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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肮脏的地带走出的高岭之花 ...

  •   某天他又路过了曾经躲雨的那户人家,他久别重逢的见到了自己的娘。
      女人已经不再是衣衫褴褛,换上了瑰色的衣裙,头上还别上了簪子,脸白净了不少,正端着一碗热乎的汤饭,喂那大户人家的爱犬。
      女人看到他的一瞬间,将饭食慌忙倒进了狗盆里,如同见到陌生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朱红色大门。
      大门重重的叩上,娘真是好看啊,狗儿正吃的欢畅。
      而他连口硬馒头都两天未曾吃到了。

      再后来的日子,浮浮沉沉,他有些记不清了,不知道吃过几顿饭,也不知道这么挨过了冬天,他闭着眼,生活没直接让他死去,那他便闭着眼睛麻木的过下去。
      开春的雨季过后,他又蹲在了一个大户人家屋檐底下。
      地上一洼积水,他愣愣的看着明镜一般的水洼中,自己被雨冲洗过后的脸,一双眸子美的惊人,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生了副什么好模样。
      雨过天晴后,朱红色大门敞开了。
      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爷看到了他,蹲在屋檐下,水洼上,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一双眸子装不进任何波澜,直直的看着前方。
      公子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朝他走了过来。
      “来我府上作侍童。”
      从此他也走进了一扇朱红色大门。
      那日之后,他被喂养的极好,日日有人照顾,这才有了后来美绝人寰的身形,但是,他却不能出那扇门了。
      但是也无妨,公子爷总是温文尔雅,教他识字写字,常来陪陪他,还同他讲述这天下的大道理,做人要胸怀广阔,生病时寸步不离的呵护他。
      当他心中那片柔软的温情快要长出来,决心好好活下去。
      此时,他也快长成一个半大的少年了,身形初显。
      一日,他被传唤到书房,作书童伴读,公子爷一向爱读圣贤书,还曾考取功名,一直以来令他敬佩不已。
      屋内香炉点着,烟雾轻缭,他与公子爷相隔着帘子。
      他低着头一丝不苟研着墨,一圈一圈的,他要磨的更细更滑,让公子爷更好写字,学的更好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
      一直以来,他都深深的尊敬着公子爷。
      直到,帘子微响,他没发觉,等发觉过来时,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衣襟处,他猛然一个寒颤。
      公子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语气有些怪异,还伴着微微滚烫的喘气声。
      “啊…我的好漾儿……我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答谢我了。”
      又有一只手伸到了腰襟处,踌躇着缠绕着往下滑,想要往什么地方钻似的。
      他瞳孔骤缩,全身僵住,连气也不敢出,直直的站着,此时此刻,他不过年方十四!
      公子爷自顾自的低头把头伏在他的肩上磨.蹭,鼻息在他颈间滑动着,手一刻也没停止抚.摸。
      “别颤啊…”
      公子爷如吐息般的在他耳边唤着,将他抵在桌子与自己之间,压制着咫尺空间里的他。
      他颤抖着挣扎,苦苦哀求。
      公子爷置若罔闻,只在摸到他的泪水后,才松开他,细细的安抚。
      待他安静下来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向桌上按去。
      秋日风急,窗外一阵强风冲破院子的花圃,弄伤了牡丹花细细的花蕊,几片花瓣随之掉落,点点浅红落在白色石板上。
      “阿漾,以后我们也这样玩好不好?”
      他睁大双眼,屋梁上雕刻的画,是张牙舞爪的神兽。
      屋内一片逶迤之色。
      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住他的,自己本就毫是微末浮萍。
      公子爷曾教他,人要穿好自己的衣,隔着帷幔的人才是最好看的。
      如今他的帷幔却被撕开,摊开在桌上,他的尊严被一览无余的展开,被一双贪婪得陌生的眼睛肆意观赏。
      他拢紧双腿,试图挽留最后的尊严,却被无情的按住。
      他第一次明白,这世间的人逃不过形,色。
      他被翻转过来。
      他所敬仰之人,此刻正在他后,恣意妄为。
      他闭上眼,嘴唇咬的溢出丝血,凭空几滴泪划过,滚烫的落在脑后,沾湿了发鬓。
      桌上的圣贤之书被撞落在地,研好的墨水也被撞翻在地,泼了一地残痕。
      喉间的沙哑从紧咬的唇边,牙缝间溢出。
      头发散在脑后一下一下的摩擦着,他面色泛白,抬起手臂,垫住自己的眼睛,无颜看这世间。

      那天过后,公子爷对他是愈发的好,人前整日围着他,哄着他,他却愈发沉默寡言。
      府里的人都夸他命好,公子爷善良,对他好,拿他当胞弟宠着,这世间有人替自己遮风挡雨便是至幸之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公子爷笑眯眯的大力拽去书房“伴读”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在外纵然与狗争食,也从未有过这般屈辱感,如同紧箍咒一般,紧紧的箍着那颗心,他终日被
      这样的感觉笼罩着,听到公子爷的脚步声就紧张,看到书房门框就害怕,走进去时,更是如提线木偶般,不敢动弹了,木讷的接受公子爷对他的侵占。
      日子弹指间便过去了很久,噩梦却每天都在上演。
      他的气色越来越惨白,公子爷拿府里最贵重的补品给他天天膳补,请了许多有名的太医,也毫无转变。
      有一天,公子爷忽然不见了。
      府里的人告诉他,是去远方的高僧庙里替他祈福去了。
      一同带去的,还有一副画像。
      在那前一天,公子爷把他叫到了一个种着梨花的院子里,还带来了一个画师,据说很厉害,有多厉害他不知道。
      “阿漾,笑一个。”
      他穿着一袭白衣,松松的束着发带,长发披落在肩上,院子里落着细碎的花瓣。
      他身体虚弱的站在梨花树下,努力抬了抬眼,却还是笑不起来,他心中有一团雾,雾里又藏着伤。
      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又很好看,真该死,这副样貌。
      公子爷正热烈的注视着他,目光融融,感受到这目光,他心头一拧,微微阖眼,看向那不知所终的墙。
      像画好之后,他一眼也没有看。

      如今公子爷不在府上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府门紧闭,却又敞开着。
      他死了又活过来,活过来又将要死去,最终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扇门。
      从前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看那堵朱红色的墙和翘脚屋檐,他觉得那是吃饱穿暖还绰绰有余的大户人家,如今见来,只是一堆废墟。
      几年未曾流浪,如今一看,街上又变了样,更多的游民,撑着树枝,坐在街边。
      他笑了,穿着公子爷给他在布坊里定制的锦衣,走过去,与他们坐在了一起。
      他的病瞬间好了,不知是不是公子爷敬到了神明的那缕高香。
      又或许,那病,从来不出在身上,在心上。
      周围是挂着破麻布的流民投来怪异的眼神,却又只敢偷偷的张望。
      “别望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没有家。”
      他看着远方,出神的说。
      一日后,他随着流民又去到了别的地方,都城很大,特别大,丢了人找不到的那种,他在脸上糊了一捧泥,没人知道他。
      又几日过后,都中传来皇令,凡无户籍着,驱逐出城,反抗者,就地斩杀。
      城外更是乱的不行。
      城内城外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自己选择死法。
      那天月亮很圆,他坠入了冰冷冗长的河水里。
      窒息的最后便是失去意识,最后一刻,他源自本能的求生意识突然被唤醒,如同被切了头还能弹跳的青蛙一样。
      他有一瞬间挣出了水面,又沉了下去。
      不知是该怪河水冲走了他脸上的污泥,还是该怪月光太过明亮,或是怪他的面容生的实在打眼。
      他又没死成。
      一人跳进了水里,将他捞钱就往上游,他拼命往下坠,胡乱蹬着,最后还是被捞上了岸。
      方才跳的时候,没人管,快死成了又来捞,他叹气。

      黎荡的书房里。
      齐漾看着那幅画,梨花树下,十六岁的他,在公子爷掌中被把玩了整整两年,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袭来。
      百感交集,那紧箍咒一样的感觉重演,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一阵心绞痛。
      他脚脚下不稳,蹒跚到墙边,撑着墙,胸口起伏。
      令他恐惧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
      “阿漾,去书房等我。”“阿漾,我养了你这么久,好好报答我。”“别害怕阿漾,不痛的。”“阿漾,你哪也不许去,只能在我旁边。”
      ……
      他的额头冒出细汗,脑中一片混沌,眼前变得模糊,沿着墙根,软绵绵的滑落下去。
      “喂——”
      黎荡跨步过来,接住他。
      “他娘的。”
      胥鹰靠在门外,叼着草根。
      “哐——”门被踢开开了。
      黎荡脸色阴沉,从里走出来。
      胥鹰抖的一下精神了,眼睛瞪的老大。
      “看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他呵斥道。

      马车内,两人四目相对。
      李崇润不动声色,屁股悄悄往外挪了挪,下一秒,一个猛扎往马车外翻去。
      半个身子都倒出去了,忽然领口一紧,被一股大力强行拉了回去。
      “找死?”
      洛狻凶狠的说。
      “官爷,我今日是真有急事在身,方才也是情急之下才口出狂言的……官爷,我们见过的,你可还记得我?”
      洛狻看都没看他。
      “不记得。”
      “我是春阳,不是水性杨花的杨,我伺候过你的…”
      洛狻瞥他一眼。
      “你为何躲在我车上?”
      “我……”
      李崇润脑子急速翻转。
      他不想齐漾被带走,一时冲动,便跑了出来,可如今冷静下来,自己似乎即便逃出来了也毫无办法,是个低贱的倌人,没有任何权势,甚至连齐漾被抓到了哪去了,抓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救他了。
      他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洛狻瞥向他,只见他眼眶忽而泛红了,眼中似乎还有泪水晃动,咬着嘴巴,眉头轻蹙,如有万重愁,跪在地上。
      “你可是当今圣上?那日夜里我听到了。”
      洛狻玩味的看向他。
      “是又如何?”
      一介娼.妓难不成还想指望点什么?
      李崇润垂眸,泪滴答的洛在车上,轻轻抽气着,肩膀轻颤。
      “我一介倌人,平日里挨打受饿,与我大哥相依为命,这才活了下来,我大哥平日生性善良,今日却被那称是奉王爷令的小吏,无端端的抓去了。”
      “我虽低贱,也是你的子民呀,视你为父母兄长。”
      说着,他忽地抓住里洛狻的手,一双含水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可知是哪个王爷,我大哥从未干过坏事,我大哥就是我的命.根子,他不在我可这么活下去,你…可否能帮我救救我大哥。”
      他的脸上落满了泪水,沾湿了鬓角的碎发,脸颊发红,能看到薄薄的皮肤上透着细细的血丝。
      落花流水,我见犹怜。
      在柳梢楼学了不少好东西。
      洛狻指节轻颤,挪开手,这倌人的手怎还怪嫩的。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齐漾。”
      洛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那日都中狄花节,黎荡向他提起过上一任的花魁,是个倌人。
      绝美,比女人更销魂。
      定是叫他捉去玩乐了,这般不肯花银子的做派可不好。
      洛狻掀开帘子。
      “调头,去三亲王府。”
      说完,他转过头,意味深长的说:
      “我带你去救你那命.根子。”
      李崇润抬头,愣了愣。
      他料想是最多被扔出去,竟然这般好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最肮脏的地带走出的高岭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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