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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崇润意外夺得魁首 ...

  •   半月后,柳梢楼内,天色还早,未到进客时间,楼里在进行洗刷。
      “春阳,使劲点。”
      “嗯。”
      一个文文弱弱的人,穿着极其朴素的衣裳,面容白净,蹲在红漆柱子旁慢吞吞的擦拭,手指白细,动作温吞,很认真,但不利索。
      往旁挪时碰翻了水桶,又滑倒了一个卖力的擦灰小妹,还撞翻了一个提垃圾篓的小厮,顿时乱成一团。
      刘香爷满脸黑线的站在楼上,背着手,重重的叹口气。
      他刘香爷没想到,这约摸是个痴傻小子。
      就在几天前。
      他初次被带到大院前面的柳梢楼。
      透过敞开着的大门,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大街,这是周朝国都城的街市,他从前虽很少出宫,但也知道沿着这条街一直向北便是皇宫。
      他一下子晃了神,疯了一样的撒开腿就往外跑。
      刘香爷赶忙叫人去拦,才跑出几十米远就被抓了回来。
      街上的人都围着看。
      “你个白眼狼,你爹娘可是拿了我一大笔银子,贱命一条你还想跑?”
      刘香爷当着人们的面大声叫骂。
      按照规矩是要私罚伺候的,楼里几个伙计顿时拿着棍子围上来,在手里敲打,这一棍子下去,壮汉也能打趴。
      刘香爷又摆了摆手,上前阻止。
      “细皮嫩肉的糟蹋不得,还指望着他给爷多赚点银子。”
      刘香爷让人把他关到了一间屋子里。
      他独自喘息了一会,刘香爷又来看他。
      他站在门外,厉声呵斥:
      “跑,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你回了宫又能怎样,还指望能当上那太子爷呐!如今坐那上头的,早已不是姓李的了。”
      话语处处戳心,不留丝毫情面。
      “窝都被狼端了,还指望那位能叼你回那东宫坐镇,拿你当狼崽子啊!什么太子非得你来当,还没醒呐,你这条命现在狗都不如!”
      李崇润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刘香爷见他不出声,知道说狠了,又放软语气。
      “早年我也是宫里头出来的,我懂你的难处,你要是寻死我也不拦着,你若是想活着,就醒过来,再怎样还能有我香爷疼你。”
      他被关在屋子里绝食了几天,然后自己敲开了门。
      出来时眼神如同变了个人。
      香爷知道,他想明白了。
      就这样,他也不再逃跑,但也不与人说话。
      刘香爷试图调.教他。
      “你唱歌我听听。”
      李崇润眨了眨眼,张口便唱。
      “春~江~花~月~碧~色~无~穷~尽……”
      声音细细绵绵的,没有中气,不凑过去压根听不到唱的啥。
      刘香爷吼他
      “这点声音饭也不用吃了。”
      他便也听话,随即扯着嗓子唱,如炸毛的猫儿。
      刘香爷眉头紧皱,愁的下巴都要掉了。
      “学着她们几个,你跳个舞我瞧瞧。”
      李崇润便自顾自的扭起来
      刘香爷无奈的摇摇头。
      “病秧子相。”
      柳梢楼不过是个比青楼要文雅的女支.院,白天招待喝酒吃肉的,台子上是咿咿呀呀唱戏抚琴的,晚上便招待闺房客。
      刘香爷没有急着让他招待人,平日让他干些杂洗活,来客了便让他回了后院,不见人,他也老老实实照做。
      怕他闯祸。

      几日后便是狄花节,是各大青楼敛财的大好时机,彼时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出行,在酒楼里品鉴美人,穿针引线,相互结拜。
      大周城里各大青楼里开始盛选花魁,有男有女,城内美艳之人众多,去年拔得头筹的却数柳梢楼内——齐漾。
      传闻他喜静,一年就出来会客几次,辗转于达官贵族手中,一般的场合都不见不到他,柳梢楼内的人都很少见到这位男倌。
      他这样的倌人,露面一次便可收割养活半个柳梢楼的银子,因此不用日日辛辛苦苦伺候贵族公子们喝酒玩乐,虽然他也不是自由身,却是比平常人自在的。
      楼里的活招牌,刘香爷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李崇润听说过他,住在大院的最高那层的屋子里。
      被赶回屋子里时,他最喜欢坐的便是坐在门框上面,看着外面空空院子,这时候大家都在柳梢楼里上工。
      这里的生活虽然很杂乱,却又比过去宫里的好玩。
      过去他就是一潭死水,如今他是一潭静水,四处观察。
      他现在叫春阳,是柳梢楼里的一枚小杂役,每天只想攒碎银子住更好的屋子,他不懂待客什么的,刘香爷叫他往后再学。
      狄花节临近时,柳梢楼里处处装饰上了,外面挂满了灯笼,还有楼里招牌美人的画像,也没什么人管他了。
      每日磨磨蹭蹭的干完活,便被人赶回院子里带着,之前刘香爷还会叫人去看着他,如今上下手忙脚乱入手不够,他到底是没人管着了,也不再想着逃跑,而是在柳梢楼内部大小院子里转。
      他悄悄溜到了里院的最高那层楼上,这里与其他地方确实大不相同,墙壁上刻着壁画,屋梁上雕着牡丹花,每日都会有人来专门打扫,地板也不是灰灰的,油亮油亮的,很神秘。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住着人,李崇润轻轻的走过去。
      透过窗,隐约能看到里面很大,有地毯,有摆着瓷瓶的木架,有檀椅,和皇宫里的有些接近了。
      屋子里很亮堂,也很整洁,李崇润走到另一扇窗前。
      藤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侧靠着,手里拿着一简书。
      头上的发带随意的散落在肩上,淡色衣袍垂落在地,香炉里的烟如薄纱带,宛如一副静态的画。
      李崇润看了一会,里面的人似乎感受了他的目光,微微转过脸来,看向他,并未驱赶,还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弯弯的眼眸如含水一般明亮,面容好似秋波般柔情。
      李崇润眨眼,有些慌张的走了,他从前在皇宫里,大家都神色庄重,很少见过神色这般柔和的人,那双眼眸好像,很不一样。
      如今,他是个存银子住间好屋子的小杂役。
      他挠挠锁骨处,他仍然没太习惯这里的环境,时不时的发痒泛红。

      到了狄花节这天,整个柳梢楼里的人都忙疯了,小厮门跑上跑下,传菜上酒,姑娘门拨琴弦的手都酸了。
      据说晚上会有重头戏,李崇润尚且年少,玩心重,混在人群中溜到了楼里。
      刘香爷不知在哪个包间陪侍客人。
      楼里挂满了红灯笼,人很多,他挤在里面,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庭院。
      庭院中间有一座台子,铺着大红大粉的花毯,装饰着绸缎,华丽无比。
      要何等艳丽的人才压得住这舞台。
      台下摆着黑木桌案,泛着光泽,桌上摆着觥筹碟子筷子。
      这里是一处单独的庭院,宾客还未坐满,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位,一看装束便与外面那些大不相同,更加贵气逼人。
      今年柳梢楼的花魁斗艳便是在这举行,来者都非富即贵,他此前在宫里,每天看的都是庄严的书简,如今这个热闹,他也想凑一头。
      李崇润溜到台子后面,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清所有来客。
      时候还未到,安定下来后,他就蹲在角落开始打盹。
      美娘陆陆续续的半掩着面往上走,丝竹弦乐声渐渐喧嚣起来,宾客也渐渐占满了坐席。
      后台忙了起来,上妆的,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忙前忙后准备器乐的。
      “ 怎么少了一奏乐的?”管事的大声嚷嚷。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台上是今年人气正盛的美娘们,宾客砸了不少金银珠宝,却还不见节目,不由得催促起来。
      “你,还在躲懒。”
      李崇润模模糊糊中被人一把拽起来。
      “上去。”
      管事的一把他往台上推,一把琴塞到手里,台下宾客目光如炬,虽不是看他,但也让他陡然清醒。
      好在他自小便弹得一手好琴,精通音律。
      美娘们一个一个的展现才艺,□□头,他在不显眼的一旁低着头照着音律卖力抚琴,生怕露出破绽,好在无人在意他。

      不远处,一棵青松下,设有一处暗座,视野极好,是为特殊的人而准备的,来者往往身份尊贵,不能透露。
      暗座上有两人,一人翘着腿,一袭黑色暗纹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用金镶发冠高高束起,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阔,腰间系着玄色腰带,眉眼间盛气凌人,虽然尽力低调,却还是掩盖不住浑身的凛冽。
      洛狻神色冷峻的看着前方,旁边坐着的是三亲王。
      那人一袭深紫色长袍,头发未束,抛在脑后,眼睛细长,嘴唇很薄,看起来便很狠戾。

      洛狻还是洛候之子时,黎荡还是一个野心十足的三亲候,一个恣意妄为,一个心狠手辣,又都年轻气盛,黎荡便追随洛狻谋反篡位,现如今自封为三亲王,平日在高堂上两人君臣相称,私底下他却傲然不肯,与他出生入死,一直以来都是名字相互称。

      “今夜我在,魁首必入我怀,可怜了这些看客,白热闹一场。”
      三亲王黎荡睥睨着下面的看客。
      “不过可惜你我未能一赌去年魁首的风采,据说是绝人之姿。”
      “听闻那人是男子。”
      洛狻淡淡的回应他。
      黎荡笑的更狂妄了。
      “男子怎么了,你是未曾见过一身媚.骨的,比女子还要销.魂半分,堪称世间极品。”
      “我不好这口。”
      洛狻别开脸,一脸厌恶。
      台上莺莺燕燕,美娘们千娇百态,台下看看更是兴致高涨,不停的投彩头。
      洛狻酌酒,实在是觉得无趣,平日见多了刀枪,看到台上女子扭来扭曲的曼妙身姿,只觉得跟得了软骨病一样站不稳。
      他起身欲要离去。
      人影绰约中,看到一个安静的身影。
      一头长发放在肩后,低着头,垂着眼眸,安安静静的抚着琴,白皙的脖颈,锁骨微微露出,衣袍一角垂落在地,于戏台的一角。
      似一潭雪兀自散发温蕴的温泉,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好一个素净的人儿。
      洛狻移开视线,仰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节目结束,台下的看客纷纷喝彩。
      到了掷彩头的环节,刘香爷眼睛闪着光走了出来,看到台上的李崇润一愣,眉毛都要竖起来,挡住他,摆手叫他赶紧下去。
      “光看怎么尽兴,各位爷若还想快乐,给自己看上的美娘们搏个好彩头,今夜与心仪的美娘们花前月下,共度良宵吧。”
      台下的人纷纷砸银子砸珠宝,台上的人报着数。
      “一百两,绿霓。”
      绿霓是台子中央一袭绿色水裙的女子,娇艳无双,是今年柳梢楼魁首的不二人选,也是刘香爷大力调.教出来的头牌。
      “我三百两加十匹锦缎点她。”
      “都走开,我出五百两,红珊瑚一株。”
      ……
      价格抬到了八百两,众人纷纷没了声响。
      眼看着就要一锤定音了,忽然一旁传来一个清冷宏亮的声音。
      “一千两,魁首归我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看不清暗座上的人,底下一阵哗然,都在议论城内谁这么大手笔。
      刘香爷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满面红光,拱手大喊着:
      “爷,阔气啊,今夜抱得美人归啊!”
      黎荡轻笑着,压根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今夜魁首他势在必得,平日里洛狻处处压着他一头,比武,文墨,谋略。
      黎荡心里得意的很,在玩乐上暗自与他较量。
      忽然台上又传来一个惊天的报价。
      “三……三千两。”
      刘香爷舌头都要打结了,台下看客也如惊雷般炸开。
      刚刚还得意的黎荡眉一挑,眼神陡然沉下来。
      洛狻此时端坐在角落,正斟着手中的酒,头也不抬一下。
      “怎的了,瞪着我。”
      黎荡气的头要冒烟。
      他是派小厮上去传话的,偏不让黎荡得意。
      台上绿霓高兴的都快要哭出来了,三千两啊。
      不出明日,她就会名动都城,匹敌去年的那位传奇倌人齐漾,风光的日子在即。
      只是那小厮又凑在刘香爷耳边说了什么。
      刘香爷表情忽而变得复杂而怪异。
      “你没听错?”
      他与那小厮在台上小声的交流着。
      “千真万确,那位爷说是后面穿白衣服抚琴那位,那……那不是干擦洗活的春阳吗。”
      李崇润此时正蹲在院子里,安静的看着地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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