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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稳中求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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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我讲条件?”
李崇润看着他,微微凑过去,用嫩白的手掌,轻轻拂去他掉落到下颚上的血丝,眼眸微阖,又睁眼看他,情愫如藤曼般缠绕。
“陛下,眼下不是我求你垂怜,而是,殿下需要我的垂爱。”
“不是么?”
话语如兰吐息。
洛狻瞬间如卡住了一般,捏着他的手腕,移开他的手,眼神如防御危险般,从他脸上擦过。
夜里,军营外,一桶子沾血的布从主帐内提出来。
军中一时间掀起了一个传言,皇上藏有帐中香,还搭起了屏风,不叫人见着。
说那洛氏主早年在北尧与一女子私定终身了,后来行军打仗去了都城,如今找着机会,又回来寻她了,时时刻刻伴在身边,明日还要启程带去皇宫,当真是北尧好男儿,情深不逾。
那桶子里装是她的月事布,据说洛氏主自此找着她,形影不离,难舍难分,来月事了还要守着她。
“那女子据说是绝美……”
“咱们主上能中意的女子,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又一桶月事布提了出来,帐外远远看见的小兵们窃笑着嚼着舌根。
他们的大将洛麇平日里威风,洛氏主一来,顿时显得矮了一截。
洛麇第二次站到了主帐外,通报了一声。
“进来。”
他走了进去,他一身甲衣服,腰间别着两把弯刀
帐内正中间搭起了一扇花鸟屏风,隔绝了后方的视线。
他记得,洛狻不喜欢摆这些碍事的。
“禀告陛下。”
他屈膝跪下,俯首。
“何事?”
“北尧边防营皆已经休整完毕,倭寇半年内应是不会再来挑事,边防比往年更加坚固,粮草战马皆已充足。”
“嗯。”
屏风后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洛麇却迟迟没有退下,眼神阴蛰的死死盯着帐内。
军中的那些传闻,他也听到了,那日帐中景象他也见到了,似是一绝色女子,隔着垂下的头发看不清,可他早已瞥见了地上的血迹,证明一切都是障眼法,掩盖他已中毒的事实,可是他为什么还没死?
洛麇是当年大房的次子,当年的嫡长哥哥正是被他杀了。
“可还有事?”
屏风内,洛狻靠在案上,手中攥着一块白布,他此刻的脸色已经发白了,嘴角还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丝,颇有弱柳扶风的韵味,却眼神凌厉,长腿伸着,手搭在座背的檀木上。
那块白布,是李崇润照着柳梢楼里姐妹们用的月事布的样子做的。
他与洛狻一同坐在案座上,与洛狻的豪迈的坐姿不同,他微小谨慎,乖巧的坐在垫子的前端,
手放在膝盖上,背后有一只搭在座上的那只大手,让他有些不好意思靠上去,总觉得那样的姿势有些怪怪的,怪不好意思的。
“陛下,臣有一些担忧。”
说着他起身了,脚步声缓缓靠近风屏。
李崇润内心一紧,吸了口气,眼睛睁大看向洛狻。
洛狻刚刚吐完一口血在白布上,低眸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
“嘘。”
他轻声吐了个字,又对着走到屏风边缘的人沉声道:
“你可想清楚了?”画中暗藏深意。
那脚步声一顿,却在刹那间与地面传来摩擦声音。
下一秒,洛麇腾空跳起,踢翻了屏风,两把弯刀从腰间迅速掏出,直直捅向座上人的胸膛。
李崇润眼眸一缩,张嘴正要尖叫,被被人先一步捂住了。
洛狻反应极快,搭在座上的手瞬间搂住的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往旁一翻。
但是力气有限,洛麇也不算扑了个空,两刀捅断了他的两寸头发,李崇润在他身下,躺在地毯上,毫发无损。
洛狻在闪避的空袭,还不忘补一句。
“你便是这般垂爱我的?”
说完拽着他又躲开了两道寒光。
“他为什么杀你——”
李崇润惊呼道
“看我不顺眼呗。”
洛麇眼睛发红,冒着杀气,看着洛狻嘴巴的鲜血,势在必得的露出一丝凶狠的笑。
“我尧北大将军洛麇宁愿替那没用的李氏主卖命,也不替你这弑父弑兄的恶人驻守边关!”
洛麇语气猖狂,心中仇恨挤压多年,早年又是嫡次子,依旧看不起这位十八房庶子,哪怕如今是帝王。
刀光从耳边刮过,洛狻此时靠在案座后方,又吐了一口血,胸口剧痛,难以呼吸,他把手边的李崇润往前一甩,脸上莫名露出一抹笑。
“接下来交给你。”
李崇润踉踉跄跄的站到洛麇面前,此人虽不不洛狻高大,却也是十分魁梧。
又不是北面那些疯人,壮是壮了点,自己也是过了分拔营的训练的,也上过阵,没什么好怕的。
“疯子?”
他眼一挑。
“大胆,竟敢行刺,我来……救驾。”
他张开手,一幅要拦着洛麇的样子,眼神闪躲。
洛麇快步冲上来,李崇润脚下扎稳的,紧紧的看着他的动作,做出反应。
可脑子分析出敌方动向时,却早已被踹倒在地,身后还传来一声轻笑。
洛麇扬起刀朝着洛狻飞去,李崇润死命抱住他的腿,腰一挺之间将腿翻上了他的背,卡上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往后拉。
落狻靠在一旁微微眯眼,腰挺好。
这个动作难度很大。
他虽没怎么练过,这个动作确是天生就会的,他柔韧性十分好,身体也恰巧,如猫儿一般,借着力道和惯性,将他扳倒在。
看似占了上风,可下一秒就被摔到一旁。
他来不及缓冲,耳边就有刀声呼啸而来,寒刀一闪,他一滚,左脸传来刺痛,撞上桌角,还没缓过来,又一把寒刀呼啸而来,他又朝另一边一滚,右脸又传来刺痛。
到底是洛氏一族的,洛麇的速度非凡,刀刀多名,自己再沉一点,估计就躲不开了。
脸上一边一个刀口。
这次他被卡住了,没法滚了。
眼前冒着光的刀刃直直朝着胸口划来,洛麇手中的刀高高扬起。
他眼一闭,下辈子一定腰练就好身手。
忽然又有一道刀影唰的一下过去了,地上传来清脆的撞击声,洛麇的刀在距离胸口一寸时被一把轻巧的匕首打飞了。
“够了。”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老弱病残”洛狻擦了口血,脸色苍白的站起来,眼眸却没有一分孱弱,锋利的吓人。
李崇润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忽然凭空而起摔向后方的安全距离。
洛狻不知何时在地毯上划了道小口子,手在口子边缘一拉,那个方向的地毯呈长梯形撕裂抽起,臂力惊人。
他疾步踏上桌案,在空中翻转,捞起一脸不明所以的的李崇润。
洛麇也早已反应过来,正欲与他交战。
“洛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中重毒,别再虚张声势了,我不过是提前来送你上路,给父兄赔罪!”
洛麇的另一把弯刀狠狠向后剜过去。
“大胆忤逆。”
洛狻随意回了一句,接着护住李崇润的头,向后一仰,刀尖擦着头顶过去。
刀光剑影间,还不忘对着李崇润耳边补一句:
“这才叫保护。”
李崇润惊魂未定,洛狻却不等他冷静下来,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了一把长剑,掰开他因紧张而紧握的拳头,将长剑的柄放到他手心,就着他的手,握紧,平直举起,对着前方。
李崇润感受到手被一双冰冷的手心包着,背后是一个坚实的胸膛,自己被框在洛狻的沉稳手臂间,哆哆嗦嗦的抓着剑,退一步,踩在了他的靴子上,慌忙收回时又踢到了他的小腿。
一秒间一万个小动作。
洛狻在他手,低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下巴擦过他的侧脸。
他心虚的用余光瞥着洛狻。
手中突然一震,洛麇划来的弯刀被劈飞,刹那间,手中的剑迂回绕转剑划向了他的脖子。
李崇润倒抽凉气撇开脸想要向后缩。
一股血液喷出来,洛狻见惯了般的抬手捂住了他的侧脸,血飙溅了在洛狻的手上。
过了半晌,李崇润才回过神。
洛麇怒目圆睁,刚刚拉扯了那么久的敌人,他坐起来三两下就解决了。
“你打得过他……?”
洛狻松开他,转过身去,嘴间突出一口血,用受伤的布捂着,侧头。
“我看起来很弱吗?”
方才帐外没人值守,想必是被军中事务遣开了,洛狻向来喜欢独行,身边很少带贴身侍卫来拖后腿,大将行刺被他就地斩杀,帐外刚刚恢复的井然有序又要被打乱,自己不停的吐血不便与任何人交接事务,洛氏一族该如何处置,尧北一时都不能缺领军。
洛狻此时靠座在被刀砍过的座上,闭目思考多出来的这桩事宜。
他抬眼看向李崇润。
他正顿在地上,偷偷摸摸的挪向洛麇的尸体,即便心里还是很恐惧。
他轻颤着伸出手,想要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
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年没这么鲁莽,要不然坟头都长小花了。
手刚刚覆上他的双眼。
“噌”又是一把匕首擦过他的手背,插在洛麇眉上。
李崇润肩一抖,心惊胆颤的缩回手,手背上出现一道血痕。
洛狻面色此时十分不悦,眉头紧锁。
真的粗暴,李崇润心里默念,果然靠自己的脸不太靠谱啊……李涔兄长还不信。
那日,洛狻在洛氏府邸中中毒吐血的景象被远处的两人尽收眼底。
李涔在夜晚告诉他,他有一条路必须走。
“阿润,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李涔站在远处檐角阴影处。
“他也是个可怜人……”
李崇润今日气色大好,面若桃花,白皙细腻。
李涔没说话,眉头紧锁,李崇润立刻改口。
“他会死么?”。
“不会,他有着北尧圣女一族的血脉,平常毒药大概三日后便可在血液中散尽,不过在此期间,他会十分虚弱。”
“那为何不直接趁机杀了他?”
“他死了,也会有更残暴的人与你争夺,而他不死,便是这世间坚韧的盾,你要学会享受他的价值,最后再将他废弃。”
李崇润听的有些迷糊。
“而他最大的弱点,此刻已经暴露在你眼前了。”
他不愿再与自己幼小的手足相残,宁可暂时放过一群想要杀害他的人。
李崇润久久的凝望着他远去的寥廓背影,似乎也不总是那样挺拔。
人人只知道他的杀戮,今日他却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仁慈。
“至于你现在的敌人,等你有机会再次回到宫里时,你便会看到。”
“世家已不再是你做太子是所见到的那样了,洛狻,会你的最后一个敌人,但在那之前,你将与他共生死。”
李涔是一个纵观局势的人。
“阿润,记住他的弱点,不要再让我失望。”
李涔望着他漆黑的眼眸,试图搅翻他的澄澈,注入新的力量。
想着想着,忽听一声闷哼。
洛狻忽然跌在地上,捂着胸口。
“春阳,过来!”
他呵道。
李崇润一骨碌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