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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濒死之迹 ...

  •   洛狻蹲在他身边。
      李崇润看他一眼,眼中满是防备,抽回手,如一只受惊的猫儿般,警惕的看着四周陌生的士兵。
      他试图从周围的人群之中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大猪,吴芒,泥猴,哪怕是刀疤头。
      许多张陌生的脸庞盯着他看,脸上表情各异。
      “他们呢?”
      “谁?”洛狻问。
      “跟我一起来的。”
      “许是死了吧。”
      洛狻站起身,往后站去,表情冷淡。
      人群之中。
      洛狻轻飘飘的一句话,李崇润却犯了迷糊。
      “死了?”
      “再也见不到了?这怎么成?”
      他痴痴的念着,周围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漠,大家都好像在说,那些活生生的人死了便死了咯。
      李崇润突然发了狂,跳起来,对着身边人质问。
      “大猪不能死啊,他还要回去看女儿啊,能不能不准他死啊?”
      “还要吴芒,他可高兴了,他熬了十八年终于熬出头了,他可当上官了?取上娘们了?”
      周围的士兵感到诧异,吴芒他们是认得的,死在了哨台上,可惜差一点点就能回去了。
      “泥猴呢?都干啥去了,这么还不来找我喝酒?”
      众人见他已经逻辑不清了,直摇头。
      一群冷漠的目光围绕着他,又带着些怜悯,如同冷刺。
      他发狂冲上去,一个一个揪着那些人的衣领子。
      “你看什么?”
      “为什么盯着我?”
      “都盯着我干嘛啊!说啊!”
      众人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另人发麻的冷漠目光看着他,他捡起地上的刀,对着人群挥舞起来,当即划伤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人。
      他彻底被当成了疯子,有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他摔在泥地里,上面还残留着血污,他伸手去捡刀,却被人重重的踩住了手。
      洛麇踩着他,见他已经疯癫伤人,只能将此人处决。
      拔刀之时,自己的脖子上却也抵上了一把刀剑。
      “退下。”
      洛狻淡淡的呵到,态度不容抗拒。
      “陛下,此人已经疯癫,不便再留……”
      洛麇脸色难看,被当着部下的面如此难堪,还想再说什么,洛狻看他一眼。
      “是。”
      他只好收刀站向一旁。
      地上的人咬着牙,十分狼狈,白净的脸庞沾满污泥,已然没了以前秀气,平添了几分狠厉。
      洛麇一走,李崇润立刻摸向地上的刀,反手一挥。
      “我要杀你……”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众人皆一震,挤着上前护驾。
      洛狻盯着他,手背一碰,李崇润紧握着刀的手腕顿时松散,剧痛传来,他的力量还是不值一提。
      他抬手,示意众人退去。
      而后他将人提起来,搂在腰侧,手一环,箍住了,带去了营帐。
      李崇润挣脱着,又是踩他的靴子,又是蹬他的腿,那只锢住腰间的那双手丝毫没有松动,干脆张嘴,朝着他的手腕一咬。
      他的心里有一股无处安放的恨意,和恐惧撞在了一起。
      洛狻跟没感受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进了营帐,洛狻把他扔到地上,坐到案前,审视着他。
      李崇润从地上撑起来,面露凶光,如应激的猫儿般,忽地又朝他扑过来。
      洛狻不知他哪来的一股子戾气,三下两下将他制服了,钳住他的手,将他按到地上。
      “兵家生死乃是常事,能同生共死者亦是少数,你在闹什么?”
      李崇润伏在地上,喘着气,眼中杀意未减。
      洛狻继续说:
      “春阳,我记得你,今日不管你疯没疯,你若是不肯安静,我便拿绳子绑你,你自己选。”
      李崇润看向一旁含着铜片倒钩的绳子,专绑北面那些蛮人的,紧咬牙关,渐渐不动弹了。
      洛狻站起身来,走到案前,俯视着他。
      “你若觉得北尧的苦吃不下,那便回都中,没人会笑话你。”
      “三日后,有一支回都队伍,你跟上便是,北尧的军营也不要没用的人。”
      说完,他掀开帘走了。

      夜里,李崇润躺在伤病连的榻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身边都是断手断脚的人
      没用,真没用啊,来时还想着能练就一身本领回去,结果真正的敌人来了,束手无策,要不是大猪救下自己,早就是刀下亡魂了,自己只能眼睁睁他死。
      活该被偷家。
      到底是谁多事救下了自己,还不如宫变时就死在别人刀下。
      在柳梢楼混日子,背叛齐漾,看着战友死去,夫子差点被逼死,自一路上被人保护,到现在还是废物一条。
      这辈子,活着真的好吗?
      什么太子,什么复仇,天方夜谭。
      父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路上就没听到几句好话,就算没他洛氏主,也会有王氏主,张氏主,刘氏主。
      算了,反正他打也打不过那洛氏主,再练就八百年也比不过他。
      一想到他魁梧的身躯,沉稳的气场,那双震慑人的眼眸。
      再看看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从古至今,又不是人人都能翻身成功,太子的事情,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比自己惨的人多了去了,吴芒就差一点就可以归乡娶媳妇了,大猪的闺女盼着爹回去,泥猴还说要和自己喝酒……
      太遭罪了,不干了,真的不干了,三日后就回都,看看香爷还要不要自己,或是还能找到漾大哥的话,他是不会怪罪自己的。
      姓洛的,这辈子就暂时放过你了,下辈子再看看打不打得过。
      身边都是断手断脚,身上缠着绷带的人,夜里疼的不行,在梦中也痛苦的哼着,此起彼伏。
      睡梦里,李崇润又闻见了血腥味。
      泥猴的脑袋粘在手里甩不掉,嘴还张着,一晃又回到了柜中,疯人趴在地上剖开着大猪的身体,肠子血液漏了一地,疯人还嬉笑的转过头,朝他走来。
      血光,惨叫,腥臭,残肢断臂,睁着的眼睛。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夜惊醒了数次,昏昏沉沉,浑身忽然烧了起来。
      第二天,他面色发白的走出帐子,营里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尸体也都处理了,他拦住几个匆忙路过的士兵。
      “你们可见到大猪的尸首了,我亲自去埋了,就是胖胖的,眉毛很浓,肚子上有一个洞……”
      “不知道不知道,都堆一起了。”
      李崇润看着士兵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成堆的尸体,堆在一个大火坑旁,熊熊燃烧,士兵用铲子把尸体铲进去。
      李崇润跑过去,不管不顾的要抢他们的铲子,却被一铲子差点敲到火坑里,他又一股脑冲上去抢夺。
      “疯子,滚开,别耽误事。”
      他自夜里就感觉浑身发烫,呼吸乏力,被一铲子一拍,两眼发黑,脑子里听到了废水烧开的嗡嗡声,脚下一软,腾空倒向火坑。
      “大猪啊,他们没有心……”
      烈火蹿到了他的耳边,眼见着就要掉进去了。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拉住了他,而后他被拉起来,撞进了一个胸膛。
      拿着铲子的士兵赶忙跪下。
      “陛下,我无意伤人,是他先——”
      洛狻懒得听他讲完。
      “出手伤人,违反军规,速去领罚。”
      说完洛狻看了一眼臂间的人,仰着头,脸色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睛,难以聚焦般睁的大大的,对着他。
      李崇润此时眼前还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只有中间一丝光亮,在慢慢扩散,眼前景象渐渐变得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凌厉的下颚线,修长的脖颈。
      “不要乱跑。”
      他松开李崇润。
      李崇润一声谢谢也不说,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看是看得清了,就是有气无力的。
      忽然,洛狻的手从身后,出现在他额头上。
      “你体温很烫,明日回都的车队,记得跟上。”
      李崇润忽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皇上,过去求您垂怜,您骂我了我一顿,今日寻死,怎的还关心起我了?”
      洛狻眯眼。
      眼前的少年,怎的变幻多端,第一次见魅惑放荡,第二次诡计多端,昨日还疯疯癫癫,喊打喊杀,今日又好像无所畏惧般,从容的出奇。
      “你还知道朕是皇上?”
      李崇润跟没听到一样转身离去。

      夜里,李崇润又在噩梦里来回辗转。
      醒来时又冷又热,额头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是越来越沉重,十分痛苦。
      他总在梦里梦到北面的那些疯人,张牙舞爪的杀回来了。
      “明天就可以走了,回到都中,就没事了……”
      他哄骗着自己,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昏死边缘了。
      恍惚见,他看待军营的帘子掀开了,有个欣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好熟悉的身影,但是想不起来。
      那身影径直走向了他。
      谁啊,这时候谁会来管我啊,他心中想着,却又没力气动弹。
      那人搭起他的手,轻轻将他抱起来,动作温柔如水。
      明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却莫名感到安心。
      李崇润闻着这肩头的味道,实在是熟悉,可又回想不起来,可是这味道,在潜入三亲王府中时也被救也闻到过。
      他被带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应该是营外的一个废弃哨塔。
      这里密不透风,应该是进行过二次搭建,带他来的男人打开一扇窗,燃气篝火,屋子内瞬间暖和起来。
      李崇润费力的睁眼。
      借着火光,他看到眼前的男人静坐着,肩膀宽阔,目光沉静,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郁郁寡欢之感。
      他看着篝火上架的炉子,里面煨着汤药。
      “阿…阿涔兄长……”
      李崇润声音沙哑,鼻子尖顿时湿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我居然还能见到你。”
      他强撑着要坐起来,想要确认有没有看错。
      “是我,你别动,军里的医官粗糙,我来照顾你。”
      男人倏尔开口,声音温和。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崇润。
      “先把这药吃了。”
      “好。”
      李崇润乖巧的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颗的红色药丸,问也不问,仰头吞下。
      “涔哥哥,为什么我还能见到你,你说实话,我可是死了?”
      “死了为何还要吃药?”
      李涔宽慰道。
      “也是……”
      李崇润低下头。
      “父皇最终不忍杀我,将我藏入民间。”
      李崇润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高兴的落泪,父皇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可是那日刑台,我亲日见着……”
      李涔莞尔一笑。
      “邢台那么高,能看清什么?再说,你那日一定哭迷了眼睛吧。”
      “不过,替我死的是我民间堂兄,他身高脸型与我相似,不然怎么逃得过湘皇后的眼睛。”
      李崇润面色露愧疚之色,眼泪又要落下来。
      “对不起,涔哥哥……”
      “阿润,这不怪你,莫要自责。”
      此时药煎好了,咕咚冒泡,他盛饭出一碗,吹凉过后,将李崇润扶着坐起来。
      热腾腾的药喝下去没一会,李崇润便感觉舒服多了。
      他仰起头,露出一丝天真的笑容。
      “涔哥哥,既然你还活着,我也不想复仇了,我们做普通人,一起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可好?”
      他的眼中带着期盼,他怕了,他怕了北面的疯人,怕了要紧之人最后都死去,他怕那满堂上强大沉稳的敌人。
      李涔的脸色凛然的一变。
      他凝望着李崇润,眼眸间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阿润,你还是这般,没长进,令我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濒死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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