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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罗刹 ...

  •   都城街市接连着发生了两天暴动,死了不少人,都城衙门镇不住,刑部腾不出手,大理寺没有天子印章不借人,朝中无人去管,黎荡急的直跳脚。
      金銮殿内,事情禀报进来了。
      洛狻刚刚回来,却挡了去知会三亲王的侍卫。
      “不急,朕还有一事。”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洛狻和李崇润两人。
      洛狻倚在御坐上,李崇润走过来,不再胆怯和乖巧,而是大胆的坐到了他的腿侧,手在桌案上随意的抚弄着,指尖如玉,似是寻东西,又似乱翻。
      洛狻歪着头,眼神沉溺。
      “我若讨要封赏,皇上可会应了我?”
      洛狻细密的看着他,吐息如兰。
      “那要看你如何讨了。”
      李崇润嘴角一笑,侧眸看他一眼,无意在桌上摸出了一个朱红玛瑙印章,在手掌心摩挲把玩。
      他顺势坐上洛狻的膝头,两人相对,敛眸缱绻,李崇润倾头,唇瓣微张,欲及欲离的靠过去,对着那张俊秀的面容贴近,又远离一丝。
      洛狻被他惹的眼神迷惘,却又急上心头,一副痴样。
      李崇润渐渐将手中把玩的温热的印章塞到了他的手心。
      “皇上,在案纸上盖个印章可好。”
      洛狻略微倾身,看向御案,眼眸微眯。
      案上一纸金吾卫提案。
      “你想要金吾卫,可你又不会带将士。”
      他温柔的说。
      “你可要想清楚了。”
      金吾卫是先前李氏主的亲信近卫兵,也是宫中禁军,可如今早已发配到了各大劳役府中充了挑水,拖臊水,洗菜,扫地的闲杂仆役。
      “都是些没用人,还不如给我,让他们陪我玩玩。”
      洛狻细细的笑着。
      “你可要想清楚了。”
      嘴上虽没说同意,手却顺着他的手牵引,将印章盖向了纸案。
      印章顺利落下。
      却在离纸张只有一毫米时,好像停止了,没听见啪嗒声,李崇润面上还是倚靠着他,却悄悄暗自使劲,想要将他手中的印章按下去,然而纹丝不动。
      洛狻笑而不语。
      李崇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还是佯装着娇俏,对着身边的人发嗔。
      手中的印章终于是落下去了。
      却是“嘭”的一身,如惊雷一声响,直接将纸砸穿了。
      那张笑脸不知何时收起来了,变得荒诞。
      金銮殿的大门被猛然关上,侍卫羽令在外死守。
      事态忽然急转而下。
      洛狻声音幽然响起。
      “前朝太子李崇润。”
      “你自乱阵脚了。”
      大殿梁上唰唰跳下了一排人,佩着刀剑,呈弧形将金銮殿严严围住。
      是他亲训的御林军。
      殿中央传来一声冷笑。
      李崇润也收起了那副巧言令色的乖样。
      他来不及细想身份是何时暴露的,早在他将印章砸下去的之后,恍若身怀绝技般,从他身上腾空弹起,空中一旋,从御座上轻巧的落在了大殿的中央,撑着手,稳稳的跪立在了砖上。
      “皇上,抓我何须这么多人。”
      声音不在那般细柔,清透有力。
      李崇润仰头直直的看向他,眼眸如万年冰川上映照的那么光,坚韧透彻。
      洛狻依然是那副沉溺姿态,睥睨着他,却又不动如山。
      “朕怕是,这些人还不够你玩的。”
      “朕还要奉陪你到最后。”
      李崇润嘴角牵起一丝笑,那笑尤为瘆人。
      “你演 我?”
      他一字一句道出。
      洛狻靠着金龙五爪御坐,如一尊邪神般,气势险峻,直逼人心。
      “身后护着你的人挺多吧。”
      “李崇润,春阳,还是萝卜儿——?”
      他故意拖长了那个儿字。
      “那日,朕若带着兵马去,定是抓不到你,你能藏的地方可多了,青崖村都是你的人吧。”
      李崇润神色有了变化。
      照他这么说,在尧北时,他身受重毒,自己悄然出现,化解危机,护送他回都,看似是一场机缘,现如今看来,竟然是反被他擒拿,如温水煮青蛙般押送回都城。
      自己竟然毫无发觉,若不是途中作了一场跳崖戏,早在一个月前回都是就被他捉拿了。
      果真是十四岁便将北面疯人打残的活煞神!自己早该明白的。
      他的声音很低沉,一日前还曾在李崇润耳边呢喃着诚恳的情话,如今听来只觉得不寒而栗。
      “至于你——”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戏谑。
      “哪里是只会几手绣花拳啊。”
      “李氏主怎么会真的养一个废太子。”
      洛狻的话语间,李崇润已经席地而起,与殿中的御林军打起来了,素袍翻飞,身体如鹅毛细韧轻巧。
      而手间落下的力道却能瞬间震碎人的肋骨,腰盘下丹田一点却稳如金钟罩,兜住各种身法,臂间腿下一出一收间皆能扫荡起一股强风。
      “你早年体弱被送于苦行山武观修习整整五年,拜了位天人师父,习得一身绝妙柔拳法。”
      “你夜里妄图阻拦新将交接,把洛濬都打的够呛,怎么会被洛麇那没用的东西,打的个落花流?”
      那日洛麇死时,他曾在夜里趁洛狻昏睡时,前往洛氏府邸和军营的必经之处埋伏,试图打退他,来拖延洛狻回京时间,只是没料到洛濬非凡夫俗子。
      可这些事情,他竟然都知道。
      “那封三亲王府偷来的的战地帛书,你躲在山背后还不够,还要跑一脚的泥去问山民,这怎么行?朕可是将那地形都记在了脑子里。”
      刀光剑影间,李崇润掌中藏有脉术,如息风穿于竹间,不见沉顿摇晃,只见残影闪过。
      “你那身柔拳法,藏的好生辛苦吧,眼睁睁见着战友被打死,都不肯显山露水。”
      李崇润一声不吭,默默听着他在殿中回荡的洪亮声音,手间拳法变幻莫测。
      打斗起来游刃有余,却在他的话语间,身上的冷汗却湿透了衣衫。
      “你的手腕可不是一般的韧。”
      他继续说着。
      李崇润此刻才明白,他看似靡醉,将自己的手脚摸了个便,原是在探自己的身法,练过的人经脉与寻常人的不一样,尤其是他的,格外柔韧。
      他根本就不怕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身柔法,刀便是没入半寸,都有身法闪开。
      “你此前的多次刺杀,并非意外巧合,而是在试探,因为你忌惮我。”
      “只可惜,你的身法在我面前,仍然是花拳绣腿。”
      他说的没错,蛮力惧柔术,而柔术又惧更加强大的绝对力量。
      李崇润的力道已经渐渐有了变弱之势,却还是足以抵挡佩刀侍卫,袖间如藏有劲风般,挥之如鱼龙摆尾,已经将一众陆续击倒,伤筋动骨。
      他许久未曾练气息,如今也有些筋疲力尽。
      不过阖眼间看向殿上缓缓走来的人,袖手间还藏着一式。
      脚下如踩在水波间流转,腰腹如山巅之松般立于一点。
      洛狻人未到,气息却已行至而后,就是此刻!他旋身,要借势腾起,反身倒扑,腿间锁住来人的喉脉,只要靠着腰腹的蓄起的力量一旋,便能掰断骨头。
      他那毫秒间深吸,正要结束一切时,却被一股大力反捉,以更快的速度摔向了地面,滑至数十米。
      李崇润被着股力摔的有点不知东南西北,还没缓过神来时,一双冰凉的手已经掐上在自己的脖间。
      “李崇润,朕只教你一次。”
      他立于眼前,面容立体如刀刻,一双眼睛锐如龙鳞般光灼的凝视着李崇润。
      “将感情之事,如门窗一样关上,便可于万变之中看清一切。”
      金銮殿的砖很凉,这次也凉透了。
      李崇润早就知道,一旦与他正面打起来,必死无疑,可今日还是不甘心,偏要去杀一罗刹。
      终究,落的个如此狼狈境地。
      可偏偏,与他真心换真心,也是独角戏一场。
      叫他怎么甘心。
      一行清泪从他眼中滑落,沿着脸庞落到石砖上。
      洛狻松了手,站起身,背对他,身影寂寥。
      他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不少。
      “朕本意是将你关入启祥宫的,在那你也住的惯。”
      “可如今看来,只能送去刑部了。”
      “朕说过,只要不沾权政。”
      “朕问了你两遍,可想清楚了。”
      “是你先令我失望的。”
      李崇润压根听不进去,眼中清泪不止,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完败中。
      犹如木偶般由人拖走。
      不久后,只剩洛狻独自一人,他神色不明,立于空殿堂,愣神般站着,凝望着门廊外的一线天色。
      侍卫羽令过来了。
      “启禀陛下,人已带到。”
      一个身穿死囚服,头发凌乱的老者被带到了殿中。
      “怎么晚了半个时辰。”
      他责问。
      “回陛下,此人疯癫胡闹,我见殿中肃静,不敢带入。”
      羽令眸子晦朔。
      洛狻沉默,羽令向来最擅察言观色,定是自己犹豫了。
      殿外的地上传来吵嚷声。
      “我乃皇天威人,臭狗崽子,不是说请我看一出好戏吗?戏呢?一群倭贼!在我大周国土上放肆!”
      “没看到的也罢,送回去吧。”

      三亲王府,黎荡书房的桌子震了又震。
      “皇上早上就回来了,中午才传话给我!本王也当甩手掌柜好了!”
      他骂骂咧咧,胥鹰靠在门框瑟瑟发抖。
      半刻过后,他整装待发的站在门口。
      “走,这事批下来了,去刑部借人。”
      胥鹰赶紧跟上。
      “王爷,咱何须借人,皇上不是给了咱一支——”
      黎荡眼神一扫,胥鹰立刻噤声,警惕的看向四周。
      “那支兵,唯有破死局时才能出现。”
      说完他大步朝府外走去,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转到了刑部。
      他携着印下了马车,阔步下车,站到白石阶前,叉着腰,朝着里头大吼一声。
      “林尚书,出来迎客了!”
      昨日都城暴动,衙门镇不住,死了好几十号人,小吏哭哭啼啼的求助到了三亲王府,黎荡把家丁都借出去了,驱车直赶刑部,却在这吃了个瘪。
      “谁授你的令,不借。”
      刘尚书的一句话叫他晚上气的牙痒痒的,偏偏洛狻不在,林尚书偏偏是都中扎根几百年的族系,心气高,平日里与那上头人关系似乎也很是疏离,对他这都外迁来的王爷偏见很大,正眼都不带瞧的。
      “怎的不待见本王?”
      黎荡仍在嚷嚷。
      有路过的人驻足围观,小吏急冲冲出来,把人往里面带。
      黎荡掸开他们。
      “叫他出来。”
      林尚书坐在堂前,被搅的心烦意躁,一口烫茶直接入口,烫的个口齿不清,嘴唇抽搐,一脸横肉往外走。
      “年轻人心气浮躁。”
      他走出来,端着气,悠悠道出一句。
      “那是当然,不比你老头子,心气沉稳,死了多少人了还在喝茶,烫着了吧,一张嘴猴屁一样红。”
      林尚书正把人往里面领,听这话脚下一顿,嘴角抽了抽。
      “凡事都有规章制度,刑部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岂能随随便便交出去。”
      “大人这话的意思,那百姓的命便不是命,我王府家丁的命也不是命?”
      林尚书自知说不过,仍然不拿正眼看他,背着手往里走。
      他坐到堂前,扔过来一本名册,声音刺啦。
      “这便是今日在值的官吏。”
      黎荡却先不看。
      “带我去牢里。”
      “我只借一人便可。”
      林尚书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大费周章的来借人,只借一人?
      “借一死囚,当街斩杀,以儆效尤,闹事的人就静下来了。”
      林尚书若有所思,看了一眼他凌乱的头发,这脑瓜子真能想出事来。
      “今日押了一新犯来了,还未审的,暂且圈在死囚牢里,你别弄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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