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深夜入三亲王府 ...
-
李崇润赶忙服起他,他夜晚潜伏多时了。
“恩师,莫要再叫我太子了。”
余隆恩正要慌忙将蜡台重新点上,李崇润制止了他。
“我如今对你来说很危险,便趁着黑,把话讲了。”
“小……,你还活着,活着好啊,活着好……”
余隆恩的话语里重新有了些温度。
“定是吃了不少苦吧,可有地方住,可有衣食?如今住在哪里?”
李崇润张了张嘴。
“谅我无法如实相告,但是不用担忧,一切都好。”
余隆恩在黑暗中点点头。
“那便好,那便好……。”
李崇润在黑暗中,还穿着柳梢楼里的衣服,他如今沦落到花柳之地过活,还成了花魁之事,深知天家尊严的他,实在难以启齿。
“恩师,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事,还请您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请务必活下去,替我——”
李崇润犹豫了,片刻后小声一点说;
“替我照看好这天下。”
说完,他看向窗外。
“他日我若改头换面,卷土重来,还请恩师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荐我入宫。”
余隆恩内心哐当一声,心里那座般不开的大山渐渐有了响动。
窗外云雾散开一小片,月亮的光辉露出来了一缕,落在窗台上。
“我该走了,请好好活下去。”
李崇润背对着他,走出了屋子,一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余隆恩颤颤巍巍的走出屋外,仰头看向月亮。
“小太子长大了……”
他的浑浊的眼中出现了最后一丝清亮。
第二天,金色的朝阳落在大殿前,上朝的时间还未到,只有宫女在扫地洒水。
一道挺直的身影走上了殿前的阶梯,脚步稳健,全然没了苍老之气。
余隆恩上了几十年的朝,从来都是第一个到殿前等候,开始晨思。
他今日又来了,穿着那老旧的朝服,脊梁却笔直,面容崭新。
“陛下驾到——”
第二个到的是君王。
洛狻自登基以来,以身作则,早早的坐在殿上,等候着文武百官。
一个是年轻的反叛帝王,一个是忠心耿耿的老臣。两人遥遥想望。
洛狻拂袖,坐上金龙殿上的金座,盛气凌人。
大殿外,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李崇润自回来后一直抹眼泪。
过去他总嫌自己的夫子古板迂腐,自视才学甚高,今日却真正见到了一个老臣子的气概。
那毒药,味道极冲,颗粒很大,在水里难以化开,如食沙水,他在门口都问道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余隆恩既然眉也不皱的想要饮下。
偷偷回到柳树楼后,他轻手轻脚回到了花绣阁。
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的屋子门前,凝望着。
李崇润屏住呼吸。
夜色太浓,完全看不出身份。
他忽然心里一紧,不会是什么坏人吧,齐漾没有事情吧。
思考间,那个身影好似叹了口去,自己的走了,背影寂寥,从走廊另一端消失了。
待他走远时,李崇润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那人不知是什么目的。
总之,柳梢楼是不能多待了。
第二天,齐漾的会客名单放到柳梢楼外面,随即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大多是贵家的家丁小厮,早早的派过来守着名单。
他这样的伶人,就像摆在上观望的瓷器,得了如得宝物。
许多人摇着头走了,有一人屁颠屁颠的跑回去报信。
“少爷,少爷!漾大人给您留名了。”
黎衮上一秒沉睡如死猪,下一秒陡然清醒,笑成了对子眼。
“今日我要出门,让人去书房扮我,切莫让大哥知道。”
他一早便坐着轿子出门了,去搓个干干净净的澡,再挑选几身英俊衣裳,再去熏个香,一路上心情妙不可言。
“少爷,漾大人给您留的时间是晚上,您何必这么早出门。”
“晚上?”
他的表情变得跟喜鹊飞上了枝头一样,浮现两坨红晕,内心花枝乱颤。
“莫不是……他果然是被小爷的潇洒迷倒了,今晚怕不是要想留小爷我……嘿嘿嘿。”
“走,去济世堂问几副补药,回去煎了,今晚好好发挥发挥……”
柳梢楼最大的花间里。
“漾公子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深得我心,还望公子能为我留名,下次共同饮酒。”
说话的是郡阳县令的次子赵杜,他十分礼貌,年龄二十八,还未曾嫁娶。
齐漾感受到他热切的目光,只是端端的看着桌面,浅笑着。
会客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赵社留恋的看着他,但并未拖延时间。
他站起身,杏色衣袍落下,头上系着镶玉发带,五官分明,是个好诗书的人,平日不爱留连花柳之地,不知慕什么名来了。
“在下备了些薄里,还望大人笑纳,对了,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知于我。”
齐漾点点头。
小厮将一箱子东西抬了进来,赵杜礼貌的出去了,临走前将门轻轻的带上了。
侍童上前,把桌案上的茶水点心收拾走,又换上一桌新的,花间内的地也重新扫了一变,拿拖把拖了。
“有劳了。”
齐漾坐在案前,轻声说。
“大人,应该的,应该的……”
侍童门都是黄毛小丫头,听到这种话有些慌张,平日里被呵斥惯了。
“对了,刚刚赵公子送来的东西,你们拿下去分了,莫要让香爷知道。”
“谢谢漾大人!”
侍童门受宠若惊。
齐漾转头看了看窗外,今日还有最后一位客官,但时候还未到。
“哗——”
门开了。
“大人,时间还未到,漾大人还未休息好,还请在门外等候……”
侍童们慌忙挡着。
一整浓烈的香味袭来,齐漾缓缓转过头,看向门框。
黎衮已经喝过一轮酒了,今天来之前心里怦怦直跳,只好拿酒压压。
他一身花花绿绿的花衣裳,腰上系着明纹绣花的腰带,衣品和他大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是,很精神,眼睛冒着光。
他甩甩手,不顾侍童的阻拦走了进来。
“别拦我,我与漾公子交情不一样。”
他强行巴着门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位上的齐漾,摸摸后脑勺,憨笑着,老实巴交的又退了出去,站到了门口。
“漾公子,今日实在是火急火燎,抱歉,抱歉。”
“无事,进来吧。”
齐漾面容温和。
黎衮一溜烟钻了进来,坐到齐漾面前,隔着一张长长的桌案。
他有些紧张的寒暄了几句,手足无措的抓耳挠腮。
“漾……漾公子,我们见过的,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
齐漾饮茶。
黎衮面色赤红起来,目光飘忽不定,看着桌上的茶水点心,对着旁边喊了一声。
“怎的都是茶水,把你们楼里最好的酒给我上过来,有多少上多少,喝不完我存着,下回再来。”
说完傻笑着看向齐漾。
侍童有些为难。
“官爷,漾大人有规矩,第二轮面客是不允喝酒的……还请官爷以茶代酒。”
“无妨,去取酒吧。”
侍童有点惊讶,他的花间向来风雅,大多官爷酒品不好,醉后胡来,他从不随意与人饮酒,即便是饮酒,他也会远远的在台上抚琴。
“啊哈哈哈…”“我就说我跟漾大人交情比一般,去拿最好的酒来。”
黎衮一拍大腿,笑的豪迈。
一坛坛的酒搬过来,齐漾也换了杯盏。
黎衮脸上满面红光,主动给他倒酒,倒了满满一杯,他也浅笑着,一杯就着一杯的喝下去,不推辞。
黎衮乐的不行,直接拿壶子喝,眼神迷迷瞪瞪的看着齐漾。
走廊外的人来来去去,送菜送酒的侍童跑来跑去,包间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大笑着,谗媚着,摇晃着。
黎衮这会也摇头晃脑,他自诩千杯不醉,万杯不倒。
齐漾这会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漾公子,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我们又缘,今日你便跟着我走,小爷我喜欢你,什么都可以给你。”
齐漾浅笑着不说话。
黎衮扬起手,举在自己脸旁。
“我不骗你,我真不骗你,你喜欢银子吗?我有。”
说着他突然站起来,开始脱自己的外袍,一边脱还一边转圈。
侍童见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过来制止他。
“哎呀,你们闪开,小爷我不是什么粗人。”
说着他从各处掏出了银钱,散在了地上。
“你要是喜欢银子,我身上的都给你,今日有,明日还有,都可以给你,你要是觉得少了,我家中还有,你跟我走,我都给你。”
“大人莫要失礼才好……”
侍童在旁边提醒,他恍然大悟般,拢起衣服,又坐下。
“哦……那是,那是。”
“我虽没我大哥那般有本事,但我是个君子,漾公子,我对你绝对忠诚,你信我……”
齐漾看着他这副痴相,手将一盏杯子拿到了桌下,从袖口中摸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倒了进去,又拿上来,倒了酒。
黎衮全然没发现,仍在自顾自的诉衷肠。
“你日后有什么苦难,定要找我。”
齐漾的面色没有变化,这样的醉话,他听过许多,从前觉得粘腻,如今便是左耳进右耳出。
“大人既然这般情谊深厚,那便再饮一杯。”
他将杯盏推了过去,黎衮看着他洁白的指节有些发痴,眼睛张的老大的伸手,却没有在他手上乱摸一把,接过酒,他站起来,仰头喝下。
“日……日后,若不嫌弃,这条命也能给你耍……”
说完,他脚一发软,单膝跪下,然后直直的倒下。
睡如死猪,打着呼。
夜晚的三亲王格外的肃静。
黎荡撑着腰从书房里走出来,他每日盘公案文书都会忙到深夜。
一个家丁跑过来。
“王爷,府外有人称是送二公子回来。”
“送?”
“是,据说是喝的不省人事……”
“他不是今日一整日都在院里念书吗,刚刚才熄灯就寝。”
家丁没敢说话。
黎荡瞬间明白。
“他娘的不中用的玩意!”
“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他拱出去玩!”
黎荡怒气冲天,拎起剑往外走,脚下衣袍翻飞,脸色黑的可以掉煤渣。
黄铜大门微微敞,他抬脚一踹,站到白玉石阶梯上,咄咄逼人的看着门外的人,冒着火气。
“噌——”
剑直直的插在了马车上,马车里面的人还呼呼大睡,马车一震,翻了个身,旁边的随从吓的腿都软了。
齐漾站在一旁的树下,披着月色长袍。
树影微微摇晃,婆娑作响,映照在他皎洁的披风上,面如冠玉,身形楚楚,如一尊白玉像。
他于树影中走出来,放下头上的兜帽,抬眼看去。
眉眼柔和,如含秋水,眉头微蹙。
“我见他沉醉不醒,便送了过来。”
黎荡顿了顿,走了下来。
“本座与舍弟向来爱打闹。”
他拔下马车上的剑,又表示关切的探了进去,拍了拍,又用力揪了一把,然后探出头来。
“醉的不清了,来人,去给他煨点醒酒汤。”
说完他又看向齐漾。
洁白的脸庞上,也透着酒后的红晕,发鬓迢迢垂在脑后,脸旁落着几丝碎发,在夜色中,格外雅致。
他侧过脸轻咳。
“今日有劳你了,夜里寒凉,不如你也喝完再走?”
黎荡话虽说着,手上却早已拉起他往里走。
两人齐齐踏进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