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童话》彩笔生辉

6、第六章 有鬼 街角一辆醒

　　街角一辆醒目的红色冰淇淋车停靠，车窗口排着二十几人，两个身穿牛仔短裙浑身洋溢青春无敌的女孩小声交头接耳不时眼角偷偷打量排在最前面的男生。
　　站在冰淇淋车贩卖窗口前的男生拿着刚刚舀好的两个甜筒离开。两个女生讨论关注点当然不是那两个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而是长得很不错的男生本人。
　　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多，肩膀宽宽的却很瘦，浅灰色圆T恤浅白色牛仔裤，深蓝运动鞋，灿若星辰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很帅。
　　付了钱男生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往另一个方向走，扎马尾的女孩怂恿头披着一头乌发的女孩，终于披发女孩迈着碎步羞赫地追上去。
　　“能不能交个朋友。”女孩支支吾吾含羞待怯地说，潜台词就是：我对你很有意思咱们发展发展呗。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在！”他脸上笑着并不令人生分反而感觉既温和又温暖，言语却是不留余地遐想机会地拒绝。
　　女孩脸上顿时变了色，怂恿她的马尾辫女孩也尴尬的难以附加，她们刻意忽略他拿着两个冰淇淋的最大可能，话又说的很婉转没成想对方丝毫不给面子。
　　楚昙发现女孩柳眉倒竖的怨恨移到她身上，楚昙使劲吞了口口水，心虚地想现在说自己是他妹妹是不是来不及了？
　　披发女孩眼睛红红再有一点外力眼泪就要落下，一转头跑开，马尾女孩替好友愤愤不平看了看蒋未又狠狠看了楚昙一眼紧随其后追随好友步伐。
　　“萍水相逢人家也是看你长得好看随口一要，你不想给可以不给，为什么那我当挡箭牌你看她们眼睛里有冰刀似的刷刷刷冲我飞来。”
　　以前学校里楚昙没觉得蒋未杀伤力这么大，刚刚经过食品区试吃区域时也是这样兜售的工作人员，牛肉脯、猪肉干、蜂蜜鸡翅、夏威夷果，跟不要钱似的往蒋未嘴里怀里塞，大妈也凑热闹围观。要不是电动轮椅她极有可能被挤的远远的。
　　经过这事她深刻意识到单独跟蒋未出行的危险，无比怀念妹妹在家的日子。
　　“东西买完了，我们回家吧。”她有点期待蒋未自告奋勇要给小堇做接风宴的手艺。
　　蒋未检查挂在握柄上的购物袋有今晚所需所有材料准确无误。
　　“两个我吃不完，你吃一个吧。”
　　蒋未伸手准备接，突然像施了定身咒随即如离弦的箭朝她身后方向跑去。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蒋未声音徒然加紧把东西往楚昙怀里一塞，身影消失不见。
　　“蒋未你去哪儿。”怀里的食材楚昙两只手腾不出，摔在地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步伐兜兜转转，蒋未环顾四周仔仔细细生怕错过，扫过某处眸又转回，终于觅见。
　　一美貌贵妇笑抚低头不语玩手机的少年。
　　“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好不好？”
　　饶曼走过蒋未身边，像感应到什么转身朝刚刚经过的年轻人看去，顿时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少年埋头游戏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身边的母亲不见了，折回找寻，摘下耳机催促：“妈，你在干嘛啊，我都饿了。”
　　仿佛入定的饶曼被儿子一叫才醒过神，“你先去车里等我，妈想再买点东西。”
　　“哦，你快点啊。”少年不情不愿离开。
　　几步的距离，却是分别九年的遥远。饶曼一步一步靠近，红着眼睛双目噙泪，“小未，是你吧。”
　　“你还认得出我啊？”轻飘飘言语难掩怨恨。
　　“你是妈妈的孩子，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认得出。”
　　饶曼眼含热泪伸手想摸蒋未脸颊像他小时候那样，被他躲开饶曼瞬间清醒。
　　“你离开时我九岁，你的样子和离开时没变太多。那个人很有钱吧让你养尊处优不用为家事操劳保养得宜。”这么多年他没有刻意找过抛弃了他的母亲，可笑的是多年后遇见他第一反应追了过来。
　　饶曼既有见到儿子的喜悦又对儿子的不谅解无奈，“你要我怎么办，我根本看不见希望。”
　　“我最近才回来的。”饶曼垂下手，掩饰久别重逢的尴尬与无措。
　　“有区别吗？”
　　“你还好吧，你爸爸怎么样。”
　　蒋未觉得可笑极了，“他在你离开后没多久死了，我被对门的蒋家收留，他们对我非常好比亲生父母都好。”
　　饶曼垂下头捋过耳畔垂下的长发：“我也是没办法，那样的日子我看不见希望，不离开我会死在哪儿的。我知道你怪我不带上你，那时的我没有能力抚养你。”
　　“谢谢你没带走我，我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我很幸福。”
　　“那就好，你生活的挺好的妈妈就放心了”
　　蒋未眼神寒意四溢：“爸死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偏偏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你不是故意在躲吧。”
　　“当然没有。”饶曼花容失色，眼神闪烁。
　　蒋未仅有的一丝自欺欺人消失：“你的新家庭很幸福，我的闯入会改变这个家吗？”
　　冰冷的寒意遍布全身，饶曼警惕地眼前突然变得恶意的儿子：“你想怎样？”
　　冰淇淋化的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楚昙都想好等蒋未回来一定要好好数落一番，可蒋未一语不发红着眼她一句埋怨也说不出。
　　“你怎么了？”蒋未坐在花坛岩用矿泉水给她冲手，她手已经冲洗干净水流仍然源源不断，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更急了：“说话，我很担心。”
　　蒋未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帮她擦手：“我看见我妈了。”
　　“你妈？”她依稀记得蒋未的妈妈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这些年蒋未很少提及：“追到了吗？”
　　蒋未点头失笑：“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是想从她脸上看见抛弃我的后悔一刻也好。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拥有了新的家庭儿子过得很幸福，就像当初没破产的时候。”
　　簌簌的眼泪毫无预兆从蒋未低垂睫毛下滚落，小时候夜深人静她听见过蒋未偷偷躲在被窝抽泣，第一次蒋未当着她面毫无戒备哭，她觉得蒋未像一只没了壳的蜗牛。
　　“他们是在最好的时候相遇相知相恋，我的出生让幸福的家锦上添花。幸福的生活终止在我六岁，我爸年轻有为自视甚高，失败的打击加上每天都被债务催的焦头烂额脾气变得很暴躁。我的妈从小被呵护，父母去世的早又遇见我爸，她没吃过一点苦。破产后不再有奢华大房子跑车家佣，我们一次次搬家，房子越搬越小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洗衣做饭全部落到我妈身上，她的脾气也变得不好每天抱怨。他们频繁吵架，开始还顾忌我不会当我面吵，后来无所顾忌。直到有一天我妈提出离婚，我想跟我妈在一起因为我爸早已不是以前温和儒雅的时候，他会酗酒会打我。”蒋未眼中含泪，嘴角却上扬：“我妈说我是她最重要的宝贝不会丢下我的。她明明说好会带我一起走的……我边追边喊，妈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妈你落下我了，车没停……即使这样我仍然不愿相信我妈会抛下我，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接我的。自我欺骗在我们重逢时消失，我不是被无意落下的我是被故意抛弃的，说我是她最重要宝贝的人我永远也等不到了。”
　　蒋未泣不成声。
　　“你别哭。”一颗颗温热的泪滴落她手背，楚昙也不管这是大庭广众跟着哭了出来，边哭边抽泣着说：“你再哭我等回家我告你。”
　　蒋未无奈道：“告我什么？”
　　“告你无缘无故丢下我、告你浪费水、告你害我哭、告你纵容我吃两个冰淇淋。”
　　蒋未被她装模作样的样子逗笑，心情也不那么糟糕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是你说都想尝尝我才买给你的。”
　　“我说了你就买？我现在说想要冰淇淋车你买给我啊！”
　　一愣怔的功夫从心底深处源源不断的灰败情绪节流了般一扫而空，蒋未竖起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认输道：“诡辩人才。”
　　电梯里两个男人站在楚昙轮椅左后侧笑的不怀好意，他们的挤眉弄眼引起蒋未注意，蒋未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一股怒意油然而生。楚昙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裙摆过膝露出一节小腿，夏天领口要大一些又坐在轮椅较低，高马尾下雪白后颈一览无余，那二人用眼神对她品头论足。
　　电梯门打开楚昙第一时间冲出，紧随其后的蒋未却抢先一步拦住往外走的二人。
　　“你们住对门？”
　　二人交换眼色，其中一个扬起下巴语气不善：“怎么了有问题？”
　　“算了当我没问。”蒋未欲走，另一个没说话的感觉事情不对，出声阻拦：“我兄弟说话冲你别计较。到底什么事儿。”
　　蒋未一副很为难模样，缓缓道：“这房子几年前死过人，之后搬进去住的都很不顺，失业失恋的健康出问题的，上一家租户查出肿瘤虽然是良性也不敢继续住下去。”
　　“你说的真的？”语气不善的那个男人半信半疑。
　　“不信你们问周围人，房子空快一年租不出去，我以为你们知道还愿意租挺佩服你们的。”蒋未留下个意味深长眼神惋惜摇摇头走出电梯，听见电梯里那个态度稍好的男人抱怨：“房租这么便宜果然有鬼，我说我车怎么莫名其妙撞了。”
　　蒋未不由好笑，大多数人会为自己的失败不顺找借口，还有什么比这个借口更能把所以倒霉事合理化呢？世界上只有一种鬼，疑心生暗鬼！
　　“你怎么这么慢，我是第一名。”声控灯在楚昙说话同时骤然亮起。她停在门口等待他，看见他走来她笑的洋洋得意，就像小时候第一个吃完碗里的饭会骄傲地说“第一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蒋未步伐轻快，难掩笑意：他搞错了，世界上不只有疑心生暗鬼，还有幼稚鬼。