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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曲线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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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润,你还是这般,没长进。”
李崇润错愕。
在他记忆中,李涔从未向自己说过重的话,如山茶花般皎洁宽和的兄长,总是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李涔背对着他,沉声说:
“你可知道,你的太子之位,挂着多少条无辜人命?”
“父皇放我走前,说日后你登基了,便能以李氏分支为由召我回宫,为了你殿前的那句兄长,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吗?我摒弃尊严和仇恨,忍辱负重多少年,连名字且不能有,而你——”
他面向李崇润,眼神透着怨恨。
“随随便便便将皇位拱手让人。”
“你的兄长李涔早就死了!”
他压抑着内心的不甘,声音低哑。
“无论如何,皇位必须由李氏来坐,这个责任,你必须担起,这是你欠我的。”
句句戳心,李崇润看着眼前他最喜爱的兄长,变得十分陌生,感到一丝害怕。
他是个废物,渴望情感的废物。
洛狻与他截然相反。
他没法做心如钢铁,他在经历生死过后,试图把强烈情感寄予自己死而复生兄长身上,却被无情打破。
“兄长……那日宫变可是你将我救出?”
“是。”
“那你为何……为何要将我丢如柳梢楼?”
他几乎是哭着问出来的。
“我早知你与那洛氏主力量悬殊,不可跨越,寻常道路,你走不了。”
“那你刚刚叫我吃的药丸,可是退烧药?”
“不是。”
“那是什么?”
李崇润感到惊恐,他的背影,此时冷的可怕。
一面镜子丢到自己的面前。
“你还不知你该走哪条路吗?”
李崇润举起镜子,看到了那张眉头紧蹙,略带惧容的脸,慢慢的恢复了血色,他的脸庞本就清秀好看,如今又添了一丝美色。
皮肤滑如凝脂,眼角泛着浅粉,眉眼间心如桃花扇,波颦流转。
他过去不爱照镜子,从未真正的好好看过自己。
洛狻本就不是寻常男子,想要能捅破他的戒备,只能是最尖锐的武器,而他却一直没能意识到,他的武器,便是他自己。
那药是以往宫中女子搏得恩宠所服的猛药,叫魅惑丹,是禁药,可短时间焕发容貌,加重情丝欲望,佐以一颗细腻玲珑的心,往往用于魅惑手段,代价是损耗身体的气脉。
“药效完全达成还几个时辰,天亮之后,我送你回营,做完你该做的事情。”
“否则,我与阿润再不相见。”
李崇润沉默不语,他内心隐隐作痛,难道人人最终都将走向如此?
他以为拾到一片温情,便可安身立命,在着世间活下去,究竟为何,情如廉价之物,人人不稀罕。
军营里。
第一批回都的车队已经出发了,尧北的边关防线已经休整的差不多,比先前更加坚固,站岗的兵轮日夜流换岗,还添了一支巡逻兵。
有经验老兵和都里新派的兵在交接,操练,一切恢复井然有序,就像不曾遭受过迫害,他即便不在,军营也坚不可破。
他果真还是白来一趟,北面那群倭寇果然没有再来找死。
明日他也该启程回朝了,让黎荡只身与那群老臣和世家斗,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临走之前,他只身来到了庄肃的府邸前,以一个帝王的身份。
走到院门口时,膝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你是我阿哥!”
一个孩童的声音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低头,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一个妇人赶忙低声呵斥。
“钺儿,那是皇上,不得无礼!”
这是当年被朝中狗太监钦点了抢去做人质的小婴儿,被他拦下,如今居然路都走的这么好了。
“无妨。”
他蹲下,看着小娃娃。
小娃娃一双大眼睛水灵水灵的,懵懵懂懂,脸蛋肉嘟嘟的,可爱至极。
娃娃手里抓着一个米糕,上面还有有咬过一口的痕迹。
娃娃伸着胖嘟嘟的手,要喂他,嘴里还嚼着,说话含糊不清。
“哥哥……吃。”
洛狻想都没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娃娃笑了,咧开大门牙,脸蛋哄扑扑的,天真无邪。
米糕是府里厨子特意做个小孩的吃食,他小时候也爱吃,里面有甜丝丝的糖,还有牛乳,在嘴中化开。
下一秒,洛狻忽然瞳孔骤缩,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米糕,藏入袖中。
米糕中有剧毒。
他站起来,脚步稳健有利的朝府外走去。
他此刻想亲自灭了洛氏一族。
半大的孩童也拿来利用,有两种东西是无法消灭的——仇恨和成见。
两者他都占上了。
他给了自己族人最后一次机会。
走远后,洛捂着胸口,乌黑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他慌忙擦拭着,生怕落在地上,袖间的米糕掉落出,他捡起,小儿何其无辜。
人人都道他杀戮,无人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仁慈。
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
靴子碾踩,血色被藏到沙硕之中,混着泥土。
他神色如常的回到营中时,脚步沉稳有力,几个路过的军官向他行李,并未看出倪端。
他进入帐中。
又是一口鲜血,那股浓烈的腥味回荡在口腔中,胸口如同被捣碎。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榻前,撑着,闭目呼吸着。
他身上流淌生母圣女一族的血脉,任何平常毒药都会被血液缓释,他毒不死,但缓释的过程极其痛苦和虚弱,他们的血液异常珍贵,不能叫外人觊觎,因此这是一个代代流淌着圣女血液的人都会保守的秘密。
再睁眼时,眼前出现一双硕大漆黑的眼睛,瞪瞪的看着他。
洛狻条件反射的抬手撞击,一秒间将人制服。
李崇润胸口传来猛烈的同感,同时也被按在榻上,颈间被人抵着。
他陷在被子里,仰头闷闷声咳了几声,露出秀丽的下颚线。
颈间的力道加重,洛狻压倒式覆在他上方,紧紧逼迫着,一双眼眸比鹰还锐利,夺人心智。
李崇润痛苦的闭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肘。
“为何又是你——”
一口血涌出,他捂着嘴,手间的力道一松。
“你受伤了,不出一个时辰,营里上下便会得知,不出三天,都中的人便会得知,最重要的是,军中万一有细作——”
“不出半日,北面那些疯人便会知道,不论是哪一种局面,都会有人蠢蠢欲动,夺你性命。”
“你如今这般藏得住么!”
李崇润急冲冲的将话都吐了出来,一边蹬着腿往后退去。
“看来你很了解我?”
说着他手中的刀已出鞘。
洛狻此时对他的怀疑达到了顶峰,偏偏是他知道自己中毒了,偏偏他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重心不稳的朝着李崇润刺去,李崇润尖叫一声弹开,他又挥刀刺去。
“陛下——可是有异动?”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洛麇,直直朝着这边走来。
“不准——”
话还没说完,鲜血已经从嘴边溢出,场面十分令人心疼。
李崇润不再躲闪,倾身向前,抱住他的肩颈,朝后倒去,两人一同陷入被子里。
李崇润将他的头死死的按进自己的脖颈间,抱着他的头,腿勾上他坚实的后背。
军帐的帘子被哗然掀开。
“陛下……”
李崇润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转过头,看向他,目露一丝丝凶光。
两人正以一种极其靡.乱的姿势交织在一起,被褥凌乱。
“臣该死。”
洛麇一震,立马退了出去。
洛狻和他胸膛贴着胸腹,大口呼吸着,滚烫的血液滑落到他雪白的脖子上,两人之间的呼吸碰撞在一起。
人走后,洛狻撑起手,趴在他的上方,一双深不可侧的眼眸看向他。
“腿放下。”
李崇润缓缓将搭在他腰上的腿放下了,温顺的看着他。
“你这是闹哪出?”
“我没闹。”
他眼神乖巧,如含水波,脸色红润,唇瓣微抿。
一点实在太多,洛狻强忍着身上的痛苦,思绪一时之间,理不清。
“你为何——”
李崇润不给他问完的机会,仰头抱住他,手臂间的温热传到洛狻的肩颈上,那是很柔软的触感,如同河底的细沙,缓缓抚过他的背部。
“你受伤了,我心疼。”
这句话虚伪作假的可能性很大,却又如同解苦的蜜糖,敲击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洛狻抬手拉开他,他却收的更紧了。
“我爱慕你,你受伤我自然第一个发现。”
洛狻没怎么听过这种如猪油般麻人的话,怔住了。
“从前叫你垂怜我,你骂了我一顿,我就来了北尧,如今你受伤了,唯有我能帮你,你便是骂我,我也不走了。”
“无耻,你怎转变如此快。”
他低声骂道。
简直见一次一个脸色,第一次放荡不堪,第二次诡计多端,第三次形似疯癫,第四次又清冷淡漠。
李崇润松开手,静静的躺在他身下,面容娴静,十分柔顺,看着他。
洛狻坐起来,终于不再刀剑相向。
床褥上,四处有血迹,地毯上也有星星血迹。
两人坐在榻前,看着这一片狼藉,不出一日,便会被官兵发现,届时他受伤的消息一定会四散开来,他如今是高居都的君王,北尧的军队换了一批又一批,已经不是属于他的直辖军队。
他受伤的消息一旦坐实,来夺命的人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更严重的是北面的倭寇,一定会乘机扰乱北尧的安定。
明日他就要启程回都,他现在仍然吐血不止,三日内都难以止住,早晚会被人发现。
洛狻瞥他一眼。
“你这身板,如何能护我周全?”
李崇润歪了歪,眨巴眼睛,人畜无害,双眼如注春水。
“假若,我能一路将你护送到都城,你会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