙役停下。
　　李崇润也没闲着，冲到外面大声嚷嚷着。
　　“乡亲们，大人说了，此案严审，明日则派人去严密搜查金氏宅子，我一同前去，一定给大家讨公道！”
　　外面顿时炸开了锅。
　　“好！好！好！”
　　“大人明理！王爷体恤！”
　　……
　　堂前，三亲王满脸黑线，扶了扶茶盖，主审大人也下不了台，只好老老实实拍板。
　　仅仅是这样，下面便有人喜极而泣。
　　李崇润凝望着大家，又沉毅了几分。
　　心系万家的感觉，过去在宫中体会不到，如今算是彻彻底底的感悟到了。
　　“阿狻，那是什么人？”
　　黎荡自下了明理堂便赶着进宫。
　　今日愣是让那白面小子，堂上三位大人和一众衙役的面，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洛狻于金翊房中擦拭武器，手中是新打的雁翎刀，他自在尧北时便有一兵器库，明刀长剑暗器满满一屋子，如今没有战事，又打了一把新刀。
　　图纸是从大周另一边的兵防关卡地带陇西搜寻而来，耗费了许多时日，此图且不流传于外，出自鬼道一族之手，一图只出一绝妙兵器，独一无二，只交由一人。常常要用世间珍奇异怪之物交换。
　　这刀刚刚铸好，洛狻细细的摩挲着，瞥他一眼。
　　“什么是什么人？”
　　“刑部那小子。”
　　“刑部的人自然去问刑部。”
　　他散漫的朝着刀尖吹了吹，刀刃雪白，覆盖上去的雾气马上就消散了，亮如明镜，窥的一双铮铮绝凌眸子。
　　“那不是你送去的人么？！”
　　黎荡急了。
　　“哦……”
　　洛狻依旧观摩着手中的雁翎剑，在手中来回把玩。
　　“自然是——一囚犯。”
　　他慢慢吐道。
　　“我当然知道是囚犯！”
　　黎荡急的拍桌子了，洛狻靠在桌沿的手震了震，依旧淡定的端详手中刀，嘴里的话满是打马虎。
　　洛狻端坐交椅上细细听着他讲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边摩挲着刀面浅而细的血槽。
　　这刀，佩于腰间，刀型轻便，刀身如细竹平直，三分之一处往上弯曲，刀尖窄而寒，为略微上翘的弧形，后斜角清晰，铸造难度极大，造这把刀的匠人可见非凡。
　　这刀实用性极强，不论是万人战场还是单打独斗，都具有一定优势。
　　一个词，精绝。
　　黎荡叨叨絮絮也差不多讲完了，话毕，他望着这把刀，对前面的话进行了离题的总结。
　　“总之今日……你这刀，不像是给你自己打的。”
　　黎荡看这刀看的出神。
　　洛狻笑而不语，也不知是听哪番话笑的。
　　“你向来爱用重型刀具，碎人骨头如抽刀断水，哪会用这般秀气的刀。”
　　黎荡伸手想要去摸，洛狻却撇开了。
　　“这刀，经第二人之手时，便是认主之时。”
　　黎荡咂咂嘴。
　　洛狻起身，走向窗棂前，窗外已从深秋要渐渐入冬，几根枝丫伸在窗外，留着几片还未枯萎的叶子。
　　“明白了。”
　　黎荡若有所思。
　　“你心里有了人选。”
　　八年前，大周西面边防之地陇西，也有一个偌大的封侯王族——黎氏。
　　黎荡便是陇西黎氏的嫡长子，人称小侯爷，英俊潇洒，众星捧月。
　　陇西与都城离的近，若尧北地势开阔，战事不休，那陇西便是有高山挡着，山清水秀，常年安安。
　　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与水深火热的尧北洛氏截然不同。
　　在这安定中，黎荡作为嫡长子，人人尊称一声小侯爷，日子无比快活。
　　他却在这潇洒中嗅到了一丝不安，黎氏王族，百年无功无过，在迁变的长河中不进则是倒退。
　　总有一天，会湮灭在大周王朝中。
　　洛狻十四岁第一次被扔到沙场，提着北面鹄嗥族氏大将的头回府的事传遍了国土。
　　有人笑他是天生悍兽，是异类。有人暗自敬佩，叹服。
　　黎荡他身来不是做统领的人，但他确有一双锐眼，他早在那时，就隐隐看清了，谁将带领这变迁，谁会成为王。
　　他七次驱车前往尧北结识洛氏十八房庶子洛狻。
　　第一次，洛狻躺在山坡上衔这草看都没看他一眼，最后被他吵的不行了，一脚把他踹上马，骂了句“陇西小子，回你的摇篮去！”
　　第二次，黎荡扎扎实实的和他打了一架，最后捂着屁股骂骂咧咧的回了陇西，重新练武。
　　第三次，尧北边关起了战事，黎荡骑着一匹陇西用于仪仗队美观的翘臀矮马来的，直接扎进了沙场里和他一起战斗。
　　第四次，家中将他绑起来，请大神来给他驱邪，人人都说他中了邪，他干脆装疯卖傻邪魔上身，吓走了来做法的大神，趁乱逃了，夜里赶往尧北，去帮洛狻打仗，两人带着残损的几百兵马一路打到了鹄嗥人的老窝，给边关上了锁。
　　……
　　直到第七次，赠了他一把重刀，从此结拜，一路走到现在，他夺位成君，他自封三亲王。
　　洛狻是个没感情的人，只有一双判世眼，他不要替他卖命的走狗，他只会抉择有能力与他出生入死的人。
　　“我方才说的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
　　洛狻淡淡的回应，好像事不关己。
　　“那白面小子不可理喻！世家乃李氏主手中的遗祸，岂是那么容易理的清的！今日闹的这般明了，那些祸害马上就能想出应对之法，怎么管？怎么管！”
　　“难管……”
　　洛狻缓缓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迫还嚷着要去金氏大宅子里搜，不知天高地厚，这般沉不住气，把事情搅浑，蠢笨！”
　　洛狻轻轻将刀收到梨花木剑托上，放好，泠然一笑。
　　“放心，他不蠢的。”
　　******
　　李崇润随着众人出了衙门，大家一直围着他道谢，感激涕零，光是能够有人去对金氏府邸搜查，他们便高兴成这样，可见平日里的人微言轻。
　　若是能将作恶之人绳之以法，将真相大白，他们得高兴成什么样。
　　不过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太过顺畅了些，从殿前对峙完败，上午落入刑部关押，中午就设法被提走，下午被带去镇压民乱，顺利逃脱，傍晚就成了百姓的表率，今日就大闹堂前，身后站着百姓，已是无法捉拿。
　　看似是自己的一步步走的，却又像是被人推算好了然后放进这个框框里，他细细反推了一下，这些事情似乎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像是给自己指的一条路。
　　明日衙门的人会去搜查，若真有什么，必在今夜会显现。
　　他要去看看。
　　这两人他一直住在老人家里，他与老人随便说了声出去转转。
　　出了巷子，往东大街直走，便是庄严肃静的金氏府邸。
　　正门有人把手，他扰了绕，金氏大宅的朱红大墙厚的好比皇宫，隔着围墙看不真切，周围连一棵能攀的树都没有。
　　他脚下碾着泥转了转，确认四周无人后，腾空一跃而起，脚下如有弹簧，衣带一飘，稳稳立于墙沿。
　　果然，金氏大宅内灯火通明。
　　处处掌灯，果然有鬼。
　　他疾步沿着墙沿走，脚下轻巧如猫儿，速度却又快的如脚下无形。
　　忽然，他定住，俯下腰，隐于黑暗一侧，目光定定的看着里面。
　　是一处很深的宅院，看不清里面，有家丁将一箱箱的东西抬到里面去，许久之后，院子落锁。
　　脚下传来一声长叹，一个人影自墙沿根处走了出来。
　　一袭墨蓝锦衣的男子缓缓走入了灯火之间，身形挺拔，发鬓一丝不落的高高束起，脚步徐缓，散发着厉气。
　　面容在摇曳光影中看不清，只隐约看见一道一抿不苟言笑的唇线，下颚锋而不尖，充满端正之气，是亭廊一抹点缀之景。
　　李崇润蛙蹲在墙沿，倾着身子想要看清这是何人，却不料踩着脚下的一块碎瓦脚底一划。
　　男子敏锐转身，一道锋利的视线射过来。
　　在夜色中打到了他的身上。
　　李崇润心道不好，就着姿势往墙沿后一倒。
　　明明是后脑勺先栽下去，他的身影在空中翻腾了一下，却是脚掌稳稳的着地。
　　刚刚松了一口起，他刚刚要松松筋骨，却顿住了。
　　他屏息凝神，感受耳后的气息。
　　呼吸起伏，在暗夜中，围成一片，他身后起码站了佩了刀的一二十余人！
　　乌漆嘛黑的手无寸铁，后面人多势众，这怎么打？
　　金氏院落里，一排排家丁走了。
　　方才男人脚下如定住了般，墨蓝色衣袍垂在一尘不染的地上，格外冷清，融入浓浓的夜色中，渲染出一丝悲凉，矗直怔在原地。
　　方才严厉的面容忽如染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风霜。
　　“……可是子奕？”
　　声音低迷沙哑，男人久久的站在原地。
　　“子奕，我不怕，你莫要担心吓着我……”
　　男人呆怔的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