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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又疯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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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旁边传来刺耳的开门声。
李崇润的柜门之间,有一道漏光的隙缝。
他屏住呼吸,缓缓的将眼睛挪到了丝缝隙。
可以看到军帐里面的部分景象。
疯人站在敞开的柜门前,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一般,脚后跟一扭,朝门外走去。
李崇润一口气掉下来。
大猪善良,热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抬头三尺有神明,公道自在人心,他会有神明护佑的。
他默念着。
“哈——”
疯人一个踱步,闪回了大猪柜门前。
李崇润开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疯人如同猫捉老鼠般狂笑着,硬生生的将他拖拽出来,用力摔在地上。
地上的大猪还在动弹,头皮却被撕下半块,正红艳艳的捏在疯人手里。
地毯上开始淌血。
李崇润眼睛不受控制的睁着,无法闭上,他颤抖的祈愿着,奇迹发生,救救他,救救他……
大猪突然奋勇跳起,举起刀,腾空劈向疯人。
“让你两下还当真了。”
李崇润屏息凝神,默默为他祈祷。
刀在疯人的头颅上了!
浓稠的血液沿着疯人的额角躺下。
李崇润快要哭出来。
大猪的刀却不再继续往下砍了。
再一看,大猪怒目圆睁,静止在了空中,片刻过后手中的刀落下,从疯人的眼角划过,掉在地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大猪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垂在那。
“动起来……”
李崇润无声的呐喊着。
可大猪那双眼睛已经没了生机,再往下看,疯人镶了尖铁片的拳头,击穿了他的肚腩。
血垮下来。
疯人把他抛在地上,手抽出来,混合着血水,挂着一缕血肉,嬉笑着去摸自己头上的刀口,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东西,还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窃笑声。
大猪的肚子上,一个大大的洞,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血红色的肠子。
绝望总在瞬息之间到来,帐篷外面的惨叫声经过几轮激烈后,渐渐平息。
天快亮了。
大猪说,等天亮了,咱们就能捡一条命回去。
李崇润在混沌中隐约听到了一声声骨哨声,尖锐刺耳,他剧烈疼痛的头像被尖刀疯狂搅动。
那是鹄嗥人的信号,他们要准备撤军了。
帐篷里面夺人的脚步声何时不见得他不知道,外面何时变得安静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估计要疯了。
柜子里面天旋地转,一会向装在了风车上飘,一会又像沉入了湖底。
到底怎么了啊,怎么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一样啊。
一片血色,惨绝人寰。
鹄嗥人夜里发狂,闯入边关营地,烧杀抢掠,损失惨重,惨不忍睹。
惨,确实惨,但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一次只有他洛狻见过。
此时事传入朝廷,急需派人前去救助顶岗,满朝文武无人敢应。
洛狻坐在殿堂上,眉头紧锁。
他如今是天子,不可再向过去那样,毫无顾忌的杀进那群疯狗里,打个痛快,他还要守着整个皇城。
那群疯狗打完便跑了,显然是报复多年前,洛狻闯入他们营地杀了一众将领,得知洛狻如今人不在北尧,便发了狂,变本加厉的还了回来。
洛狻捏紧了拳头,本想着给都城流民一个活路,鼓励他们去都城的分拔营里去拼一拼,体格好的充军队,而发配到尧北的那批批人却差点死绝。
本以为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却送上了死路。
可怜了那批和他一起战斗过的重心老兵,最终还是死在了尧北。
朝廷中央将军,提督,武将都不是尧北的人,不曾和北面那些疯狗打过照面,去了也没用。
有人不当回事。
中央军部站出来说话。
“皇上,此事无非就是倭寇挑事,过去几年间也发生过,并未殃及国土,无法是杀人泄愤,此乃小事。”
马上有人复议。
“若是那倭寇再度偷袭呢?尧北虽远,但也有人口繁荣地带,伤着百姓可如何是好?”
余隆站出来反对。
“那就再派一支过去便是,再把有作战经验的士兵重新调遣回去便是,既是我国的士兵,发生了这种事情,哪还有安然返乡的道理。”
那批老兵才刚刚返乡一日,路途遥远的还仍在路上,抱着喜悦的心情,怎能又召回去。
朝臣们没被大刀砍过,不懂其中的难。
洛狻不想与他们讨论,独自回了金銮殿内。
他给自己点了一炷香,必须在这柱香燃尽之前做出决策。
眼下其实也就是两个选择,
一是派再把一批人派去,一旦倭寇又来袭击,依然不顶用。
二是亲自去一堂,自己办事,绝对踏实。
其实倭寇多半是不会在袭击了,但是他总是,不放心,有一根弦扯着。
香燃尽前,他陡然开口。
“来人,去备朕的铠甲。”
话音刚洛,忽然一人闯了进来,这人估计早就进了宫里,不肯露面。
黎荡今日比往日都要又不修边幅,他一边绕过屏风一边朝里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若是去尧北,就是去坐镇一天,对你都百害而无一利,你在都中根基不稳,底下多少世家大族盼着你出门就死。”
黎荡走到御案前,简单的行礼,嘴里还是止不住。
黎荡判断,洛狻估计被此事激怒了,想要在这个时刻,御驾亲征,想要对鹄嗥的地盘发动战事,这一去,都中一定又会有不少变数。
“过去你打残了他们的手脚,如今手脚长好了,来挑事,你又想去彻底废了他们是不?”
“行啊,你去啊,放着好好的皇位不坐,去打仗,等打赢了,归来时连都城的城门都进不来了,被乱箭射死,好啊,好个骁勇无双,给他人作嫁衣,妙啊。”
说着说着,黎荡还演戏演足的拍起了手。
洛狻却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激怒。
“我不去打仗,我去看一眼,吓一吓他们。”
“疯了,真的是疯了。”
黎荡对着自己咒骂。
“还真当那群疯狗只有你洛狻敢打不是?”
“我黎荡也吓得住,你就好好的在这宫里坐着,那鬼地方,我去!”
从门口骂到案前的黎荡却主动请缨。
“你哪都好,就是脾气欠缺,沉不住气。”
洛狻故作长辈语气,两人性格阴晴圆缺,一人暴躁时,一人就淡定。
片刻安静过后,洛狻又说。
“你留在都中替我看着。”
洛狻不由的他人奉劝自己,他要亲自去一趟尧北看看。
骑着最快的马,日夜兼程的赶路,又一队尖锐兵力很快就赶到了尧北。
这一批军队过去也是与北面的倭寇厮杀过的,后来跟着洛氏主一路过关斩将杀去了都城,如今尧北又不稳,很快集结了过来。
到了尧北关内,路过繁华街市,街上没有什么人,百姓都被袭营事件吓的不轻,不敢出名。
马蹄慢了下来,马上的人开始聊天。
“老子就知道那新兵蛋子不顶事,怕是见到北面那些疯狗就吓的屁滚尿流了。”
“嘁,闫老二,别吹了,你刚见到那疯狗的时候,不也哭爹喊娘,也是可怜,刚到没几天就被突袭。”
另一人说:
“当年皇上还是洛家将的时候,可是活捉过鹄嗥人带到营里给咱练手的,那窝分拔营的新兵,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那怎么比得……”
……
又行了一程路,到了一片沙硕枯石地带,见着了那驻北营。
伤员救助工作如今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但是还需扎营修缮,重新休整防线,以免被再次袭击。
过去井然有序的营地如今破败不堪,到处可间残肢血块,他们的将领也是洛氏的,显然本事小了,被捣了窝,死的都是都里过来的兵,土生土长的尧北兵没死太多。
洛狻离开尧北后,带走了许多兵马,说来此事他也有责任。
洛麇便是尧北军营的大将军,此时正向洛狻的马下走来。
洛狻一来,众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士兵们严谨的行走在营地里实行军令事项。
这会,就是北面的疯狗来入侵尧北来打个死仗都不怕。
洛麇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甚至有种强忍的恨意。
他单膝跪地,行礼。
“进展如何了?”
洛狻没有看他。
洛麇将一系列伤残情况如实禀告,伤病员已经转移到了伤病连中治疗,身体没有大碍的将会留
在北尧接受训练,残了的遣送回都。
“嗯。”
洛狻不咸不淡的回应,正要调马离去,洛麇欲言又止。
“还有一人,伤不伤,残不残,就是……疯了。”
“疯了?”
洛狻有点惊讶,不过是经历了一场偷袭,还能疯,往后要是打起仗来,岂不是要癫。
正说着,几个尧北士兵从一旁窃笑从主帐营着抬过来一个机关柜,柜门敞开着。
“小兄弟,可是把这柜子当娘胎了。”
士兵对着柜子敲敲打打,又抬起来摇晃,里面缩着一个人,背对着大家,死死的抠着柜子,不肯出来,如同蜗牛。
旁边有人在窃笑。
洛狻翻身下马,脚步沉沉的走过去。
他抽出刀,寒光一闪,动作遒劲的挥了几下。
柜子四方裂开,“轰”的应声散架。
里面躲着的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李崇润蜷缩着,抱着手,眼中满是惊恐,无助的撑着手趴在地上,仰头看着众人,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乌黑的睫毛粘连着。
看起来着实吓的不轻,一副痴傻的样子,只会发抖,不说话。
洛狻睫毛轻颤。
一句话涌入脑中。
“我是柳梢楼的春阳,求圣上庇佑。”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驻北军,如今,还疯了?
众目睽睽之中,洛狻朝他走去,一把拉起他,揪着他的手腕,直勾勾的盯着他神志混乱的眼睛:
“许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