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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此便要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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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来后,李崇润总觉得心慌。
爬屋檐时,踩掉了好多瓦片,哐当哐当落到地上,引的人梦呓咒骂。
他心虚的回到花绣阁,路过齐漾的屋子时,顿了一会,默默在心里赔了个不是。
回到房中后,他倒头躺下,闭上眼睛。
刚刚陷入平静,脑子忽的就转起来了。
若说平常在楼里听到叫唤声,如同旧木门被拉开了,难以入耳,那今日晚上听到的便如有蚂蚁在爬,挠的他心痒。
屋内应该是两个男子,没曾想,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这般游戏。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的声音挥之不去。
光一声音便算了,他不由自主的和一张脸对上了。
“不可不可……”
他捂住脑袋。
“罪恶罪恶……”
李崇润这个年纪本就气血旺盛,平日里还好,一旦被刺激了,就难以平静。
忽然,他感受到什么,一骨碌爬下床,去冲个冷水。
黎荡夜里起身,看了眼旁边的人,侧躺着,背对着他,头发散落在地上,身上穿着贴身薄衣。
他坐起身,叹了口气。
“放你走的时候不跑,慢慢吞吞,这下好了。”
他起身,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合上门,正欲离开,又折回来
夜里寒凉,雅室有垫子,还算暖和,他是没什么,过去在军帐里,盖着比积雪还冰的棉衾,但是齐漾的身板不似他强壮。
他又折回去,给他擦了擦,动作小心轻柔,生怕惊醒他,用外袍盖着,将人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走到自己寝屋门口,又顿珠了,思忖片刻还是将人抱去了厢房。
待到他走了之后,齐漾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过后从来不会熟睡,心里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恶心感,折磨着他。
装睡只是不想面对云雨过后,对方心里产生的奇妙变化。
不过明日他便可为春阳赎身了,一想到他,便舒心了许多。
趁着夜色,他有些体力不支,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
黎荡果然言出必行,一早便便有人送了银钱过来。
齐漾想趁着他还未起便离开,不料路过书房时,胥鹰一看到他,就飞快的把脑袋探进了书房。
没过一会,黎荡走了出来。
与上次的不修边幅不同,虽然眼底有乌青,但盖不住俊朗的五官,腰上系着白玉狐纹腰带,大步走来。
“走。”
齐漾疑惑的瞥他一眼。
“走去哪?”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本座自然不会亏待你,亲自去给你赎身,怎么样?”
“多谢,不用了。”他早就交足了赎自己的银子。
别人求之不得,在他这里却吃了个瘪。
“本座是膈应,和本座睡过的人,又去和别人睡。”
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照王爷这么说,和别人睡过的人又来和你睡,岂不是更膈应?嗯?”
黎荡的眉心拧成一条线,脸色黑的可以掉煤渣。
“滚!”他怒骂。
黎荡没有差人送他,扔下他走了,齐漾便慢吞吞的回去。
做过将军的到底比常人要折磨人。
他在街市上停留了一会,春阳总说,身上的衣裳总有些不合身,穿着痒,他便悄悄量了他的身板,在制衣坊里定制了几身布料上好的衣裳。
老板娘巧笑着把转着衣裳的匣子替给他。
“定给家中弟兄的吧,下次还来哟……”
齐漾点点头。
兜兜转转回到柳梢楼时,楼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黎荡竟然在他前头来了。
更荒唐的是,刘香爷这会笑癫癫的出来,看待齐漾,热乎的走上来。
往后?多回来?
黎荡这冤大头不听劝阻把他给赎了!刘香爷这是拿了双份银子在那乐呵!
此时他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嫌弃的瞥他一眼,一言不发是上了马车。
此时他无暇顾及这些,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回到花绣阁,提着匣子在春阳屋外站了良久。
春阳正巧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毫无由来的吓了一个哆嗦。
“漾……漾大哥。”
他低着头,心虚的从他身边走过。
“春阳。”
齐漾叫住他。
李崇润盯着眼下乌青转过头。
“可是没睡好?”
他关切的问。
“不,不……睡可好了,就是香爷说上次的银子快吃完了,我又要搬到下面去,每天还要干活,难免有些夜里郁结……”
他越说越心虚。
齐漾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春阳,我今日来找你便是要说此事。”
“我攒足了银子,一会便去找香爷赎你,你今日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啊……”李崇润抬眼看向他,心里十分复杂。
“其实……我……”
莫非齐漾那几日总在柳梢楼里见客,莫非是为了攒赎他的银子。
“好……”
真是个冤大头,他在心里嘟囔。
刘香爷巴不得把他这个烫手山芋扔了,还白得这么大一笔银子,肯定也不会透露他没有卖身契的事情。
齐漾把手中的匣子递给他。
“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李崇润低头,接过他手中的匣子。
“这些是,给我做的新衣裳吗?”
“是,你可莫要不喜欢。”
“不会的……”
李崇润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已穿惯了粗布衣裳。
“漾大哥,怎的对我这般好。”
齐漾摸摸他的头,
“春阳,我不想你被困在这楼子里,世间苦难的人很多,我不希望你也是其中一个。”
李崇润看向他,目光闪烁,要是他真的只是春阳就好了。
“还记得那日从王府回来,你带我去过的那个亭子吗?我今日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便在那等你可好?我们一起离开都城,走遍没去过的地方可好?”
“好……”
他们各自分散。
李崇润回到了屋子里,齐漾高高兴兴的去置办家当。
楼里依旧熙熙攘攘,美娘们应承着客官大笑着,打趣着,却始终得不到解脱,一片欢声笑语,日复一日。
夜晚,李崇润站在窗前,久久凝望,或许,他不是太子,就是小小春阳,被父母卖到楼里,然后遇到了齐漾,被他带走去游山玩水,这样的人生,好像很好,很幸福。
人生几何能遇到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一个月后。
都城几万里外,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一路向北。
“都快点,过了前面的关口就能扎营休整了。”
领队的小将喊道。
路上满是沙土,土里藏着石头,鞋底踩在上面,痛感清晰。
这批军队是刚从都城里征召,经过半月的体格训练,带出来的,接收的都是些无家可去的流民,过去这批人只能饿死或是飘零,如今却多了两个选择,一是参与水利工程建设,二是参军,搏取功名。
这边的气候显然没了都城时宜,越见越干,泥地上裂了一天天的皱褶,放眼望去满目黄天。
“原地休整——”
此时天气已经没那般燥热了,风中夹着一丝拔干的凉。
队伍陆续支好了军帐,堆起了篝火。
一丛篝火旁围着五六个人。
军队里头也会组群体,至少上了战场相互照应,还能多一双眼睛,死了还能有人惦记收尸。
“前面还有一座山,不出两日就到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字坐在在地上,脸色两坨横肉,肚子上鼓着一圈肉。
“大猪,恁……恁咋知道,嘿嘿。”
回他这人叫泥猴,精瘦的,皮肤黑黄黑黄的,脑袋小却额头宽。
“俺们过去是从那边跟着队伍过去,这会又跟着队伍回来了。”
“嘿……嘿嘿。”
泥猴傻乐起来。
大猪从后腰侧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囊袋,偷偷的给这围成一圈的五六个人看。
“哟,这这可是好东西,哈……哈哈。”
“来来来,以后就是兄弟了。”
一个装酒的囊袋递过去,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啜一口,又传给旁边的兄弟。
传到一个看起来有点瘦的少年那时却停了,他没有席地而坐,而是坐在一个木桩子上
“喂,小兄弟,想娘们呢。”
“啊……”
“拿着,大哥赏口酒给你热乎热乎。”
少年看了一眼黑糊糊的囊袋,上面还沾着干了的不知名污渍,人人个个都喝了一口传到他这,他犹豫了。
周围人都看着他。
“嘿!怕不是个傻子,你不喝爷喝”
一旁的火堆里走过来一个人,伸手拿了囊袋,一饮而尽,这人头顶的一半片头皮都是疤痕,十分恐怖。
“哈——好酒。”
说完他拽向少年的脸。
“这细皮嫩肉的……”
“你是真来打仗的,还是哪个将领偷偷带过来解闷子的?”
话里尽是嘲讽,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猪,这时走了过来。
大猪夺过他手里的囊袋,头一顶,撞翻了他。
刀疤头瞬间仰地,鼻孔里冒出鼻血。
他身后那一扎人齐刷刷的起身,走了过来,个个身上顶着各式瘆人伤疤,有一人眼珠子感觉都要掉出来,垂在眼眶边,看起来穷凶极恶。
两扎人对着,恶战一触即发。
刀疤头扶着鼻子站起来。
“今日这个事没玩完,敢撞老子,不知道老子是谁是吧。”
大猪身后的泥猴见着情况,赶紧窜出来和稀泥。
“这位大哥,看你不是一般人,那小子我们压根不熟,我们大哥以为是自己人,误伤了你。”
他指的是那个瘦少年。
“不熟?不熟他撞老子?屎糊眼睛上了吧!”
“大哥,误会,你也喝了咱大哥的酒,咱们也是兄弟,这事就算了……”
泥猴一边拍马屁一边赔不是。
“这是想算了也不是不成。”
刀疤头忽然指着那个瘦瘦的少年。
“他,跟弟兄们去帐里玩会,兄弟们解气了就还回来。”
刀疤头身后的人脸上露出贪婪的笑,一个耳朵被啃了一半的光头大汉还对着少年伸了伸舌头。
“今日把他给爷们玩玩,往后咱大家都是兄弟了。”
说着他大笑着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兄弟们说。
“咱那是地狱里都走过一遭的,往后上了战场,有咱罩着,保准你们明年能留着命回乡取娘们,是不是啊?哈哈哈……”
这交易太诱人了。
刀疤头身后的人开始附和,一个一个脸上冒着瘆人的笑容。
白瘦少年心惊胆颤,往人群后门一扎,试图逃跑。
却被彪壮的大猪捏住了领子,拽到的身边,少年猛烈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
大猪开口说话了。
“弟兄们,今日喝过酒了就是自家人,大哥今日教你们第一个事。”
他把白净少年拽到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