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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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暗淡的屋子李，唯有书案上烛火明亮，李荡的表情变幻莫测，下头的人忐忑的瞟着，抬头纹都要折叠在一起。
“王爷，可……可是有何差错。”
胥鹰抬了抬眉，眼神不安在地上滑来滑去。
黎荡皱着眉，盯着手中的卷轴，思忖着，过了许久，才展开给底下的人看。
“你告诉本王，这会是太子？”
胥鹰悻悻的抬起头，一秒里将这句话的语气分析揣度了八百回，等看清楚画像时，他也愣了。
画上是淡淡杏色背景，一枝梨花伸出来，树枝上是细碎白色梨花花瓣，润如脂玉，飘落着，出神入化。
画上的人，更是绝美。
穿着一袭白衣，束着发带，长发飘飘，轮廓柔和，眉如远山，微微阖眼，眉眼如有轻雾，不知看向何方，温和如玉，看的人心神寥廓。
胥鹰虽看不懂画里的妙处，只知道好看，但他也知道，为太子祈福的画作，曾可能穿一袭素色白衣!这反而像哪个公子的像。
“这……这这。”
早就听闻太子貌美，确实是有仙人之姿，但是绝对不长这样，黎荡十分确信。
他曾在祭祀大典上远远的见过前朝太子一眼，他这个人虽头大心大，但是识人，只需一眼，他就能牢牢的分辨出面相上的感觉，这也是他能跟从洛狻出生入死的原因。
无论如何伪装，眉眼间的气概是骗不了人的。
这绝对不是前朝太子李崇润。
可这般技艺高超的画像，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所以并不难猜。
当初给太子李崇润作画的画师，是大周朝画技空前绝后的画师渠光。
黎荡找到画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独门红色印章，一看，正是渠光，他的印章精巧，是别人模仿不来的，这就奇了怪了。
据他所知，渠太公这一生，只为三人作过画。
鲜为人知的反叛皇子李涔，前朝太子李崇润，还有就是民间一位见首不见尾的伶人齐漾。
根据画像抓到人的办法怕是不可能了，画上这人多半不是太子，他暴躁的把卷轴拍到桌上，揉揉额头，扔掉背上还挂着的被子。
计划被打乱了，这件事很琐碎，只能明天再说。
刚要准备走，斜眼瞟到了画中绝美的垂眸阖眼的人，眼一沉，又迈了回来，老老实实的躬腰收起来，放到书阁里。
“狗娘的…莫非那高僧庙里，高香供着的还能是个娼.妓?”
齐漾打了个喷嚏，抖抖肩，李崇润凑上去。
“可是感冒了？”
他起身把窗子关上。
这几天以来，他都悠哉游哉的在花绣阁待着，刘香爷不准他跑去外面，说那只脚先迈出去的，就打断哪只。
他便天天缠着齐漾，反正两人都住在花绣阁，他没想到传闻中那样疏离的人竟是这样好相处。
李崇润有时会有一种错觉，齐漾看他时的眼神，总像一个人，如同兄长，像小时候在皇宫里时，他总是屁颠屁颠跟着的那个人，那个皎洁的比过山茶花的皇兄。
所以他看向齐漾时的眼神，总是如看兄长。
齐漾与他一同坐在花绣阁楼顶的一间阁楼里，透过窗子，可以隐约看到宅院前面，柳梢楼天井内部忙忙碌碌上工的人，能看到搂着女人细腰喝酒说笑的，也能看到不断有游女领着客官往里屋走。
大家脸上都喜笑颜开，实则处于水深火热中。
而他们俩仿佛遥远的置身事外，不过是更幸运一些，他深深的知道，柳梢楼没有绝对的安定，即便是名满都城的花魁，一切都如温水煮青蛙，苦难当头了才会知道。
“春阳。”
“嗯？”
李崇润拖着下巴眨巴着眼看向他。
“你是哪里人，就能多大了，为何被卖到这里？”
“我是…我刚刚年满十六，刘香爷说我爹娘拿了他大把银子，就把我卖了。”
齐漾听闻轻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啊，与你一样悲惨，记事起就是孤儿了，被富贵人家看中了样貌，捡去做了那家公子爷的侍童，不见得比这里干净多少……”
他的眼中晦朔不明，似乎是在讲述一间极其难堪的事情，柳梢楼里人人都羡他皮相绝好，得人赏识，没被糟蹋过，何其悲哀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我跑了出去，又正逢乱时，没有名户，是要被逐出都城的，那时城外很乱，保不准就没命了，我想着反正都是死，不如投河。”
李崇润听到这里深深的埋下了头，那时出现了乱象，都城中对没有户籍的游民不但不安顿，还赶尽杀绝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是他的父皇下的决策，他此前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如今得知他受害其中，竟有些感触。
“说来也怪异，我被人救下，那人身份不明，却出手极其阔绰，替我录了户，放到柳梢楼，虽是贱籍，好歹能活下去。”
齐漾回想，前半生虽波折动荡，如今虽地位低下，却比大多数人要过的好，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救下他的那个人，至今也不知道身份，每年花大量的银子将他供养在柳梢楼，让他从来不用委身伺候人。
这人却始终来去无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上一次见到他，还算去年狄花节，那人用五千两银子将他捧成名满都城的魁首，万人瞩目，说是赠予他的成人礼。
在那日夜里见过他一次后，到现在都再无踪影。
李崇润若有所思，刘香爷告诉过他，胁迫他救下自己的也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五千两，那你不是早就可以赎身离开这里了吗？”
刘香爷这里的规矩便是五千两银子便可拿回卖身契，楼里许多人卖命一生也挣不了这么多，更何况这里的花销用度还高的离奇，大多数人最后都是潦草死去，而他一夜便抬到了五千两，更何况那位不明身份的人，每年都还真金白银的供着他，人与人的命运竟是如此不同，这谁能心理平衡。
李崇润瞬间明白了，为你那名叫绿霓的女子为何非得捉弄他一下。
齐漾淡淡的笑了。
“过去总是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安定下来便不敢远行。”
“如今呢？”
李崇润仰头问他。
“我想要去走遍我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山水，只是，走之前我想等他再来见我一面。”
李崇润点点头。
过了片刻，他又突然发叹。
“春阳，我若是赎身走了，你怎么办呢。”
他看着不谙世事的李崇润，隐隐有些担忧，他虽得贵人供了银子，如今这般相安无事，游手好闲，楼里的花销用度利息巨大，他总有一天会被刘香爷赶下去。
他不忍他在楼里再被糟蹋。
“你放心大胆的去游玩好了，我日后也为自己赎身了，便去找你。”
自己哪有什么卖身契在刘香爷手里。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齐漾久久的看着他，心里有些苦涩，千百年来，凡是落入这吃人的地方，真正能够自己为自己赎身走出那扇牡丹花门的，能有几个。
他齐漾尚且要靠他人供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阴差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