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坐明堂，你去蹚浑水》春上翻涌入尘

11、仇恨的根源

　　几年前，遥远的北尧之地。
　　洛氏宅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八房的大儿子惊为天人，短短几年间，将洛氏百年来的威名拉到了极值。
　　母子俩终于不再缩在屋檐下度日，往日里欺辱过母子俩的妾室开始唯唯诺诺的攀扯讨好，连正房也要恭恭敬敬的看待这两人。
　　此时洛狻十九岁，俨然比家主还要另人生畏，他的那双眼眸，沉稳坚毅，只要立在战场上，便浑然如一天地间的脊柱，无人能折。
　　滚滚黄沙入眼，过去洛氏男子，最多不过是将那些冲进边防线的疯狗们打到了关外十几里，便收刀回营休整，再无力气应战。
　　他十九岁的那一天，是真正的杀疯了，只身拖着身后受损的八百士兵，闯进了敌人扎营的腹地，搅的天翻地覆，砍了倭寇部落储备的所有头领，只放过了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将领，和满地乱撞六神无主的小兵小将，随后撤兵返回。
　　从此倭寇一族再不敢造次，提到他的名字便闻风丧胆，边疆如上了锁般的安定下来。
　　洛氏宅院中，一众男子全然没了用武之地，正房所生的洛氏嫡长子全然没了分量。
　　他不是家主，却胜似家主，人人都因为他会夺取嫡长子继承家传的资格，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庶子，连他的父王也有些动摇。
　　此时他的父王已经年迈，家主之位早晚要传下去，比起正统的嫡子，他更青睐于这个强大的庶出。
　　那天，一直以来不召见他的父王告诉他，按照祖制，只要认了正房做主母，他便是嫡出，便能名正言顺的掌管洛氏。
　　他却只想做那十八房的庶出。
　　没有战事时，他便一遍遍的擦拭自己的刀枪战戟，一把把不同的刀刃，应付各式各样打法。
　　有平地时贴身肉搏的弯刀；地势险峻时，身法轻巧用的长剑；丛林里游击时的暗器。
　　还有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独门武器，北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疯狗子们见了，吓的嘴歪眼斜。
　　他不喜欢血，只是迫于无奈，要和血肉碎块打交道，如今安定了，他把旮旯缝里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院子里欺负过他的人看见他时总是忐忑不安，怕被他报复，哪天来砍一刀。
　　简直是自作多情，他喜欢安宁的生活，他又不是活阎王，怎么会天天收人命。
　　他每天都去山上，家里的男儿们以为他是有什么独门秘技躲着练去了，就结伴着跟踪他。
　　然而蹲了半挺，他只是找了个风口好的山坡，就着草躺下，闭眼，打盹。
　　等太阳开始落山，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穗草，去十八房的院里凑口晚膳。
　　这样的日子却没能延续下去。
　　“哐当。”
　　满桌饭菜连着桌子倾倒在地，他手上被弹起的瓷片划破，鲜血滴答。
　　地上的菜叶呈现着不正常的颜色，那是北尧圣女一族秘制的毒药。
　　每逢天灾不断时，便会挑一活人去祭祀，喝下这毒药，瞬间身裂而死，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他沉沉的站了一会，缓缓开口：
　　“母后，我何至于死？”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对这个王朝深恶痛绝。
　　前一天，朝廷派了人来传话。
　　“当今太子，乃万尊之身，召一公子进宫陪侍，念洛氏男儿骁勇，特此来请，此等荣耀，还不快快谢恩——”
　　颂读圣旨的太监声音尖锐细长。
　　满堂的洛氏男儿都被召出来，由宫里来的太监一一挑选，只有洛狻因为军械一事还待在军营里。
　　人人都低着头，面色凝重。
　　要知道，朝廷每年都以各种原因来强制征走质子，这倒也罢，央央洛氏王族，忠心耿耿，没有丝毫异心。
　　可那群狂妄之徒，去年派去洛氏男儿做质子，竟然是在路上就无故丧命，连宫面都未曾摸到。
　　宫里听闻此事，仅仅是给出一纸吊唁，说会好好调查，却以偶遇暴乱为托词，草草了事，然而洛氏派人去勘察，却发现是朝廷派来抬马车的几个脚夫子办事期间喝醉了酒，导致质子坠崖身亡。
　　洛氏男儿，可以在沙场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战死，怎能这般无故惨死。
　　整堂洛氏男儿面如死色，不敢抬头。
　　太监看了一圈，指了指刚出生足月，白白嫩嫩，尚在摇篮里咿呀啃手的婴儿。
　　婴儿的生母七房大惊失色，连忙跪向太监。
　　“我儿尚还不会讲话，要奶娘照顾，这如何能陪侍太子。”
　　太监笑眯眯的回着她：
　　“违抗圣旨可是谋反。”
　　那七房脸色惨白，当即晕倒过去。
　　厅堂里，有年长些的男儿主动站出来，要顶替自己这同父异母，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去作那质子。
　　不论多少男儿跪求，劝阻，自荐，那太监置若罔闻，连洛氏家主都不敢站出来。
　　“来人，抬走，小质子，我们走，去大皇宫，去好地方，离开这荒凉地方。”
　　那婴儿的摇篮被一个糙汉粗鲁的抬起，婴儿瞬间被吓的大哭起来，哭的满脸通红，哭的撕心裂肺。
　　太监丝毫听不到，眯着眼笑着，往外走。
　　“咚。”
　　婴儿的摇篮被一只有力的手抵住，从壮汉手中直直抽出，平稳的放到地上。
　　洛狻低下头，凑过去，目光柔和，轻轻的哄了哄片刻后，脸色一变，转过身来，冷的人发颤。
　　太监的心抖了抖，顿时脸一掉。
　　“我……我奉旨行事，洛氏，你这是何意？”
　　太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没见过什么人是皇威压不住的。
　　“奉旨？奉的哪门子旨？叫你这带这刚足月的幼儿去做质子？”
　　太监一时说不出话来，太子要召一陪侍没假，但此行，是皇帝忌惮洛氏王族兵力，派他来压一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吃点苦头。
　　多么愚蠢。
　　“今日，谁也不能带走，我洛氏男子，世世代代奔赴沙场，不是叫你们这群宫里的走狗来折辱的。”
　　洛狻站在堂前，挡着门，字字铿锵，身影挺拔，犹如一天戟。
　　刚刚还嚣张的太监已经没了气势，诺诺的说：
　　“公然违抗圣旨，此乃不忠，不派遣质子，此乃不义……”
　　众人惶恐，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谋反可是死罪。
　　一把寒刀抵在太监的脖子上，甚至没人看清刀是何时出鞘的。
　　“我洛氏百年来无数忠勇男儿葬身沙场，被敌人悬挂在边防线上示威，还不够满足你们皇族口中那无耻的忠义吗？”
　　“你们天家的儿女是金贵，我洛氏儿女便不是人了吗？”
　　“对着忠义之人当头问罪，天家败类。”
　　众人不敢言语。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上，若是若起兵讨伐，我北尧洛氏定派兵城头迎接，绝不退让，奉陪到底。”
　　那日，无人被带走。
　　太监颤颤巍巍的回都复命。
　　洛氏族人白天松了一口气，到了夜晚冷静下来，却都人人自危，他洛狻是能以一敌百，他们可不行，年长一点的都成了家，有妻子儿女。
　　他洛狻一人意气用事，得罪了朝廷，可不能拿他们的氏族赔罪。
　　皇宫里的军队可不是吃软饭的。
　　众人纷纷跪到十八房面前，恳求她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谋反的罪名一旦定下来，便是洛氏王族覆灭之时。
　　此事想要平息，只能拿洛狻的命抵罪，免遭灭门，他一人谋反，与洛氏无关。
　　洛狻每日再忙，都会来请安，与生母共进晚膳，是个善良的好男儿，十八房含泪在那日的饭菜里下了圣女一族的毒药，一旦服下，肝胆俱裂，无药可救。
　　其实那药下的笨拙，下在了最容易看出来的菜叶子里，洛狻一眼就察觉出来了，若是下在茶杯里，他是断然发现不了的。
　　他震怒，对这个家族彻底死心。
　　十八房明白，自己即便不动手，族里其他人一定会动手，她心爱的儿子，顶天立地，怎能由他人杀害。
　　然而十八房未能真正下毒手的后果是，几日后族里的人将她绑到悬崖，逼着洛狻这个七尺男儿自戕，好叫洛氏提头向朝廷赔罪。
　　他的刀都立起来了，闭眼时，十八房含泪跳下了山崖。
　　此事作罢，他最后一丝善良破灭。
　　意图谋反事情传到宫里时，却莫名的平息了下来。宫里的人终究是忌惮他，毋庸置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见硬的不吃，也只好软起来，中央的军队与他洛氏大军真要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如果真的灭了他洛氏一族，又有谁能治得住北面的疯狗倭寇。
　　即便皇宫不再怪罪，此等大辱，他却不能姑息。
　　他是北尧大漠天地间不折的脊柱。
　　什么狗屁皇权天威，能视他族血脉为沟水。
　　自己生母那桌有毒的饭菜，更是毒醒了他。
　　什么天威，什么世道，竟能叫慈母毒子。
　　他要让洛氏一族清醒过来。
　　此时家族内讧空前严重，家主即将退位，嫡长子继承家传，这一祖制千百年来无人打破，维持了家族内部的和睦，而今却出了他洛狻这么一位奇才，嫡长子洛磬捉摸不透父王的心思，继承之事早晚会生出变故。于是洛磬心魔作祟，不敢招惹洛狻，又整日不安，听信了正房母后的撺掇，一天夜里，刺杀了自己毫无防备的父王。
　　这一代洛氏家主落幕，新一代即将上位。
　　此事自然被洛狻发觉了。
　　承家大典上，洛氏久违的热闹起来，挂上了灯笼，摆上了宴席，觥筹交错，人人欢声笑语，大家好久没有这么和睦了。
　　他独自守在屋子中，笼罩在黑暗里。
　　等到大家都吃好喝好，这喜庆褪去了些时，他提刀，径直走向宴席中央的洛磬。
　　刀起刀落，不作任何解释，尔后杀遍了欺辱过他与母亲的人，自立为洛氏家主
　　弑父，弑兄的罪名烙印在他身上。
　　继任家主两年后，起兵造反，讨伐天尊，一举攻破，夺得皇位。
　　一朝太子寻侍读，逼的他洛氏王族支离破碎，血脉相残，生母跳崖。
　　他一生的荆刺。

作者有话说

　　为啥没人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