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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齐漾悲痛的前尘往事 ...

  •   包间内,黎荡揉着屁股,不爽的站起来。
      “你是皇帝,岂能容我一小小王爷能随意觐见的。”
      黎荡叫板。
      两人虽一人是君,一人是臣,却早已是交付后背的情谊,共同出生入死,共享风光,一人在明处扛,一人则在暗处探路。
      “坐下,好好说话。”
      黎荡愤愤与他相对而坐,翘起腿。
      “私底下见被你硌的慌,手上还堆着几个案子没出来,你看我跟看狗屎一样。”
      洛狻皱眉,不悦的看他一眼。
      “看,就是这个眼神!”
      黎荡大声嚷嚷起来。
      “再说朝廷上吧,身后那几个老臣子臭烘的,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净说些难听的。”
      洛狻听了这不着调的理由,满脸黑线。
      但他没说错,两人凑到一起,从起兵到反叛,用了只有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靠强大的兵力侵占了王朝,却没能在朝中铺垫好他们的脉络和布局,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大周朝是出了名的讲求礼乐制度,满堂朝臣虽臣服于他的武力,却不能完全的与他君臣一心,为他所用。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收服他们,否则政权如同一盘散沙,即使攻不破,也强大不起来。
      “杀了不就好了,我说,阿狻,别这么死板,要人有的是。”
      黎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刀,漫不经心。
      “不可。”
      洛狻垂眸喝口茶。
      黎荡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自此他当了这君王,却是越来越不敢杀人了,遥想过去,杀人跟削笋头一样,他眼都不眨,如今却是朝臣不敢杀就算了,那日就连娼.妓也不敢杀,黎荡忽而觉得,他这皇帝当的还没自己这个王爷快活。
      “政事不比打仗,朝中留下的确实是有用之人。”
      洛狻说的是朝中的几个阁老,确实是满肚子绝学,一心向国。
      黎荡撑个懒腰。
      “有用有什么用,又不为你所用,照军里的法子,早就该砍了,不过……”
      黎荡话锋一转。
      “有一人,可以扭转朝廷风气。”
      “何人?”
      “太子太傅——余隆恩。”
      黎荡早些年作过质子,都城中的事情自然比他要了解的多。余隆恩一直以来是这个朝代的思想风向,朝堂元老级别的存在,基本上只要是他拍板的事情,无人会有异议。
      洛狻将信将疑。
      “你若是能请他出山,表个态坐镇朝廷,便无人再敢对你这个新的君主有异议。”
      黎荡喝了口茶,又话锋一转。
      “不过,他可是个刚烈老头,自你登基后,他便告病辞官,态度就很明显了,他的心思可不是随便搬得动的,你要他出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
      “你还要抓他爱徒。”
      洛狻眼眸沉静,于他而言,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真正的难事。
      今日商议的事情便到这了,他动身,黎荡也紧跟着拍拍屁股起身。
      “我也要回府看看了,这会人应该已经到了。”
      洛狻推门出去,他的马车就停在茶馆外头。
      他大步走过去,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上车前,帘子被风吹开一丝缝隙,又落下,周围的人群很吵,他眼眸微眯,放慢了脚步,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走过去,拇指轻轻一推,将腰间将刀抵出了毫尺,他不想在人群中拔刀,引起骚动。
      待帘子再次被风吹开,他屏息凝神,眼神穿透进去。
      忽然,一双手臂自里面伸出来,飞快抱住了他的肩颈,直往里拉。
      洛狻倾倒,一只手啪在木板上,撑住了。
      车内,两人额头贴着,眸子对上,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大。
      洛狻的眉毛浓密,眼眶深邃,十分有攻击性,李崇润眼眶肿肿的,睫毛纤长,瞳孔透亮。
      “你先听我说,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李崇润拽着他的脖子,哆哆嗦嗦的连说了三遍。
      洛狻眉间凛然,直接拎起他的背向后丢去,李崇润手一松,撞在车壁上,闷哼一声,还未缓过气来,又被扯住衣领子,大力一拽,直往车外扔。
      李崇润使出吃奶的劲,死死的巴住门框,缩在里头不肯出来,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你莫要再拉我…我可要喊了啊。”
      洛狻根本不管他说什么,跟拎猫一样要把他拽出来。
      李崇润抵不住他的力气,半个脑袋都已经伸出车外了。
      “啊——老爷,您说了把只要第一个身子给您了,您就赎我走的,怎能这般欺负奴家——”
      他在楼里可算没有白待,这样的戏码,一天一出,够他看,看完就学会了,如今情急之中,张口就来。
      果然,周遭的人就看了过来。
      洛狻见状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扳过他的肩膀,往里面塞。
      马车夫闻声转过头,看见洛狻半个身子探在车内捣鼓着,连忙背过去。
      半晌之后,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一人端坐在正中间,面色阴蛰,一人缩在角落,心有余悸。
      两人相对无言。
      车内的檀香比方才浓了不少,气氛却跟冷空气回旋一样。
      洛狻伸手去摸刀。
      李崇润一看,吓的不亲,慌忙伸手去捂着,捂在了刀和他的手上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爷,万万不可。”
      洛狻眼神怪异的看他一眼,随后就着他的手,缓缓将刀从腰间取下,放到一旁,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他今日带是的长刀,坐在马车里面会有些碍事。
      李崇润见状尴尬的缩回手,挤出一丝憨笑。
      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咔一下。
      “这位爷…”
      李崇润将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已经离柳梢楼那块儿很远了。
      “可以把我扔出去了。”
      他露出一丝笑,笑的心底发虚。

      三亲王府,黎荡慢条斯理的踏进去。
      到了书法,往椅子上一靠,脚搭在桌子上面,仰着头大喊。
      “胥鹰!人呢?”
      胥鹰正靠着墙打盹,一个踉跄蹿到屋里。
      “回…回王爷,在牢里头关着。”
      一个书简扔当头砸了过来。
      “谁叫你把人关牢里去了?蠢货,把人带来!”
      胥鹰赶紧往外跑。
      黎荡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小眯了一会。
      屋外开始传来脚步声,他微微睁眼,模糊的视线里,一袭素色白衣男子踏过门槛,走了进来,脚步从容。
      黎荡睁开眼,收回腿,端坐起来。
      “王爷,人已带到。”
      “行了,赶紧下去。”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
      “你,走近一些。”
      齐漾穿着一袭白色衣袍,领口和绣间是淡淡的蓝色,头上也用一条淡蓝色发带束着,眉眼清冷,身形纤瘦,但又不单薄,面容柔和。
      齐漾淡淡的看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荡莫名心里一晃,边看他,边探出身子,把手伸到书阁上,胡乱的摸来摸去,上边的东西本来就凌乱不堪,东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一卷春.宫秘籍滚落到齐漾的脚边,摊开了,画风浮夸生动,不忍直视,还是彩色的。
      他捡起,将画册伸到黎荡面前。
      黎荡看一眼。
      “放案上好了。”
      语气不以为然。
      黎荡这才摸到了他要的东西,他拉开卷轴,鼻子都要贴上去,细细的看了看,又探出头对着齐漾瞧了瞧,又看了看画像,又瞧了瞧人。
      齐漾不明所以。
      黎荡若有所思,转过画像,对着齐漾。
      “这,可是你啊?”
      待到齐漾抬头看清那副画像时,愣住了。

      回忆袭来。
      几年前的一个夜晚,那天月亮很圆的,他看了空荡荡的身后最后一眼,纵身跃入了冰冷翻涌的河水中。
      河水没入鼻腔,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紧接着,便渐渐的失去意识了。
      他这一生,何其屈辱。
      记事起,便和母亲在外流浪,从一个荒凉的地方迁移到另一个荒凉的地方,后来混进了都城,也是睡桥洞。
      他的母亲十分美貌,曾经在村子里,是十里八方男子都垂涎的女子,脸颊瘦瘦的,眉毛细细的,脸上虽挂满了风霜,一双眼睛却是十分有神韵。
      本来可以嫁一个好人家的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回乡的军官,两人一见钟情,为了和军官在一起,她甚至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
      军官答应给她一个家,却在成亲前的夜里,因军急令决然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女人是村子里许多年轻年少时想娶的妻子,如今虽然落魄不堪,却还是愿意帮她。她一个柔弱女子,便一个人过了起来,挺着大肚子,村里男人们不停的帮扶,送食物,修瓦片,提水,一直到她把孩子生了下来。
      一纸朝廷强制征兵令,村里的男人大多被带走充了军,村子里的妇女早已愤懑不已,聚在一起,无情的将她和刚刚出身一月的孩子赶出了村子,开始了流民的日子。
      某天暴雨过后,母子两人蹲在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屋檐下面躲雨,寒风嗖嗖的,两人相互挡着风,自己冷的直抖,还怕对方冷到。
      雨停过后,地上积了一洼水,泥沙沉淀过后,水坑明亮的如同一面镜子,女子捧起水,抹了一把脸,灰尘洗去后,是一张美丽的脸。
      女人要他在原地等着,她去讨些吃食。
      他便乖乖的蹲着,等着,肚子饿的发慌,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很有可能什么也要不到。
      屋檐的水接连不断低落,砸在地上,发出柔柔的响声,他把玩着手中的石子,偶尔瞥了一眼水洼,那双眼眸,连他自己都心间一颤。
      他还未发觉,自己常年蒙着灰尘的脸,已经隐隐透出了些惊人的美貌。
      女人小跑着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肘子。
      那可是肉啊,平日馒头都是吃硬了的,怎么会有肉吃。
      女人端到她面,摸摸他的头,叫他快吃,她很久没有笑的这么清澈,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就此解脱一般。
      他吃了几口,推给女人,女人笑着摇摇头,看着他。
      他吃着吃着,女人忽而说,还要再去一次,眼中还闪烁着难以发觉的晶莹。
      他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茫然的看着前方,躲雨的人们匆匆往家赶,或是有人来送伞。
      他齐漾啊,从此就是一个人流浪咯。
      女人再也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哭喊着去追她的背影,如果在这世上,必会经历苦难,那一人苦总比两人一起苦着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齐漾悲痛的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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