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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的敌人 ...

  •   “喏。”
      林尚书把一把钥匙递过来,扔到小吏手中。
      “你且带他去罢,本官且去轮休了。”
      说完抚着肚子大腹便便的走了,不想去那又骚又臭的牢。
      “是。”
      黑衣小吏躬腰应了一声,带着黎荡往牢里去。
      “王爷,小心脚下脏臭。”
      “嗯。”
      他哼了一声。
      牢里,一片污浊空气,昏昏暗暗,四处是低低的呻吟声和锁链晃动的声音。
      “就是这了。”
      “你们大人说待审的是哪位呀——”
      “爷,好分辨,戴了脚铐的都是不日就行刑的。”
      “嗯。”
      死囚牢里格外安静,人一来,数十道浑浊的目光射来。
      黎荡走过去,站在囚犯面前随意的看了一圈,抬起手。
      “就——”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细笑。
      “官老爷给咱讨活路去呢。”
      顿时人群轰动起来,齐齐爬上去,如争食的狗般的死死的挤将黎荡堵住,拽他的衣角,抓他的靴子,口中不停的叨念。
      “官爷行行好,看看我……”
      “带我出去吧官爷,我给您当牛做马……当孙子也成。”
      ……
      一时间人群拱动,黎荡怒喝也赶不开,指着角落里蹲坐着不动的坏笑着的囚犯说:
      “把他给我提出去!”
      小吏捂着鼻子进来,给了黎荡一个刺钉棍。
      黎荡边赶边骂。
      角落里的囚犯站起来,脸上糊满了泥灰粪便,还沾着几根枯草,脚上还铐着镣铐,从容淡定的从角落里走出来,深一脚浅一脚。

      还未行至于东市,热潮如海浪般层层密集,叫嚷声喧天,街边小贩,门庭市井生意都不做了,全堵在都城的正中心,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塞处,成了一个点,巡官的衙门挤也挤不进去,被打伤了好几人,光是挤都挤死一堆的人了,还伤了出行的贵人。
      不知是多大的民怨,连衙门的人都敢伤,上头却无人愿意管。
      一阵马蹄轰隆而来,一排高头大马,列阵在人群外围的宽阔地带,黎荡一身银光铠甲骑于正中间的大马上,满目严峻的凝望着攒动的人群。
      身后的随从帮手从拖货的马车上搬出宽厚的木桩子,手忙脚乱的开始搭建台子。
      一炷香后,一个简易且牢固的高台搭好了。
      黎荡身边随性的侍卫手中提着锣鼓,哐哐的敲起来,响声震天。
      人潮渐渐被震了过来,调转方向,议论纷纷的看着马上的铠衣大将。
      黎荡在马上一个翻身,直接落到高台上,审视着下方的人群,气势压人。
      他高声道:
      “今日本王来了,你们就乖乖回家,烧火做饭。”
      “若不走,本王便领着提督大人手里的铁骑来踏平。”
      台下不忿,一两人吱声后,人群就跟着激烈起来。
      “那便碾死我们罢!本就没拿我们当人。”
      “看我们的尸骨不堆到宫墙里面去!”
      民怨滔天,眼见一时之间收不住了。
      “都城的子民有骨气!行!本王便当街问斩,来一个杀一个!”
      黎荡喝道,且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小吏当即去替那死囚去解镣铐,低头一看,镣铐的铁腕竟然是裂开的,松松的套在一只白皙的脚腕上,小吏一愣,抬头看到一张兴冲冲看热闹的脸。
      小吏刚要说什么,这人就已经被侍卫假装从闹事的人中抓出来的,提向了台子。
      黎荡伸手接过。
      “救命啊,救命呀。”
      这人好玩一样的喊着,身上却没挣扎。
      耳边传来刀出鞘的声音,明晃晃的剑影亮出来,台下抽气,顿时就老实了不少了,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还是个纤瘦的年轻人。
      黎荡举着他的后领子,腰间刀一抽,剜向他的脖子。
      台下惊呼,有小孩妇人直接吓的哇哇大哭。
      下一秒,黎荡的刀刃从手上人的脖子间狠厉的划过,却如砍在了激流上一般的,被一股韧劲弹开。
      眼前一晃,头被一个极轻的巴子呼过一样大力击开,一个身影如纱雾般的挣开他的手,跃到他上方,再一看,这身影珠子般轻巧的从一人高的台子上弹了下去。
      “王爷,趁早回家烧火做饭吧。”
      李崇润扔下了这句话,如鱼得水般挣入了人群中,游匿无踪。
      “好!好!好小子!”
      人虽不见,但如同被激励了般的,放肆鼓掌
      “圣上蒙蔽,罔顾子民!”
      “皇天之下,讨我公道!”
      ……
      黎荡满脸阴霾的站在台子中央,成为众矢之的讨伐对象。
      此时刑部也乱成了一锅粥,尚书大人倾着腰怒骂。
      “陛下要问责的人呢?人呢!”
      “不,不见了。”
      官吏擦汗。
      “好好的人拿会不见?!”
      “该,该不会是被王爷当死囚捉去了吧…”
      林尚书一拍案。
      “不是说了不要抓错了吗!本官看他那愣头青就不会办事!”

      *****
      绕过街市时,走进巷子了,李崇润在地上捡起了几个石头子把玩。
      第一赌,赌他洛狻在尧北会动心,第二赌,赌他在青崖村找到自己后,定会带自己入宫。
      可第三赌,却输了,并且推翻了前面的赌注。
      他洛狻可真不是人。
      可若自尧北回都的车程时,一切就已经步入他的圈套,那现如今可算是看明白了?可是跳出其中了?
      果真无情吗。
      李崇润独自走了许久后,将石子握紧在手心,街巷的风吹进甬道,墙边的爬山虎探着细手,轻轻摇摆,巷子后方挂起了光亮极淡的月亮,卡在巷子中间,他不知该去哪。
      他抬头,风从脸上吹过,眼前一轮日光即将落入楼阁下。
      还有最后一个赌注,再度推翻前面所有。
      “在那,在那里!快快!”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一激灵,刚抬脚要跑,却瞥见脑后是一位妇女和老人。
      他停住。
      “官人!可算是找着你了。”
      面善的妇女跑了过来,一位老人也不紧不慢的柱着拐杖走来。
      “你们是?”李崇润发问。
      “官人可是方才在台上的勇士?”
      老人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没受伤吧,你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一群百姓围在巷子口看着,眼神中都带着敬意。
      李崇润尚有些懵。
      “多亏了你这般有骨血之人啊,可算是替大家出了一伙气……”
      “官人可能随我们去一处地方?”
      老人和一群人目光热切围绕着他,将他带到了一间屋子。
      妇女从厨房里端了些饭食过来招待他,有些人围着他,还有人靠在门外面,如商议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唉——”
      “此事要从我儿说起。”
      老人率先开口。
      李崇润可算是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都城这十年来,谁家若是出了位有才学的孩子,都会无故失踪,报官无果,最终成为悬案,不了了之。
      老人的孩子叫罗子奕,是位在外游历了许多年的师者,温文尔雅,学识过人,回都后无私的授学,在座的年轻人年幼时几乎都受过他的谆谆教诲。
      他随是平民写的论世的文章却辞藻犀利,道理深厚。
      有一天,来了位官兵式样的人把他带走了,说是有贵人看中了他的才学,要带到府中接见。
      罗子奕去了后,老人家中有人来传消息,说是府中的大人会带他面圣,走上仕途。
      大家都很高兴,几天后罗子奕回来了,到家家户户登门拜谢知遇之恩,给街上的小孩们送上了亲手抄的书,是个大好人。
      告别乡亲过后,罗子奕便随着来接他的马车走了,从此杳无音讯,朝廷上也打听不到消息。
      而这十年间,谁家出了位聪慧孩子,总会在不久后丢失,再也找不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金氏大府的宅院后门外,有只野狗夜里刨出了一坨东西,街上的周屠户刚刚给金府送完肉,打着灯走近一看,竟看到了罗子奕的尸体。那尸体刚埋没几天,却已经不见了人形,瘦骨嶙峋,满是伤痕,生前不知道遭受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乡亲们便一起去衙门报了官,却到现在也没查出个左右来。
      本来还无人将罗子奕之死与孩童失踪案联系到一起。
      某天夜里,半月前丢了孩子的葛大厨,半夜里痛心欲绝去买醉,回来时路过金氏府邸的那堵墙,分明听到有小孩哭声,撕心裂肺,那声音,做父亲的绝对不会听错——正是他失踪儿子的!
      本以为是喝了酒出现错觉,直到凑到那墙边,听到了一句恶狠狠的“你再哭就把你扔到灶里烧死!”
      葛大厨疯了一样的拍墙,叫喊,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如同被扯开了般。
      他的手在墙上抓的血肉横飞,可高高的朱红大院他哪能爬的进去。
      他去敲金家大门,却被棍棒打断了腿。
      此事,依旧成了一桩衙门悬案。
      衙门不是查不出,是不查,不敢查,差不了。
      这些百姓心中有冤屈,过去衙门还会管,可惜每次草草结案件,如今直接坐视不理,上头也不闻不问,他们走投无路,才会聚众闹事,打伤了金家许多人,可他们还闹出了人命,死的还是闹事的人,当街横死。
      “金家逼迫我们这些草民不成,这两日做贼心虚,还滥杀街上无辜之人,人命赖在我们这些闹事的人身上。”
      “我们哪敢杀人啊!”
      昏暗的房间内,烛火摇摇晃晃,有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有人泪声泣下。
      “连着两天,大家伙什么都没争取到,直到今日你出现。”
      “你拿命为大家换取的一线希望,王爷今日答应大家,明日派一代表去衙门,此事他亲自受理盯梢,还大家一个公道。”
      烛火中,大家投来充满希望的眼神,凝聚在他的肩上,成了责任。
      虽然此事他无意卷入,也并非英雄勇士,只是趁机脱身,明日若是公然露面,定又会被捉拿。
      其实他设计回宫的目的不是杀洛狻,也不少夺权,洛狻先前会错意了。
      洛狻还未看清,他与自己是同一战线。
      局面乱了,如今他已全然不信任自己。
      此事,不仅仅是牵连一个金家,而是整整一个朝廷的血脉淤积——世家猖獗霍乱。
      那三亲王也是深知其中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理的清的,所以干脆粗暴镇压。
      如今衙门重审,王爷坐镇,也只不过是息事宁人缓兵之计。
      大周的疮口一直溃烂不止。
      “我来当这个代表,与衙门交涉。”
      都城有万千个金家,扎根百年,不动如山,却如毒瘤。
      他站起来,在众人的期翼中,说出了这句话。
      灯光在他的脸上晃动,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沉毅。
      “大家的苦楚,今日便是我的苦楚,如果衙门管不了,王爷理不清,就算昭理寺没也辙——那我我便将此事,闹到皇上面前去。”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
      “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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