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承天门挡不住肆意 ...

  •   两人在青崖村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启程。
      “大人叫什么名字?”
      李崇润坐在他的马上,仰头,迎着风问他。
      洛狻驾着马,看着俯首凑到他耳边:
      “大人我姓洛,单字一个狻。”
      “大人官阶几品啊?”
      他又问。
      “大人我不才,区区天下正主。”
      洛狻的声音磁性而深沉。
      “那大人何故找我?”
      洛狻在沉吟片刻,在他耳边低语:
      “因为爱慕。”
      李崇润耳朵尖耸了耸,半晌后,微微侧过头,凝眸,意味深长的回了句:
      “那陛下,如今可是打算垂爱于我了?”
      这话一出,洛狻立马反应过来了,马绳一抽,猛然勒马,惹的枣红烈马当即腾起立起,长啸嘶鸣,一阵颠倒。
      枣红烈马肌肉健壮,力大无穷,李崇润当即不稳,倚身靠倒在背后那堵温热坚实的胸膛,侧头挨紧,手肘挡在脸侧,一副受了惊扰的模样。
      疾驰在后的侍卫羽令见了,只敢目不斜视驾马往前,头也不敢歪,一下子就超出了很远。
      受坐的稳稳洛狻低眸看向他,目光沉沉,眼中尽是岌岌可危。
      “你此前装傻充愣是在戏耍朕?”
      怀中担惊受怕的人而从飘逸凌乱的发丝中抬起头,眼神无辜胆怯,如一汪清澈泉水。
      “萝卜儿……没有戏耍陛下。”
      洛狻一下迷糊了,又渐渐收起眼中的狐疑和怒气。
      “朕许是错怪——”
      话还未讲完,又见怀里的人又变了副嘴脸。
      “陛下,我何来戏耍?”
      他支起身,扭着转过去,直直面对这洛狻。
      “这一个月来,我实实在在的挨饿受冻,木板上刻的几道你也见着了,夜里有多寒你也见着了,山峭上我舍命让你上去,掉入寒潭后,苦守几日却连前来为我收尸的人都不见着,无奈之中寄人篱下,受尽欺辱,你在哪呢?”
      前几句还带着柔声,到后面几句愈发变得咄咄逼人。
      尽是质问之意,但又暗藏委屈。
      “你可知我——”
      他委屈的失了声,只顾着哭了起来。
      “你在哪呢你……如今来寻我死透了没是吧!”
      “你我是多大的仇,我把命都愿意给你,都换不来你替我收尸。”
      他带着哭腔,豆大的泪珠从他憋的通红的脸上落下来,晶莹如露水,从脂玉般的脸上滴落,落到落狻手背时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刚刚被骂狗血淋头的洛狻本来还心有愤懑,见到这张泪脸时心头只剩了心疼和愧疚。
      他满脸疼惜的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仓促,紧张,他急,急的要死,嘴里却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来安抚好。
      李崇润哭的伤心欲绝,口中还喋喋不休,百忙之中看一眼无动于衷的洛狻,更是怒上心头。
      他死不罢休。
      “你既怪我戏耍,那我也要怨你无情。”
      说着,他推开洛狻牵着马绳的手,欲要下马。
      “你放我走,任我死在这荒山野岭里,也比与你委屈度日好。”
      洛狻的力气比他大,推了半天推不开,就拿脚去蹬,脚也蹬不开便咬,咬不动,一副怒上心头,铁了心要离开他身边样子。
      无可奈何,身子一软,从他臂间滑出去,脚都要沾到沙子了,又被一股大力捞了上去。
      洛狻到底慌了神,紧紧的将他锢在怀中,任由他扑腾。
      “好春阳,莫要再说死去的胡话了,千错万错都在我,帐日后再慢慢算可好?春阳——”
      ……
      这掏心窝子的话可算的都被逼出来了,洛狻内心万重叹息,前几次见还算乖巧的人,怎么还有这样闹腾的一面。
      许久过后,李崇润的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你此次带我回宫,可是以什么身份?”
      “侍童?亦或是情人?”
      李崇润坏笑着仰头问他。
      洛狻重新驾起了马,低头附在他耳边说。
      “只要不沾朝政,都可以。”
      “若我偏要沾朝政呢?”
      ……
      先前从军,是因为平民百姓想要翻身,从官无门,只能去战场上卖命,更何况是贱民,而如今,已不同往日了。
      他收敛笑意,看着眼前
      洛狻没有察觉到他收敛的笑意,不以为意的回了他,声音清朗。
      “你什么都不会,沾不了。”
      眼前的马道曲折蜿蜒,伸向南方,一轮落日缓缓下沉,橘色的光辉随着奔腾的马蹄,追逐在山林间,洒下余温。

      李崇润细细的回想着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十分美妙。
      昨日李崇润跟他走的唯一要求是:
      “今日就走太过仓促,不如你同我在这棚里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如何?”
      洛狻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他脸上仍挂着纯净无暇的笑,只是这其中带带着一丝坏笑。
      夜里妇人急的直跳脚,彻夜不敢眠,深怕下一秒被刀了。
      那傻小子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子,把人往牛棚里带,还住上了,可就连那贵人也是抽风了般,真留下了。
      一个破牛棚里待着这么两号人物,老妇人心急如焚,跑过来,恭恭敬敬要把两人请去屋子里面。
      李崇润探出头,眨巴个眼睛。
      “没事的,大娘,我都在这睡这么久了,没啥不好的。”
      老妇吓的整夜不敢睡。
      洛狻时而满目心疼的看向眼前人畜无害的脸,时而脸色忽然一沉,眼尾藏刀般的对着身边人狠狠一扫。
      今日清晨,出发之前。
      “萝卜哥萝卜哥!”
      一个小胖墩拦住他。
      “你这是要跟他走吗?你今日不会带我去山坡了是吗?”
      少年停住脚步,二蛋充满敌意的看着他身后的华服男子,眼睛瞪成了斗鸡眼,鼻孔一张一张的出气。
      “萝卜哥你跟我来。”
      他拉起少年往一旁的杂院跑。
      洛狻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外等。
      二蛋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杂院,关紧门,神经兮兮的对着他耳边说话,少年也弯腰听着。
      “萝卜哥,我告诉你,你其实不是我娘生的,她把你捡了回来,让你给她干活。”
      少年展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看门外那人不一般,想必是过去认识你的,你莫要再傻傻的被我娘使唤一辈子,你且安心的去。”
      说完二蛋在他手里塞了一个馕饼,用油纸包着,定是他拿藏在袜子里的私房钱换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难以察觉的僵了一分,摸摸他溜圆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他,说是装的石头子,其实是碎金。
      晚上同洛狻借的,还得还。
      少年走出杂院,洛狻站在不远处的门外,目光柔软的看着他。
      老妇人的脸皱巴巴的看着他,又不敢上前。
      洛狻朝老妇扔了一个锦袋子,沉甸甸的,鼓鼓囊囊,老妇慌忙接住,哆哆嗦嗦的捧在手里掂量,脸上立刻露出笑脸,只喊着跪谢官爷。
      少年会心一笑,大步朝洛狻走去。
      他顺着洛狻时刻不离深切的目光走到他身边,两人齐齐往外走,晨光铺在肩上,如同一个新的开始,两人并排走着,肩上的光好似有一条金色的丝线,如同纽带般牵系着两人。
      两人走后,妇人打开锦袋,顿时愣了神,滑坐在灶旁干嚎,里面是一袋石头子,满满当当。
      是昨夜洛狻在夜里在牛棚里觉得寒的不行时,自发性的装的。
      虽是与一老妇无可计较,洛狻也算是感受到了他的苦楚。

      在马车上奔波了一天一夜,今日终于远远的见着皇宫最高处的天人塔了。
      绕了个圈子,他李崇润可算是要回宫了,与鹄嗥人打不过又如何,没有才能又如何。
      他此时正坐在当今君主的马上颠簸,被他百日朝中休沐,夜里八百里加急亲自接回。
      此时承天门下,远远跪着一排人,以一人为首。
      一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羽令翻身下马,迟疑的看着眼前跪着的一排大臣。
      不远处,还有一匹枣红烈马奔腾而来,由远及近。
      洛狻行至承天门下,却被一众大臣跪着挡住了路。
      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冷峻,骑着马在承天门外踱步。
      “众卿——”
      “为何阻拦朕回宫?”
      声音里藏着寒意。
      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出声,只敢跪着,也不绕开。
      为首的老臣缓缓抬起了头,与君答话。
      老臣抬起头的瞬间,李崇润转身抱住了洛狻的肩,脸朝向后门。
      ——为首阻拦那老臣是他的恩师余隆恩,怎么忘了这茬!
      洛狻被他防不猝的这一下也怔到了,脸上虽然还是冷峻没有太多变化,但也没有推开他,因为他是被这阵仗吓住了。
      底下的臣子见了表情变幻莫测。
      余隆恩站出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坚毅。
      “皇上息怒,下官惶恐,今日跪拦承天门,并非阻拦皇上回宫,而是——”
      他目光沧桑的看向洛狻怀中形迹放荡,背对着众人的男子。
      “还请皇上三思,若是将都外心怀鬼胎之人带入皇宫,无异议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老臣率一众臣子阻拦,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洛狻作为自辟新堂的明君已经是极其为难的境遇。
      余隆恩虽与这位反叛新帝没有多少情谊,却是将都城的安危系在心间,皇宫眼下再经不起动荡了,都外的多地人鱼龙混杂,早年异党就被驱逐在都外,流落各地,因此余隆恩对此异常敏感。
      洛狻暗夜出宫,无故休沐,加上之前尧北情人事件,宫中早已掀起了风言风语。
      洛狻回来时已是第三日,余隆恩率众臣在承天门下也跪等了三日。
      如今,若辅佐反叛上位的新帝是他古板陈年里最大的包容,那么,这一新帝不为所惑便是他最后坚守。
      皇宫内部的秩序与体系都是十分严谨的。
      “臣跪求皇上,切莫将此人随意带入皇宫。”

      于此同时,祸不单行。
      三亲王府,黎荡焦灼的来回踱步,最后一拳砸在书案上。
      “五日,五日!人都死一堆了,哪还等的到五日!”
      都城接连发生了两日暴乱,死了好些人,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都城衙门的人镇不住,恰巧龙王不在家,上头你推我攘不愿意管。
      此事要人。

      “不如还是将我送回去吧。”
      李崇润脑子的弦绷紧,生怕被余隆恩看到自己的脸。
      洛狻一声不吭,脸色发黑,看着跪成两三排的人,拉着马往回走。
      马蹄声响在肃静的承天门外的石砖上,格外清脆。
      走了近百米后,忽然回转。
      骏马奔腾起来,扬起鬓鬃,直直朝着承天门奔去。
      一道掠影,枣红烈马一跃而起,跨过众臣,稳稳落入门内,一骑绝尘,径直往里去。
      承天门挡不住他的肆意。
      李崇润被颠的生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承天门挡不住肆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